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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如今未疏不 ...

  •   如今未疏不知身在何处,这敬松殿也空空荡荡,唯有惜安与我二人。
      我独自酌了几杯安山醉,清甜依旧,身在这宫里要什么没有,我早已喝得忘了醉酒是什么滋味,空有两行泪罢了。
      门外这位惜安,是他后来送过来的。真正的惜安,早就死了,与那个年少无知的容宁,一同死了。
      那时我们刚到镜川城不久。
      江鄞没有骗我,我有了婚约。爹爹救过的是当今圣上,却因事需保密,免了大封赏。回了镜川城,又是五年,一道密旨,他指了秦王与我的婚,那时是平乐三十七年,我正十五岁,秦王十六。虽为密旨,难免有心之人得知。为了不教人以为是扩充秦王羽翼,指的是三年后的婚。
      正是今年,平乐四十年。在兰芷阁别了江鄞不久后,爹爹升官了,得了个四品的参领,爹爹决定举家迁到镜川来。我那时还不知与秦王的婚约,更不知晓秦王是谁。只是愁着,也许江鄞还要在清晏河住上一段时间,约莫着是见不到他了,上次约好的酒,大概也没着落了。
      不过来了镜川也好,反正江鄞总会回镜川的,一定可以再见,也不用愁着万一在一起了还要生离死别。
      清晏河与镜川隔得远,还好我们一家人不算多。爹只有我娘一人,而他们又只有我一人。带上几个称心的丫鬟婆子,一路上也算清净。虽又是渡河又是翻山,一路上都有侍卫护着,没缺少什么,也没遭遇什么土匪强盗。我总想着跟爹夸几句,有钱了果然日子更舒适云云,苦于爹总与娘二人世界,我冷冷清清地一人在马车里颠簸。
      结果,我在路上遇见了他。
      那天我照旧在马车里摇晃,忽然窗里掷进来一团纸,我凑过去探了探,发现窗外四下无人,便回头捡那纸团。
      这人捏得真是紧啊......我舒了好久,才勉强展开这纸。
      上面的字也是七歪八扭,我瞪着认了好久,堪堪分清几个,好像是说,什么新鲜,什么味.....我猜这位仁兄大概是山路里的好心人,猜测我要去镜川,所以给我写了份菜单推荐吧......不过,我实在是看不明白......我又将纸条一团,称手扔了出去。
      当天夜里,马儿还在奔着,前面的帘忽然掀开了,进来一男子。
      我立马从瞌睡中清醒,往里面缩了缩,“大哥,劫财吗??”
      他身形瘦削,抬手落手劲道利落,看来是深藏不露的贼人,智取为主。我当机立断。
      谁知他竟在我对面坐下了,甚至伸手取了一块果脯,吃的颇为欢快。可惜一直背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面貌。
      我猜,这位大哥可能比我还文盲,又是常年住在山里劫财,不是很听得懂江南有点口音的官话,所以准备先吃一顿再说......
      大概是顺着月光见我表情变幻丰富,由惊恐到了然,他吃吃笑了几声,问道:“你不是请我来同你解解闷的么?”
      我一听这声音颇为年轻,还有些委屈不解,这话又说得不明所以,不由得皱起了眉:“何时约了?”
      他也是一顿,说到今日的纸条,不是写了说我要去镜川,大概看什么都新鲜,准备带我去逛逛。现在山路颠簸,不免乏味,如需来陪聊解闷,将纸条丢出去当作暗号。
      我登时哭笑不得,心想着若是再见未疏,要好好学些其他的字。等回过神,我立刻警觉起来:“你是谁?如何得知我要去镜川?我爹好歹是个武官,怎由得你随意出入?”
