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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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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又碎了一个花瓶了。流烟心里暗想。她赶紧入屋,陈美人生气极了。她低头,很是用力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流烟赶紧上前劝阻:“小主,万万不可。若是已经怀上了小皇子,哪如何是好?”
听此,陈美人更是气得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小皇子?她倒是想。可是自上次小日子后,她就再也没有伺寝了。今日她到椒房殿请安时,看到略略显怀的游婕妤,心里更是不甘。她比游婕妤早入宫,早承宠,自己的父亲官位比游婕妤父亲的要大,现在却处处不如游婕妤。以前,游婕妤对着她可是要低眉顺眼地答话,可现在呢?她见到游婕妤,反倒要向她行礼和请安。
按宫里的规矩,游婕妤现在因着怀孕,已经不能伺寝。但这却没有影响皇上隔三差五地去她宫里坐坐,跟她说说话。因此,无论皇后还是太后,对游婕妤多有赏赐。各种各样的好东西,流水般往游婕妤那里送。
皇上如此宠爱,今日请安时,连太后打趣起游婕妤,态度十分亲昵。陈美人很是看不惯游婕妤的惺惺作态,但无奈她在宫内甚有美名。平素她强忍着心里的怒火,今日她却分外生气。刚才接到家信,母亲传话,让她巴结着游婕妤。
现在清流改革派是御前红人,以前不屑一顾,现在大家都削减脑袋希望加入“改革”的派别里。她的父亲,一直攀着陈阁老这棵大树,现在见风,也想倒向了。
流烟看着发呆的陈美人,心里连连叹气。主子们的事情,她们参合不得。但主子们心情不佳,她们可是第一个遭殃。她拿了扫帚,把花瓶的碎片扫了。然后,跟主子汇报先前打听到的事情:“小主,奴婢听说,芳华宫里新搬进一位才人。”
“哦?才人?”陈美人看着流烟,然后,她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拿出几靛碎银,说:“你再给我去打听一下。”
才人,一入宫位份就不低,这个人不简单啊。
第二天的早上,陈美人去太后的寿安宫请安时,果然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她半侧着身,对太后说了句什么,逗得太后哈哈笑了起来。陈美人走进去,太后那句“淘气鬼”轻轻落入耳里。随后,在场的人笑作一团。那其乐融融的气氛,让陈美人不禁高看那女子一眼。
“太后吉祥,金康万福。”陈美人恭敬地向太后行礼。
“免礼。来来,过来认识一下这位新妹妹。这个金双双,十足的淘气鬼。满脑子都是鬼点子。”太后笑着,手轻轻地牵了金才人一下。
“太后娘娘抬举了,都是些市井闲趣,我只是斗胆跟姐姐们说说,讨个乖巧罢了。”金才人说完,便微笑着低下头。她笑容晏晏,举止从容。
“妹妹一看,便知是个风趣幽默之人。”陈美人也跟着大家笑了,然后退到一旁。她仔细留意了一下金才人。不同位份的妃子,服饰打扮都是有规格的。金才人的衣着服饰眼看没有出挑的地方,但那衣料透出的光泽,那刺绣的针法,都不是凡品。她身上带的首饰不多,但用料都极考究,宝石通透,珍珠明润,无不透露出华贵的气息。偶尔抬起的手腕,那双红宝镶嵌的赤金手镯甚是夺目。若说要挑刺,恐怕就是金才人的面容。金才人面庞略大,皮肤不够白皙,幸好一双眼睛顾盼有神,堪堪把那极其平凡的容貌挽救了几分。
