《星球孤旅》核几

8、抉择 黑夜被暖

　　黑夜被暖阳追逐驱赶着，从空灵的宇宙上化作薄雾幽灵，攀扯缠绕着向树林俯冲卷袭而去。一丝明亮光芒，像针尖撕破幽灵的白被单，将温暖的光线播撒进来，引渡黑夜对尘世留恋，化作晶莹的光斑渐渐消散。树林的轮廓就这么一点点清晰起来。

　　盘摩用充满了石烤水草根甜美气息的炊烟作为献礼，呈给这个也许再也见不着的清晨。

　　下半夜里，他权衡得非常清楚，现在前期准备还不够完善，急行军要不得。危险四处埋伏，不单是这里，该来的逃不掉，但是能做的他得做完善，还得再筹备一段时间。他心里盘算出了大致的策略。先要扎筏，得收集至少小腿粗细的树枝，有一米半长就行。这事很耗费体力，说来不过是一个搜寻和搬运的过程。呵，它可是远途搜寻和徒手搬运啊！得最大化地将这件事的不利转化为有利啊。说来也容易，盘摩决定边捡拾柴火边向远处搜寻扎筏树枝，这样一路上身上的负重都在增加，对他现在的体力来说是不小的挑战。但也是很不错的锻炼嘛，盘摩乐观的想着，正好这体格也需要进行硬汉的训练课程了。

　　上次他去探寻水路的途中，看到过一两根粗细达标的粗树枝。盘摩觉得至少得五根，这边的浮力和密度并不能用已知的地球上的经验去衡量，他得做些试验。剩下三根还得向更远处搜寻，盘摩呼一口气，希望这些天的补充和锻炼能让身体素质恢复得快一些。这样劳累的活，为了稳妥，安排在清晨开始，万一没那么幸运，寻找材料走得太远了，至少能保证在天黑前回来。

　　然后是食物的储备问题。为了极大化的压缩时间，他希望食物的采集能分动态和静态的。动态的很好理解，就是挖草根、摸水鸟蛋，这些必须得亲自动手的费时活儿。静态的，就是用机关捕鱼捉兽这些事，这样，就能达到双倍采集了。但需要他更精巧的下套技巧和更精密的捕食工具。他决定给鱼篓做一个可进不可出的盖子，这样能极大地提高捕鱼效率。就用藤条编织一个漏斗插在鱼篓里吧，这样进口大出口小，小鱼不好跑出去。

　　不可不可。盘摩有点贪心的想到，虽说漏斗形的鱼篓盖进口大，确实方便小鱼上钩，但是鱼终归是要穿过漏斗另一头的小口的，这样只有小鱼才能游得进去，大鱼等于是被筛选出局了。小鱼清理起来太过麻烦，会损失后续的效率。

　　如何才能捕捉到大鱼呢？

　　他边挑拣把玩着收集来的树枝，边思索着，有了！盘摩决定依旧是做一个漏斗形的鱼篓盖，但是材质换成树枝，每根树枝互不相干，各自固定在鱼篓口，排列得相当密集，向鱼篓肚内斜插。同样是漏斗入鱼篓的形状，但是树枝是有弹性的，大鱼受到鱼篓里的饵味的引诱，从大口那边拼命往里挤，小口就能被挤得扩开，一旦大鱼入篓，想要出去就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树枝因为弹性又收束到一起，甚至连小口都不存在，况且树枝被削得尖尖的，撞上去不说血肉模糊，至少还是很疼的。盘摩觉得这方法简直棒，他得意的笑起来，手上不忘拿石头将树枝砸出尖头，毕竟没法用陶片削动。实在砸不出尖头的，树枝能被砸得劈成两半他也利用上了。他兴奋地编着漏斗，边思考着怎样做个套，手头顶多只有只有藤条能作为索扣，怕是经不起大家伙扑腾两下，也就能套住鸟。

　　啊，套水鸟啊。盘摩心里的兴奋被浇熄了。他很喜欢这群相处平和的水鸟邻居，可能是初到这个世界见到的便是这些独眼怪鸟，让他有种怪异的雏鸟情节，也可能是孤独将朝夕相对的它们化作了一种陪伴刻入盘摩的心里。不知这群水鸟是怎样看待盘摩的，总之盘摩自然地觉得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很熟稔的情分。他心底不愿意伤害这样的纯粹的情感。

　　也许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呢，盘摩用冷静地嘲笑感来压抑住心中的歉意。不吃水鸟是不可能的，他需要获取这样的营养和食物能量。盘摩想起上次摔在草地上，那些水鸟是那样好奇地向他走来，又想起这些憨货被自己砸了嘴巴，还带着好奇探究的目光朝他探头。用这样傻乎乎的方式向他传达出的接纳和善意啊，真好。这群铁憨憨！

　　那至少到最后不得不离开了再捕食它们吧。能不能，谢谢你们再不带着敌意，这样傻傻呆萌的陪我多做些时的伴吧。盘摩心里请求着，悄悄地哭了出来。

　　此时的他不是脆弱哭泣，也不是悲悯哭泣。前世多么渴望能融入到一个群体里去啊，多么想得到接纳，然而直到死去，也没有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虽然他死皮赖脸一意孤行，称那些同行叫伙伴或是兄弟，却从来未曾得到回应，。有人和他搭伴做任务，甚至平日里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到豪情之时，也没有人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或者是勾勾他的脖子。脱口而出的兄弟称呼，是那样的廉价，廉价到他们动手抹他脖子的时候，都没有让他们产生丝毫犹豫的分量。

　　早猜到是他们了，没什么好细想的，毕竟只是徒劳伤神。但是此时此景里，盘摩却抑制不住自己的伤感，豆大的泪水从不甘的眼里不用积攒就重重砸向地面，怎么擦也擦不完啊。

　　哭得凶狠，他开始像个孩子一样抽噎。靠得近的水鸟注意到了这个生物和平时怎么不一样。这个生物，此时他不再是沉默地一声不吭埋头鼓捣着；不是在挖水草的间隙，还诡异地眯着眼斜睨窥视它们，也不是被一股石头般坚硬的警惕之态所保护；更不是得意的、嘲笑的、坦然的。他到底怎么啦！水鸟们很疑惑，小细腿不自觉又靠近上来，那个生物他就那么靠在石壁上哇！手臂瘫软在身侧，腿也无力的摊直，怎么像一条软趴趴的独角黄鳝！嘿，叫你摸我们独角黄鳝吃！水鸟嘎哦嘎哦唤来更多同伴围观，抻着它那好奇的大眼，歪着伸长头，去看他地埋的脸，恨不得怼到人家脸上去。

　　盘摩看着这只顶着圆滚滚眼睛毛绒脑袋，心弦一松，嚎啕哭喊出声音。

　　水鸟嘎吱叫唤，走开一步，像是怨怼他吓到了自己。

　　要是能听懂鸟语就好了，没准这群坏蛋天天都在开会掰扯数落他，说些能气得他七窍生烟的蠢话。能讨厌它们就好了！

　　为什么要我在得到关怀后又要亲手掐死这段温情呢。盘摩哭得喘不上气。大脑有些空白，手臂也缺氧得发麻。

　　哎，是他没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