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怂恿》梅时雨

9、恍然

　　“弟弟，明天去看我打篮球怎么样？”江天辰不知何时出现在洛年身边，一只手撑在洛年桌上，另一只手搭在洛年的脑袋上。
　　洛年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在草稿纸上推算着，点了点头。

　　体艺节这种活动，洛年一向是不感兴趣的。体育不好唱歌跑调，他似乎除了成绩之外一无是处。不过对于学生来说，成绩好就是王道。虽然某些时候会因为这些不擅长的东西而尴尬，洛年却并没有自卑。只是他会比较敏感，经常会无意识地观察别人的反应。
　　洛年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是从江天辰的眼中，他明显看到了期待，洛年只好答应了。
　　是时候休息一下，上一次放松还是国庆节当天和沈陌他们一起。一个月了，洛年除了写不完的作业，就是在纠结那些和沈陌的感情问题。身体倒不是很累，心却累了。

　　“陌哥也会上场，篮球总决赛，我们班对阵9班。”江天辰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还在死磕那道题的洛年，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又开始演算起来。他既然已经决定坦然直视和沈陌的感情，那也没必要表现地草木皆兵。
　　他点了点头，淡定自若地说了句，“挺好。”
　　江天辰发现洛年对于这些话题不是很有兴趣，仔细想想也明白，他也没见过洛年对除了学习之外的事情有兴趣。不过洛年刚刚答应明天去看篮球赛，他还是很挺高兴的。
　　江天辰低头看了眼洛年一直不停计算着的那道数学题，拿起自动铅笔，歪歪扭扭的添了一条辅助线，一句话也没多说，就离开了。

　　洛年还在写字的笔突然停下，一愣，看着那条辅助线，恍然大悟。这道题也不难，他却死磕了这么久，还没有解出来，看来学习的时候还是不能分心。

　　第二天，体艺节正式开幕。一中所有的年级都停课，虽然学校很在乎升学率，但不意味着要把学生们逼成学习机器。学习是件长久的事，绷的太紧弦容易断。适当放松大有裨益，更何况是这种强身健体，陶冶情操的活动。

　　体艺节分为三个版块，同时进行。
　　第一个版块是体育版块，包括运动会和篮球赛。篮球赛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开始，体艺节三天分别是三个年级的决赛。第一天就是高一年级的决赛，1班和9班争夺冠军。这两个班体育确实比较强，军训的时候一起表演军体拳，篮球赛也能一起进入决赛。不过上次军体拳表演不尽人意，两个班都希望趁着篮球赛一雪前耻，颇有种相爱相杀的意味。
　　第二个版块是校园歌手大赛，体艺节头两天进行海选，最终确定18个名额，每个年级6个，参加最后一晚的决赛，选出校园歌手十强。
　　第三个版块是艺术类版块，提前征集的学生绘画、书法以及诗歌作品，由老师进行评选之后，摆放在进入学校的大道两侧展示。洛年只参加了第三个版块，他体育唱歌和绘画都不行，字写的还可以，诗歌以前没写过，不知道水平怎么样，不过这两项是全校都需要参加的。

　　开幕式开始。每个班按顺序进场，主席台上播音员播报着每个班级准备好的介绍词。高一（1）班第一个出场。
　　“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1）班，他们不仅是学习上的领头军，期中考试独占鳌头；更是体育上的佼佼者，新生军训成功入选军体拳方阵，篮球赛成功进入决赛，期待他们在本次体艺节大放异彩，捍卫王者地位。”
　　这词不知道是哪个傻x写的，明目张胆的给1班树敌，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不过他们一个个却昂首阔步，春风得意，看尽一中芸芸众学生。

　　绕操场走完一圈后，站在田径场的草坪上，看着其他的班级。第一个走很风光，可也很累啊。三个年级共60个班，鬼知道他们要等多久。
　　等到所有班级进场之后，校长又霸占着话筒长篇大论进行了四十多分钟的演讲，说是演讲，其实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顶多打了个腹稿。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所有的学生早已奄奄一息。早上八点钟开始，一直到十点半结束。整个开幕式洛年就记住了一个场面，沈陌是9班的旗手，他举着一面大旗，淡定自然地走在队伍前列，洛年明显能感觉到身边的女生兴奋起来，交头接耳着。男生站在女生后面，洛年垫了垫脚，才看到沈陌。虽然同是一中新生里面赫赫有名的两个人，沈陌一直高高在上，活在众人的瞩目之中，一言一行就可以掀起一片波澜；洛年只有在每次重要活动，作为学生代表讲话的时候才会被众人注意，平时走在路上都没有几个人可以认出，提到他的名字也只有两个标签：年级第一特牛掰的学霸和军训时唯一晕倒的那个男生......悲哀啊，这个看脸的世界。

