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怂恿》梅时雨

7、沈陌

　　1班的自习室也不是没有进过其他班的人，不过大家一般反应激烈，都比较排斥，普通班的学生也不太敢踏进这神圣…恐怖的…殿堂…地狱。

　　长得帅果然可以当饭吃，洛年想到室友抱怨的那句话。对于沈陌的到来，他们非但没有排斥，那些女生脸上藏不住的害羞与笑意，emmmm……

　　洛年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从容淡定地走到座位坐下。江天辰拍拍他的肩膀，凑过来低声问道，“今天怎么来晚了啊，有什么事情吗？”
　　洛年若有所思，偏头回应：“没有，昨晚看书忘记了时间，今早没有按时醒来。”
　　“哦，注意休息，以后别学太晚了，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吧！”江天辰双手合十，扔出一个“拜托拜托”的表情，还有点儿萌。
　　洛年忍俊不禁，点点头，“嗯。”

　　班上有同学闻声抬头望来，洛年红着脸低下头，江天辰不好意思地致以歉意的笑容。两人又在草稿本上你来我往几句后，继续写作业了。
　　坐在江天辰旁边的沈陌低头玩着手机，洛年进入自习室坐下后，一直没有抬过头。

　　写完一套试卷，洛年有一丝不舒服。瞄了一眼教室中间挂着的大圆钟，九点四十，他翻了翻还没写的作业，今天应该可以写完。
　　本来想着坚持写完一张英语试卷再去吃饭，却实在撑不住，一阵抻抻的痛感从胃里蔓延。洛年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灌了一口温水，没有丝毫缓解。

　　洛年收拾着桌上的作业，准备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洛年微微侧身，沈陌递来一个手撕面包和一瓶玻璃瓶装牛奶。
　　“先吃点东西缓缓，我怕你撑不到……”沈陌突然想起什么事情，眉头轻蹙，欲言又止。他起身把东西放到洛年的桌上，拿着洛年的保温杯出去了。

　　他是要去帮我接热水吗？洛年看着沈陌离去的背影，心头浮现丝丝暖意。

　　从胃部传来的绞痛还在持续，洛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其他稀奇古怪的事，他拆开手撕面包的包装袋，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嚼过几下就吞下去了。面包有些干涩，吃完后，倒感觉有些甘甜。
　　唾液淀粉酶把淀粉初步消化为麦芽糖，淀粉和麦芽糖最终进入小肠内，在胰液和肠液消化淀粉酶的作用下，被分解成葡萄糖被人体吸收。
　　学霸就是学霸，嘴里吃着东西，脑子里还在想着知识点，真正是学以致用啊，洛年同学给自己鼓鼓掌，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喝了口牛奶，洛年趴在桌上，想着沈陌去接热水这么久还没有回来。半晌，沈陌回到了自习室，走到洛年的身边，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洛年把头偏过，抬眸，撞上了沈陌的视线。沈陌的眼睛，如星辰大海，清澈剔透，此时眸中还添了几分温柔，不同于江天辰那种“母性”的温柔。沈陌的温柔很淡，看不出情绪起伏，目光从容，安心而温暖。
　　两人四目而对，相视无言，都想从对方的眼中找到寻找着某个问题的答案。这一次，洛年却意外的勇敢，他的目光坚定，毫不畏惧。倒是沈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先败下阵来。
　　沈陌将保温杯和一盒三九胃泰放在洛年桌上，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自习室。

　　洛年双目失神看着那盒药，还在回味着沈陌的眼神，江天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记得去吃饭啊，我们先走了。”吴全拿着两个背包，朝他挥了挥手。
　　洛年机械地点点头，茫然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沈陌走的很快，很坚决。

　　洛年又荒废了一天。无论如何集中注意力，他的脑海中都挥之不去“沈陌”两个字。题目看着看着，也会变成沈陌的名字。作业写着写着，也会写成沈陌两个字。

　　他感觉自己如坠深渊，拼了命地往外逃，使尽浑身解数也爬不出来，挣扎一下，就下落一丈，越陷越深。往上看是沈陌坚决匆忙的背影，向下看是沈陌难以言明的眼神。他感觉自己，走火入魔，快疯了。

　　那天晚上洛年再一次失眠了，半夜一个人醒来的时候，宿舍里静地可怕，平时室友的鼾声也听不见，洛年内心惶恐不安。他不敢睁开眼睛，总感觉黑暗里的某个角落，有双眼睛正注视着他。洛年强迫自己去想一些积极乐观的内容，可是脑海中只有沈陌的背影和深渊里的眼睛交替播放着。他心力交瘁，一直到天亮还没有睡着。

