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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年 认命也算是 ...

  •   寒冬过去是春天,辞职风波以我被取消去北京进修的资格告终。活着的人总是要过下去的,从母亲去世的灰色中挣脱出来,有些思念却在日月的累积中渐渐成形,不可否认的,秦以扬,我想他。想像着他会出现在下个拐角的路口,想像着他温柔坚定的拥抱,想像着一切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想像跟现实的区别就是它只能是想像,比肥皂泡还脆弱得不能触及。
      我跟曾天天之间的友情倒是日渐深厚。
      “说实话,其实我挺瞧不起你温温吞吞的性格,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有点个性,虽然是我无法理解的傻瓜个性。”她大声宣布。
      “你就不能说话动听点,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真让人受不了,至少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好不好。”
      曾天天斜我一眼,模仿我的声音,“讨厌,不要这么直接了啦。”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了,上次如果辞职成功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偏着头考虑一阵,“嗯,我最想去学做蛋糕,那种铺鲜草莓的蛋糕又香又软,松露巧克力的也不错,还有黑森林……”
      “停,有没有现实点的。”
      “现实啊,我喜欢花花草草,最好是有一个阳光充足的花圃,然后我在里面种上虞美人、蓝雪花、桔梗,再种些香草,比如百里香、熏衣草什么的。”
      曾天天白我一眼,“我终于明白,秦以扬为什么会把你留在这里了,除了空想还是空想,小资情调是拿来摆谱的,不用一一实践吧。”
      我顿时变脸,“请不要提那个人。”
      也许事实就是那样,我不具备为自己规划未来的能力,从高中选修文理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定案了。
      “想不想知道我的梦想?”曾天天不以为然,“我喜欢那种自由自在的工作,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论资排辈,不用走后门托关系,全凭实力见成败的工作。”
      “有那种工作吗?”我表示怀疑。
      “当然有,那就是伟大的作家!”

      从秦以扬最后一次挂我电话算起,已经半年没有联系。我只能这样想,他果然是个守信的人,一点都没成为我的困扰。
      我打算尽力扮演好郁郁不得志的小职员角色,却始终不能得偿所愿。年初是因为进修和辞职风波,而现在则是因为李总的青睐有加。在旁人看来,我是何其的幸运又不知足啊。李总的关心,我以为是秦以扬的关照,他自己无暇顾及我了,就用权势把我丢给别人,也算不辜负母亲对他的一番托付。
      直到一次雷雨天气,我才明白这种关心的不单纯。
      夏天的大雨说来就来,早晨八点我站在家门口傻了眼,究竟是要冒雨去上班挣表现,还是溜回家等雨停。
      一辆车穿过雨幕而来,很熟悉的车。李总伸手推开车门,“千语,上车。”
      直到坐上车我才想起他出现在这里的不合理,“李总……”
      “我说过了,叫我允临吧。”
      “谢谢你顺路搭我一程。”
      “我住城北,其实也不算顺路。”
      我拘束地闭了嘴。
      “快到公司突然下雨,就很想来接你上班。”他很平静地说。
      我打断他,“其实我跟秦以扬就仅是小学同学而已,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我不会为公司或任何人带来好处。”
      “我就是欣赏你这种性格,温婉又坚韧。这种欣赏不受任何人影响,我只是很单纯的想要照顾你。”
      车子滑动着停下,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像极了眼泪。
      “如果,秦以扬只是小学同学,你可以考虑我吗,我很认真。”
      我看着他在镜片下深沉的眼睛,第一次凝视这个叫李允临的男人。