流烟昨日打听说,金才人的父亲是巨贾,攀着跟杨尚书那一点点远亲关系入宫。听说,此番进宫很是花了血本。因出生市井,金才人跟着经商的父亲周游多地,见识甚广。此时,可不就是那些市井的故事,把长期养在深宫的一众美人吸引住了。
论相貌和身段而言,金才人在整个后宫中,算是中下。可惜了。陈美人本还以为金才人能跟风头正盛的游婕妤打擂台,现在看来,恐怕悬了。
游婕妤长着标准的鹅蛋脸,肤若凝脂,双目含春,那腰肢盈盈一握,人如清晨带露的娇花。现在怀孕了,身量较之前略显丰腴,但除了隆起的肚子,整体身形变化不大。经过几个月各种补品的滋润,面若桃花,眉宇间沁着柔美,另有一番娇艳的风情。游婕妤是难得的美人,娇媚中带点文气,很容易惹起男人的怜惜和疼爱。这不,皇上见着一面,便为之着迷了。
随后的日子里,陈美人每次跟太后请安,都发现金才人早早就到了。太后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慈祥。后来在多个场合里,陈美人都见到金才人跟身边的人有说有笑,似乎她跟各个位份的妃子们相处甚欢。连极少露面的皇后和两位贵妃也邀请金才人到自己宫里用膳,随后,皇后和贵妃对金才人都有赏赐。这说明,金才人也得皇后和贵妃娘娘的喜爱。
金美人长袖善舞,送礼阔绰,对下人打赏大方,进宫日子不长,在后宫人气极旺。以为她能分去游婕妤的圣宠时,大家赫然发现,皇上一直没有召幸金才人。皇上最近不但没有召幸刚入宫的金才人,半个月来,一个妃子也没召过。这对于后宫一众妃嫔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按理说,后宫不得干政,但皇上不来后宫,妃嫔们可就不能不理朝事了。
“游婕妤,你说皇上此番勤政,着实是苍天有福啊。”陈美人陪着游子念在花园里散步。陈美人的消息不灵,她想了两天,与其自己猜,还不如直接套游子念的话来得好。
“陈美人,所言极是。”游子念知道陈美人想问什么,她其实也并不太清楚皇上的事情。而且,即使她知道,她也不能妄议朝事。
陈美人别过脸去,歪了歪嘴巴,跟游子念闲话了几句就各自回屋了。
回屋后,游子念接过清明递过来的手帕仔细擦去脸上的汗。清明皱着眉头说:“小主,下次陈美人相邀,要不就回绝了吧。看你累得满头都是汗。”
“清明,怎能如此娇气呢?陈美人也是妙人,跟她说说话,也极好的。”说罢,游子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公公那里,最近有什么话吗?”游子念想了想,她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皇上了。想起之前的时光,政事再忙,皇上也来坐坐。她不念皇上的宠,但她念皇上的情。她体恤皇上在孤高处的寂寞,因此,她总是变着法子让他舒心。俩人一起说说话,仿若平常夫妻。这点点的温情,足以照亮后宫生活的枯燥和空寂。
清明摇了摇头,这段时间不但没有见过刘公公,连刘公公的小徒弟也甚少露面。这一切不寻常,但作为后宫的女人,皇上不来后宫,一众妃嫔们也是无计可施的。一下子,后宫各人人心茫茫。本来,主理六宫的皇后娘娘该要安抚一下众人的情绪,但前两日去椒房殿请安时,皇后却什么也没说。
“那再等等吧。”游子念摸了摸凸起的肚子,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此时,在勤政殿的皇上显然对后宫的焦灼一无所感。他坐在龙椅上,看着虚空发呆,这是他极不悦的表现。他回想数日前接待东凌国使者的情形,心里忿忿不平。
刘公公立在一旁,看了皇上一眼,暗自叹气。都已经一个时辰了,皇上就一直这样呆坐着。也难怪皇上心里生气,在圣祖皇帝在位时,东凌国只是本朝的一个附属国。国力极弱,从政治、军事、文化到经济,全方位是依附着本国而生。连他们册立太子,也需要发诏书到我朝确认。只是,从前朝开始,东凌国的朝贡越来越敷衍,甚至本来一年一贡也由于各种理由变成三年一贡。