　　第二天闹铃刚响，他就爬起床洗漱，简单的吃了个早餐，他竟然有些害怕去到自习室。可是自己的作业还在里面，沈陌昨天离开时那样的坚决，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
　　洛年忧心忡忡地走向自习室，到门口时他停下了，探进半个脑袋向里面张望。沈陌江天辰都没来，他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几分失望几分恻隐不安。
　　那天洛年还是没有找到状态，虽然不是一直想着沈陌，不过写着题目的时候经常走神，平时一上午就可以搞定的作业，他足足写了一天。
　　晚上九点回到宿舍的时候，他精疲力竭地倒头就睡过去了。

　　三天假期如白驹过隙，收假第一天一中就公开处刑。校园里一片哀鸿遍野，不绝于耳，各个班级都在吐槽着一中没有人性。
　　成绩公告栏上张贴着年级前四百名的红榜，电子显示屏上滚动播放，广播站也没有推歌，一个女生字正腔圆的播报着红榜名单。
　　一中理科年级前400名是重本名额，根据前几届学生的高考情况，学校每年考上985，211名校的学生数量基本维持在这个水平线上下波动。

　　洛年盯着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的名单，饶有兴致地看了半晌。当然不是在欣赏自己的排名，年级第一，这两天他听的次数太多，有些麻木。

　　他在电子屏前驻足许久，又去公告栏仔细地看了几遍，确定没有沈陌的名字，他才悻悻地离开了。
　　洛年很想知道沈陌的名次，却也没有多问。如果在之前，他还会向江天辰打听一下情况，就像问沈陌女朋友那样。可是现在，他却不敢了。
　　不知道沈陌是不是有意避着他，第三天假期他们没有去自习室，这几天江天辰也很少在他面前提沈陌。昨天偶然遇见江微泠，对方也只是很客气地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或许，我们还没有多熟吧。
　　其实，我们也不算朋友吧。
　　我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洛年暗暗嘲笑着自己，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在乎沈陌了。这样也好，他好像没有继续坠落了，慌乱之中似乎看到了一根稻草，他就拼命抓住了，虽然虚无缥缈，摇摇欲坠。对他来说，有一个机会能让他理清和沈陌的关系，也值得庆幸。

　　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事，两个人却像做了对不起彼此的事情。洛年还没有准备好，已措手不及。
　　他撒了欢儿地往前跑，追着沈陌，义无反顾，想要停下的时候，却忘了起点在哪儿，茫然看着前方，终点也遥遥无期。他回不到原地，也去不了远方。

　　短暂的风波过去，一切又回归了平静。沈陌掠起的水波，还泛着涟漪，不痛不痒。洛年偶尔会在写题累了的时候，享受这不惊的波澜。

　　生活可以回归正轨，时间却不会倒流，洛年又纵身写不完的题海。如果不是每天都可以看见江天辰，他会以为沈陌带着那些少年的心事，一起离开了自己的生活。

　　十月份转眼之间就结束了，十一月份随着秋意而来，期中考试如约而至。洛年再一次踏上那条枫林道，落叶堆积，铺在地上。洛年踩着泛黄的枫叶，走在两个月前他和沈陌一起经过的路上。物是人非，枫叶从生机的绿色到似火的骄红，如今已残枝败叶，和自己与沈陌的关系也挺像的。不，这些枫叶比洛年要幸运，绿色的枫叶归了根，并肩的少年却落了单。

　　沈陌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呢？他现在也在题海中挣扎吗？

　　洛年停下笔，坐在桌前，苦思冥想，哑然失笑。他垂眸看眼时间，关掉台灯，爬上床钻入被窝，在床上翻滚一圈，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洛年怕冷，半夜经常会踢被子，裹成一团就不担心这个问题。

　　宿舍里面安静下来，漆黑一片。风掠过窗户，如泣如诉。宿舍旁边的竹林中，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洛年睁着眼，感受这静谧的一切，孤独，压抑。他给自己放映了一场无名电影，电影的主角是两个少年，从医务室相遇的惊鸿一瞥，一直到自习室的相视而望，熟悉的场景，少年浅浅的笑容，他沉迷其中。电影的结局是两个少年并肩而行，走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谈笑自如。

　　洛年用力地闭上眼睛，至于吗？至于！

　　沈陌，希望你明天考试能取得一个好成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