　　好不容易等到开幕式结束，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各班按顺序到自己班的休息区。一中把田径场看台划分为几十块区域，分给每个班。

　　洛年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也没有看到感兴趣的某人或某事，准备离开。他突然被学习委员拉住，要求写几句广播词。广播词需要每个班级收集10条后打包送到主席台，然后由校广播站的播音员念出，大概就是为了鼓舞士气，宣传班级形象等等。
　　洛年在纸上写着，主席台的大喇叭里传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广播词，“女子100米跑即将开始，高一七班的顾姿和刘茵加油，你们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绽放英姿，高一七班永远是你们坚强的后盾。七班七班，勇夺桂冠。”
　　洛年看着自己写的广播词，“秋意浓郁，天高气爽，一中体艺节如约而至。高一一班的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他把纸条揉成一团，重新拿出一张写上了“高一一班，实力非凡。……”
　　终于完成了“班级任务”，洛年逃命似的跑出了田径场，他不喜欢这些热闹，一直如此。

　　洛年穿过枫林道，来到展示艺术获奖作品的大道上，两侧的展板前已经簇拥了许多人。洛年来到其中一个人流量小点的书法作品展板前，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作品，获得了硬笔书法二等奖。心情不错，他又看了一会儿其他的获奖作品，比较着自己和他们的差距。
　　等到人流量消退，洛年走到诗歌作品的展板前，扫视一遍，没有看见自己的作品，些许失望流露而出。另一块展板前人山人海，应该是特等奖和一等奖作品。
　　洛年想着，自己的水平更不可能获得一等奖，转身去了对面的绘画展区。

　　绘画区一共三块展板，靠着校门的两块展板是获得三等奖及以上的作品，人很冷清。第三块是获得优秀奖的作品，却聚集了不少拥趸，很多女生拿着手机，貌似在对某幅作品拍照。

　　洛年走近，听见两个女生在交头接耳。
　　“没想到他画画也这么好。”
　　“是啊，长得帅还会画画，我感觉自己更喜欢他了。唉，那个高一点的男生是沈陌自己吧。”
　　“好像是呢，那旁边另一个男生呢？”

　　“沈陌”两个字，对洛年来说，具有某种魔力。他也不顾人多，见缝插针地从最外面挤进最里面。
　　洛年一眼就看到了沈陌的绘画，是一幅漫画作品。画中两个少年，肩并着肩，走在一条林荫道上，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画中的内容，洛年很熟悉，虽然只有背影，但可以明确，另一个男生，是他自己。
　　画很明显是个半成品，还没有完工，很多细节的地方还存在瑕疵，但是瑕不掩瑜，获得一个优秀奖绰绰有余。

　　这是沈陌画的吗？洛年又想起了那个和自己坐在体育馆的少年，慵懒地翻阅着漫画书，嘴角释放浅浅的笑容……
　　洛年拿出手机，把那幅画作拍了下来。看着画中两个并肩的少年，洛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或许，沈陌，是不是，也……

　　沈陌是从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呢？
　　食堂里偷看被发现匆忙转身的沈陌？自习室里和自己对视的沈陌？KTV里看着自己唱情歌的沈陌？好像还要更早。
　　吃自助时帮自己分担的沈陌？体育馆里，对，体育馆里沈陌好像在偷偷观察自己。当时自己也在偷偷观察沈陌，太过紧张竟没有察觉。沈陌浅浅地笑，好像不是对着漫画书……

　　洛年如梦初醒，沈陌应该一直都喜欢着自己，他的那些行为和表现，过于明显。只是自己也处于同样的状态中，竟没有发现异样。或许沈陌，在医务室就喜欢上自己了。

　　洛年看着那张照片，脑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这比解数学题难多了，他得出了自己的结论，不过还未经验证。再次看着那条枫林道，有两个少年，肩并肩，走在一起。洛年唇角浅笑，是一种拨开云雾后的豁然开朗。

　　少年的心情一旦好起来，整个世界都在发着光。穿越迷茫，重现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