      黑暗中,我分辨不出他的表情,不过大概是很精彩地变幻着各种震惊和无奈。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更加柔和了些:“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是我唐突了。”他挠挠头,“我是江烜,也是当今秦王,你过来镜川,要......要同我成婚的......”他似乎没有传闻中的王爷那么疏离冷血,但最后一句话,属实令我气血逆涌,一瞪眼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我躺在爹娘的大马车里,围了一圈人。
      那位秦王殿下也在不远处,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玉佩,目光轻轻落在外面,似乎在为吓到我而歉疚吧。
      见我醒了,爹娘忙过来拉了我的手,先落了一顿眼泪。再后来,我便得知了,我的婚约,以及秦王的身份——江鄞的三弟,江烜。
      我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江烜也上来了,没有说话,坐在一边静静地看书,他的睫毛很长,也很细密,落下一片蝶似的阴影。
      我依旧有些头重脚轻,前日还思索着如何去见江鄞,过几日到了镜川,便要着手准备嫁到秦王府上。
      这一队随行的侍卫,也不过是保护暗中前来的秦王殿下,与我容家毫不相干。
      虽我也仅仅见了江鄞两次,可我与他,总归是与江烜不一样的。我想着要下次见他,要约他喝酒,说起来还欠个救命的恩情,还要以身相许的。
      我说不清是不是喜欢江鄞,但他是我十八载叛逆岁月中,第一个给了我不知所措和悸动的男子。
      尽管不知所措是在用鱼食砸中他之后,悸动是在差点淹死的时候......毕竟这也是由他而起的落水!他不救我便是真真可耻。
      如此一匀,好似我们也没什么亏欠的。
      我突然有些落寞了。
      但其实,可以知道江烜是个好人,长得和江鄞有三分像,唯有眉眼,更为风清正气些,睑间也没有痣,不似江鄞般邪气又明朗。
      江烜这样的,应该与未疏更配些罢......我想着,入了迷。
      几日后,终于到了镜川。
      秦王在朝紫街上为我们选了个好位置,据说那条街是风水宝地。很久以前曾有先生言,镜川城是东侧車青山山神臂弯里的聚宝盆,城里的車青河是送财之路,要堵一头才好聚宝,也好聚福。于是开国的皇帝在車青山西侧顺着河立了皇宫,又下令将它挖着绕了皇宫一圈,冲了煞气,再入到宫里,堵在敬松殿外。而朝紫街是在皇宫外車青河的南侧,靠的很近,一直也叫住户财运亨通,福利双收。
      朝紫街自然是王侯将相买房时最火热的选择,可惜因离皇宫太近,需要平乐帝亲印才可批地。这府邸红门高柱,雕梁画栋。内里设了一座有我原来房间那么大的假山,爬了不少青藤,看起来颇教人神清气爽。那四周是一个浅浅的水池子,养了不少莲,如今还不应季,若是盛夏,定当碧色接青天。
      我喜欢这个府邸,却也知有得有失,但想到马上也要离开了,心中便也有些释然。
      其实嫁给江烜也不错,他是个好人,我不会过的太累,起码不用每天考虑柴米油盐,甚至可以住到一个更大更漂亮的地方,也许还会有很多姐妹,我知道这是一贯的规矩,其实我也不甚在乎,左右不过几十载阳寿,有几个姐妹闲时唠长短,也算是开心的下半辈子了。
      我一遍遍对自己说着,其实这也挺好,也不错的,也还行......
      最终,一切心理建设,都在江鄞来的那个晚上坍塌了——
      兰芷阁那时青天白日,他尚且一身黑衣,今日月暗星疏,杀人越货的好时机,黑衣溶于夜色易如反掌,他倒是一身白衣,掠着风来了我的院子。
      我爹虽严教,也只教上敬父母与皇室。他大概对于我会与男子相会之一类的事件失策了吧!对于江鄞夜闯闺房的行为,我也只当是未疏来寻我一同探讨话本子。
      那日,我们俩就坐在桌前,相互瞪着。其实我心里很没底,甚至有些心虚。
      “江烜…”他终于开口了,原本是瞪着我的,却又收了眼神,低着头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他人很好。”我急忙打断他,“待我就像亲哥哥一般。”
      “阿烟...那你呢,你...”他急切地抬头,却又如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垂下头去。
      我有一瞬间恍惚了,好似灌了两盅安山醉,眼前的他都不太真切。也许,江鄞也觉得我是特别的!我忽然觉得喉头有些酸涩,似乎一股脑涌上来这几日的委屈,登时眼眶都红了。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一定颤得像晃悠的蛋羹。
      “阿烟...你不愿意嫁给三弟是不是?你同我走吧!”他两条好看的眉毛都蹙在一起,眼神似乎掺杂了不忍与祈求。
      我似乎清醒了。我们不过两面之缘,尚且未到如此情深,何况皇室中人,离得了皇家么,离了这里,又可去哪里。我且不是留恋宅中奢景,需念及家中父母,若我走了,皇帝待爹爹怎地?居功自傲,藐视皇族么...我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似乎眼前的人更加模糊了,除了他的名字,我尚且不知他家中有何许人,是否配了通房,甚至家住何处,喜欢什么口味云云。
      “我愿否嫁与秦王,也非你我可以决定的。”我终是开口了,极尽霜寒的言语,定是话本子里狗血故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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