      有时候,认命也算是一种生活高度。没有秦以扬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两年。
      从最初的怨念到后来的想念,从期盼到失望,就像跌宕起伏的溪流终于归入水波不兴的大海,我以为我放下了。
      母亲的祭日。
      我独自回到小城,除了扫墓之外,顺便处理母亲遗留下来的房产。
      中国人天生的恋家本性,没有房子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家的感觉,离谱的房价越来越遥不可及,正好公司新开盘的项目对内部员工购房有3%的优惠,我需要这笔钱作为首付。
      临行前,谢绝了李允临的好意相送,他目光里热切的含义我不是没懂,他的关切却让我心有不安,也许我也是时候该找个人把自己嫁了。
      因为不是清明,公墓相当冷清,小道两旁的松柏也安静的伫立,本该苍翠的绿色,在冬天的空气里透出冷冷的蓝。我向来怕冷,厚厚的羊毛围巾裹住脸颊只留下眼睛看路。
      迎面过来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之所以会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他在离我七八米远的距离停下了脚步。我先环顾四周然后打量他,居然是旧识,忐忑不安的心却没有落到实处。他瘦了,因为消瘦而分明的面部轮廓更加引人注目,眉目间却透着严肃的神色,跟他的衣着一般充满了距离感。
      我垂下眼眸,却没停下脚步,他应该不会认出我吧。如果我道行高深,也许可以做到相逢一笑,可惜我远未达到修炼成精的境界,所以我只有匆匆逃离,越远越好。
      两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我跟秦以扬擦肩而过。
      母亲的墓有人祭拜过了,非常整洁没有落叶和灰尘,一大把雪白的菊花上还带着水珠,如果没有遇见秦以扬,或许我会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我不作他想,肯定是他。为什么呢?我跪下来,指尖拂过冰凉的墓碑,妈妈,他跟你说了什么?今天这样擦肩而过的缘分预示着什么呢?
      回去的时候,他曾经伫立的地方早已不见人影,我心里小小的期盼落了空,情绪低落着走向那个半小时才有一班车的公交车站。一辆黑色的车擦身而过,在我身前停下来。我吃了一惊,先确定自己没有走在公路中央,然后紧盯着车后那个小小的绿色标志怒火中烧,开路虎了不起哦,高油耗破坏生态不说,居然来这种危险动作惊吓路人。
      如果是曾天天一定会冲上去理论一番,可我不是,在心里用诅咒把怒火平熄下来,我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
      路虎的车门却在我面前打开,一个熟悉得不得了的声音说道,“上车!”
      我用仅露在外的两只眼睛看过去,秦以扬从驾座上探身扶着右边的车门,脸上微带笑意。
      我内心交战半天,从围巾下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你确定没认错人?”
      那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吴,千,语!”
      我只好乖乖上车。
      车子启动,平稳上路。我两眼平视前方,假装若无其事,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却紧张得冒汗。
      “你打算当第一个在冬天中暑的人吗?”秦以扬开口。
      我一愣,方才发觉车里温暖得不像话,想来是开足了暖气。我取下厚围巾,偷偷看他开车很熟练的样子,话里带刺谁不会,“鸟枪和炮的区别大概就是指的这种吧”。
      “什么?”他不解,略一沉吟又回过神来,“还是你更喜欢搭自行车?”
      “那倒不一定,多几个开SUV的人也好,地球今后怕是再也不会冷了,我喜欢。”但我这个笑话却很冷。
      “什么时候成了环保主义者?”他倒完全不以为然。
      “两年前,不好意思,忘记通知你。”话一出口我就后悔,这话里的怨气太明显。
      他扬眉,“看来我错过了很多。”
      我索性不再开口,让气氛变得更奇怪好了。
      “直接回省城吗?家里有没有东西要拿?”高速公路入口的指示牌从车窗边掠过。
      我客套,“我到前面路口就好,这里很好坐车的。”
      他看我一眼,“你一定要这么生疏?”
      这个消失两年之久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生疏?我几乎想笑出声来,“秦先生,我下车是因为还有点私事要处理,今天就不走了,刚才没说清楚真是对不住。”看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心有不足地补充,“而且我会晕车,特别是你这一款。”
      突然的一个急刹车,我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狠狠撞在玻璃上。我揉着手,痛得眼泪汪汪的看他。
      他渐渐放松紧握方向盘的手,却只凝视前方,挫败的叹息,“吴千语,你总是有让我失控的本事。”
      片刻后,重新上路。我紧握双手,端正坐好,我可不想再犯错误去招惹一个正在开车的男人。车子经过前方路口没有停,直接右拐,那个方向是我们以前比邻而居的家。
      我在家门口仓惶下车,他那种低气压,没几个人承受得了,况且,为了我撞痛的手给他点脸色看,也算是礼尚往来。其实我到底在防备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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