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的旧事》李青澜

2、第 2 章

　　“柳红，待会我上敬事房说一声，从今日开始，你的名字改为流烟了。”陈美人坐在屋内，皱着眉头说。

　　主子掌握着自己的命，一个名字而已，流烟并不在意。她低头，应了一声：“是，小主。”

　　随后，流烟从里间拿出了文房四宝，然后询问：“小主，这些个什物可是放在哪里？”

　　陈美人看了一眼，就说：“哪里打眼就放哪里吧。另外，把这些颜色艳丽的花瓶都换成素色的款式。此外，你给家里人传个话，让爹爹送些意境深远的画进来。”

　　流烟忙着置换，有点不解地问：“小主，我看到其它宫里的美人最近都在淘换物品。何是何事呢？”

　　陈美人拉着流烟，低声说：“你可知游美人已经连着召幸数天了，这可是此前从来未有之事。听说，游美人因画得一手好画，能跟皇上谈论文雅之事，深得圣宠。”流烟听罢，立刻去里间拿些打赏的碎银，去找她相熟的太监给家里传话了。

　　月上柳梢头，游子念独倚窗台看着冷白的月亮静思。清明一脸的喜庆，她手里拿着一条裙子，对游子念说：“小主，换上吧。是时候梳妆打扮了。”

　　游子念想了想，说：“不用了。恐怕皇上今日不会来了。”

　　清明不解：“可是，小主，皇上昨日才说今晚来跟小主共画《游春图》。”

　　游子念皱了皱眉头，严厉地说：“清明！此话，以后万万不可说出口。”

　　清明低头应了一声“是”。

　　想及自己的语气不善，她马上柔声地说：“清明，你可别怪我刚才话重。在这深宫里，咱们互相扶持走过这些日子。你可知道，在我心里，待你是不同旁人的。”

　　清明眼泛泪光：“小主，奴婢卑微，前生修着好福气才遇到心善的主子，奴婢心里明白。”游家虽不富贵，但没有随意苛待下人。此次跟随小姐入宫，看到其它主子待下人的各种恶毒行径，心里更是庆幸。游子念非但不待薄下人，有时，甚至觉得主子待自己有几番真意。

　　游子念默默点头，小声说：“刘公公的徒弟刚才过来传话，贺将军在边塞打了胜仗，皇上今晚怕是要留宿在贺贵妃宫里。咱们别等了。”游子念最近得宠，刘公公专门安排了一个徒弟给游子念递消息。

　　过了一会，主仆两人在回廊一边散步，一边细细说些家常。突然，游子念看到皇上正大步走进院子内。她有点惊讶，并移步到跟前行礼。屏退左右，皇上拉着游子念往屋里走。

　　游子念心生疑惑，但不敢细问。她给了清明一个颜色，清明行礼后，也退下了。

　　走到屋内，皇上看到几案上一副缓缓展开的画，说：“念儿已经起笔了？”

　　游子念步前，笑着说：“岂敢呢，此是闲来无事的习作吧了。”随后，她换上一张新纸，问：“皇上，可是要作画？”

　　清明上茶，皇上坐下，喝了一口：“今晚不作了。念儿过来陪朕说说话。念儿此处安宁，朕舒心。”

　　游子念看了一眼清明，清明飞快地给了她一个眼色，然后悄然退下。

　　皇上跟游子念说了约半个时辰的话，便离开了。游子念送走了皇上，清明赶紧上前汇报她刚才跟刘公公小徒儿张公公套过来的话：“小主。皇上今晚本来还有军机要事商量，不打算留宿在后宫的。听说，朝中大臣下朝后一个都没离开，还在前朝商议政事。摆膳在贺贵妃那里，是必然的，要给贺家人体面。只是，连刘公公都没料到皇上回朝议事前，还是来咱们屋里一趟。”

　　得到皇上如此看重，游子念心里欢喜，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悄声追问：“可还有其他事？”

