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孤旅》核几

7、不见首尾 盘摩此时

　　盘摩此时脑子有点发麻，但是身体求生的本能，支配着发麻的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坐起。他除了抓过手边的双头枪，并没有做任何无谓的动作。他不想试着用双臂撑起厚披风，显得自己身形更加魁梧庞大更具威慑，对方如此沉稳淡定，会显得这种虚张声势，像是生死困境前的绝望挣扎。此刻也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盘摩将自己的视线从草丛里滑到草丛边缘，但是整个精力都集中在余光上，他不想造成双方间的眼神对视，直视野兽的眼睛在他的认知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而后，慢慢一点一点的站直身体。动作要缓和更缓和，盘摩告诫自己道。这种简单的动作此时却显得很艰难，因为紧绷的脊背肌肉，和蓄满力的腿部肌肉，让他像根拉满的皮筋，一触就能弹跳攻击出去。不行的，要装作很轻松，没有敌意的站起身来。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滑落挂在睫毛上，擦过眼睛流过脸庞，有些涩眼，格外敏感的神经也让脸庞很是瘙痒。

　　这群憨鸟，有入侵者都不知道叫一声的吗？平时不是很能聊嘛！他多希望此时那些水鸟邻居能有谁叫出一声，哪怕是扇扇翅膀闹出点动静，打破现在诡异的沉寂。然而没有，只有这万年不变的流水，冷漠地滑过盘摩未卜的命运，又无情地离他而去。哗啦哗啦的水声打在耳膜上，将脆弱无助放大，将惊恐延长。也许只过了几十秒，可盘摩的大腿已经像经受了千斤压迫，肌肉开始酸痛着，腿肚神经也开始突突跳动。终于站直了身体，他将双手尽量藏在身侧的披风里，试图掩盖手里的双头枪。

　　站了一会，对面还是没有动静。看来自己的举动奏效了，至少没有激怒对方。盘摩试着用脚尖慢慢堆过一小堆沙子，腿部幅度很小很小地一下又一下，将沙子盖过藏着鱼的石堆。希望能阻止一些鱼腥味再继续飘散出来。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盘摩太过紧张的思绪开始有点恍惚，他的大脑开始变得万分话痨，不停地向自己开始提问着。这样能有效果吗？砂砾盖得住多少气味呢？地球上很多动物也会刨坑藏食物的吧？可是它们依旧能找到...真能找到吗？嗅觉那么灵敏的话，那我这样做有什么用？

　　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自我问话，从恐慌变成了愤怒，到后来，盘摩心里只盘旋往复地质问着自己一句：“为什么要储存鱼！”

　　你当然有足够的和正当的理由储存鱼。就这件事而言，他并没有过错。

　　无能的狂怒，让他开始对自己无理取闹了起来。在愤怒积累到顶点的时候，篝火里的枯枝烧断了，发出哔啪一声，像夜风给脑门捎来了一个重重的弹脑瓜崩，惊醒了盘摩。是啊，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遇到今夜之事太正常不过。以后的每个夜晚也许都会有。即便没有这些鱼腥味引来了猎手，也会有更高明的狩猎者，视他严密的隐匿如无形，轻易地从黑夜的藏身处里将他猎捕。不能被脆弱的心理防线击溃了自己。他已经尽力保护自己了不是吗，如果不能坦然接受自己，不能接受自己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困境的事实，只会这样责备懊恼，甚至无能愤怒，这简直愧对生命。

　　万物本有强弱克制，但是他的猎手，绝对不可以是自己。

　　还有火堆不是吗，对方迟迟未动，也许是忌惮火堆呢。盘摩往好的境遇里想着。燃烧了大半个夜晚的篝火堆，有的粗枝已经烧断，相互支撑着向下咵啦一声垮塌了些。这一声仿佛给了草丛里的东西一个信号，远处的枯枝又咯吱响了一声。盘摩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离弦之箭快要扑向前反击去了，脚尖前已经因为发力戳起来一堆沙，然而，他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因为篝火照耀的最尽头并没有出现什么，草丛向远处晃了晃，那家伙离开了。

　　盘摩没有掉以轻心，他继续站了一会，再没有感觉到窥探的目光，腰身放松下来，汗水多得脚底都有些打滑。“啾~嘎~”他早起的水鸟邻居终于轻轻呼噜了一声。你倒是早点叫啊，盘摩心里呸了一句好邻居，合着你们遇到情况都是这样闷声不吭做鸵鸟的吗！究竟是怎么发展壮大成群的！盘摩有点恨铁不成钢。此时他无奈摇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的脑袋一直是歪向身体一侧的，幅度还有点大，太过紧张使得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已经摆正了脑袋。

　　像只丧尸一样，人家怕不是被他这幅模样给吓走的吧。盘摩揉揉僵直的脖子。晨光还裹在昏沉的天色里，盘摩坐下，拨拉起火焰，添了些枯枝，发起呆。虽然一直给自己加油打气着，但是遇到一些困难或者疲惫时，心上还是会被脆弱撕开一条缝，之前想起他只剩自己这件事实，会觉得为什么偏偏是他，手里拥有的还都是些破破烂烂的物什，这么想着孤单彷徨夹带怨恨就从裂口里逃脱溢散开来，又要花好一会功夫，才压制下去。现在他心底正视了不强大的自己，并暗下决心要带着自己更加努力地成长起来，他甘愿为此付出更多体力上的劳累，精神上的磨炼，还有时间上的积累。那时，他将创造更多更安全的生命物资上的保障，不，哪怕是种种意外再变得赤手空拳，他也是踏实的，因为拥有了这样的自己，就拥有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