接待的宴会上,作为东凌国使者的三皇子不但举止不敬,言谈狂妄,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哪是来朝贡,根本是在耀武扬威。更让人可气的是,这次三皇子带来的贡品里有数个用于粮食生产的机器,那精巧的程度让本朝司农的大臣都瞠目结舌。是什么时候,东凌国的国力暗暗超越我朝呢?一叶知秋,放任东凌国崛起,两国必有一战。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朝已经没有十足取胜的把握。
皇上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作痛的太阳穴。
“皇上,保重龙体要紧啊。”刘公公连忙倒了一杯温茶,递上去。
皇上接过后,抿了一口。那烦闷是如何也挥之不去。他是不能任由本朝在他手里衰弱,但解决方法呢?他之前声势浩荡地大兴政事改革,启用了大量的清流之臣,大胆设立了好些新的政事机构。曾经让他一度认为国泰昌盛,民风物富指日可待。对比东凌国的现状来看,之前收到的那些赞美之词,现在看来实在可笑得紧。
“什么政事开明便国力昌盛,全是花架子!”皇上情不自禁地用力拍了一下桌面。用力之大,桌上的砚台也跳起来,墨星子撒在桌子上。
刘公公眼皮一跳,皇上的心思,他大约也猜到两分。政事改革不但没有挽救国力的颓势,而且大把的国银花费出去了,连本该安排的农事水利工事也被迫耽搁了。朝堂大臣们不敢直接批判皇上推行的政改不好,但言官御史对清流臣子的抨击越来越激烈,弹劾的奏折越来越多。眼下,皇上必须做出选择。是要继续政改,还是有新的发展方向,他需要尽快拿出一个主意。只是,政局混乱,他心里犹豫不决。在众多问题中,国库空虚,是十万火急需要解决的。
“哎~”说到钱,皇上也头痛。如何开源,这着实是个问题。
刘公公接过徒弟递过来的素帕,轻轻擦拭桌面上的墨星子。他微笑着说:“皇上,昨日奴才遇到件怪事。”
“哦?”皇上掀起眼皮,看了刘公公一眼。
刘公公加深了微笑,知道引起皇上的兴趣了:“前个儿,奴才在御花园遇到金才人。金才人说她有一个秘术,能让银裸子长成金裸子。奴才便好奇了,这可不是话本上的点石成金么?奴才自是不信的。但众所周知,金才人的父亲便是生财有道的能人。再说世间之大,说不定还真有这般奇事。于是,奴才便斗胆给了金才人一个银裸子。今天上午,金才人真真给奴才送来个金锭子。奴才验了一下,还真是赤金不假。奴才是实在不懂,是金才人私下补贴给奴才呢,还是金才人确懂秘术不成?”
“哦?这确实是奇事。你拿那金锭子来看看。”皇上也笑了。
然后,刘公公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小小的金子:“喏,皇上,就是这枚了。”
皇上拿起金子看了,确实是赤金。
“正清,金子是真的,只是这秘术嘛……”皇上眼睛发亮,刘公公暗下一喜,说:“这个奴才可说不准呢。即使秘术是真的,金才人想必不肯告诉奴才。皇上,何不召金才人来询问一番呢?”
说完,刘公公抬起眼眸看了皇上陷入深思,低头笑了。金才人在宫外给他置办的宅子地段极好,妙的是院子中间有两棵极名贵的楠木树,可不是摇钱树么?金才人的礼,送得巧,又送得准,就冲此番玲珑心思,刘公公迅速达成与之结盟的共识。
当晚,皇上便召见了金才人。是召见,并不是召幸。金才人并没有伺寝,皆因金才人在理财方面确实极有天赋。如何增强国库,她极有想法。她一一细细向皇上道来。皇上听得龙心大悦,一想到国富殷实,乃是国力发展之基本,此事若能解决,实乃大事。皇上就某些问题咨询询问,金才人娓娓道来,皇上竟听得不知东方之既白。
随后,他连着十天召幸了金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