　　清明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刘公公私下透话，他伺候皇上三十余年，可是第一次见皇上如此盛宠后宫的妃子。皇上私下说过一句：‘旁人皆说游美人清高，朕却觉得游美人最是家常’。”

　　“最是家常”？独自躺在床上，游子念仔细思量这几个字。皇上是君王，是以国为家的人。这里的“家常”是指什么呢？家常，家常，不就是平常的家吗？大家都习惯了皇上贵为天子，似乎都忘记了，皇上也是血肉之躯。游子念只是真心相待，把皇上当成一个普通的男子。知他冷暖，给他普通男子的关怀。没想到恰恰是这个真是平常的“真心”，入了皇上的青眼。

　　第二天的傍晚，游子念在房内看书。清明领着张公公走了进来。张公公对游子念行完礼，笑着说：“小主，皇上喝了你的菊花清心粥。粥送进去时，小主的父亲游修编也在呢。皇上借着菊花入粥之创意，跟游修编谈论起朝中清流改革的事。朝中不少清流的官员都大表赞同。周御史更借机谈论起他手上被强压的几件贪墨舞弊的事件。一时间，大家都为朝中改革陈旧风习积极提出意见。皇上龙心大悦。小主可知，皇上想改革朝弊多时，只是一直受到阁老们的暗中阻挠。他想探寻辅助之臣，却一直苦苦无机会。今日意外凭小主的一碗清粥，让皇上得知不少官员心意，皇上非常高兴，特意让奴婢送来这个。”随后，张公公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双手举过头。

　　清明上前接过玉佩后，双手俸给游子念。游子念把在手心细看。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玉质富润光泽，玉上菡萏栩栩如生。游子念翻开玉的背后，却看到一个“德”字。

　　张公公一直留意着游子念的表情，他看到游子念盯着背面看，想必，她也看到那个字。他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此字是奴婢看着皇上亲手雕上去。奴婢寻思，‘德’的封号乃是四妃之首呀。”说完，他又悄悄地退开几步。

　　游子念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胡说，皇上只是期许我以德润心，修德明理。”

　　“是。小主果然明白通透。”张公公没有不悦，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句。

　　随后，清明从内间拿出打赏，递给张公公。张公公接过，暗自掂量了一下，面露大喜之色，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就退出去了。

　　游子念给皇上送了一碗清粥，换来一个玉佩的赏赐之事，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后宫。还没到傍晚，除了皇后和两位贵妃，各个宫里的妃嫔们流水般往皇上议政的大殿送吃食。最后，皇上不胜其烦，由刘公公亲自派人守着勤政殿，所有食物一律拒之门外。

　　小徒弟来回话，后宫里各位小主很是忿忿不平。

　　刘公公守在殿外，抬头看了一眼将暗的天色。不禁回想皇上刚才跟几位大臣商议着改革朝廷时的意气风发的模样，大有开创局面的霸气。皇上更是数次询问游修编的意见，看来游家有运道了。

　　过了数月，游子念听到父亲游修编被升了官，成为皇上改革朝廷的核心官员。她心里高兴极了，她知道父亲满腹经纶，最是尊崇前朝的政治清明，民风厚泽的乾坤气象。现在，皇上锐意进取，父亲能尽己所能，她感到非常安慰。

　　又过了两月，游子念听闻一部父亲有份参与的改革大典已经呈以皇上。皇上连日跟朝中大臣在朝内商议，各种新政以大刀阔斧之势在全国推行。

　　随着各个新政的实施，民众得以实利，黎民百姓以各种方式向皇上谢恩。一时，皇上的民望急剧上升，盛名直追尧舜。

　　就在此时，后宫中游美人传出怀有身孕。皇上一改妃嫔生子才晋升的传统，一下给将游美人晋升为婕妤。游家老爷升了官，宫里的游家姑娘晋了位份，之前门庭冷清的游家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

　　政改不断深化，改革之势席卷全国，大批清流官员也借机崛起。国家的政治面貌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