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波折 事实往往用 ...
-
人的随身之物其实很简单,当你准备出行的时候,足见平时牵拌你的身外之物有多少。
明天就该出发了,我站在窗前,看着手机上秦以扬的号码反复思量。天色渐暗,让我想起半年之前的那个夜晚。
手机在暮色中响起,格外刺耳。
“千语吗?你妈出事了,快回来。”
赶回去时已是深夜,母亲学校的同事直接把我领到了医院。
医院幽暗的走廊里,母亲学校的领导、还有一些学生三三两两的站在两侧,我的内心顿时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我听完了母亲出事的经过,母亲因为车祸导致的脑部损伤,目前还在手术中,情况不明,当前做的只能是等待。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因为冬夜的寒冷。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一分钟过得像一小时,而且还不知道痛苦的等待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等着你。再也无需考虑,我颤抖着手拨通了秦以扬的电话,哪怕只听见他的声音,也会是莫大的安慰。
“喂,千语是吧,我看见来电显示了。以扬正在试衣服,我呆会儿让他打给你。”
还是上次接电话的年轻女子,声音轻柔悦耳。我不做声地挂掉,思绪一片空白,危急的时候,我居然找不到朋友。电话薄翻到最后,曾天天,对呀,我还有天天。
电话接通,是她模糊不清的声音,“吴千语,你最好有理由半夜吵醒我。”
“天天,我妈出事了。”
结束和曾天天的通话,很快有电话打进来,是秦以扬,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响亮,我平静地挂掉。手机再度响起,仍然是他,我关了机,他的安慰,我突然觉得不需要了。
凌晨三点半,手术终于结束,我没有等到想要的结果。
这世上终于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凌晨五点,曾天天风尘仆仆地赶来,她一把抱住浑身冰凉的我,“噢,千语。”她眼眶发红的看着我,“难过就哭出来,不要闷在心里。”
我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埋葬一个鲜活的生命原来只需要三天。母亲只是个普通老师,追悼会上来的大部分是她教过的学生,除了那个抛弃我们母女,音讯渺无的父亲,我们也没什么亲戚。在我意料之外的是,李总亲自代表公司前来,以我一个小职员来看,这级别高了。
从墓地回来,我领着曾天天回到我从小长大的家。我指给她看门前有棵大树的小院,“就是这里。”
满地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还有几片树叶在枝头倔强的坚持着,背景是灰蓝的天空,清冷的空气。
曾天天指给我看,“那个红色的是什么花?冬天居然还有如此亮丽的颜色”
那是秦以扬以前的家,开着红色的九重葛。
“谁说冬天只有灰色,只要你肯去发现不是吗?”
我知道天天在安慰着我,可是,“那里不我家,以前住那里的,是秦以扬。”我很平淡地说。
天天尴尬的住嘴,随即转移话题,“李总亲自批了你半个月的假,有什么打算呢?”
打算?我真的对未来毫无打算,但是在内心有件事是肯定的,“天天,我想辞职。”
“什么?”她转过身来盯着我。“为什么?别人想都想不到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辞职?”
“天天,难道你没有心理不平衡么?”
“有!”她很坚定地说,“但是,拒绝机会的是傻瓜,我只是希望我的朋友能够过得更好。”
“天天……,”我说,“你不明白的。”
“明摆着的事,有什么不懂?不就是秦以扬……”,曾天天大概是对我有所顾虑,压抑了她直来直往的脾气,“反正这世道也就这样,正常得很。”
“小时候,我喜欢画画。”我背过身去看远处灰蓝色的天空,“可是妈妈说,女孩应该学钢琴,于是我学了三年的钢琴,却及不上秦以扬半年的成效。我喜欢文科,可是妈妈说理科容易就业。我想去温暖的海边城市,可是妈妈希望我离家近一点。我真的有一个很好的妈妈,她想看我有依靠,有成就,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到,甚至她想住大一点的房子,都没做到。”
“千语……”
“天天,你让我说完我,”我哽咽着,“可是,偏偏我身边有一个完美的参照物,我再怎么努力也及不上。他们都想左右我的人生,却偏偏都要半途而废的走掉,只剩我一个。”
曾天天握住我的手,“还有我,完全平等的友情不够吗?”
眼泪还是掉下来。
我以想不到的速度迅速坚强。
上班的第一天,我交了辞呈,安静坐在办公桌前等待领导召见,闲着无聊,拿过一摞旧报纸仔细研究。股市全线飘绿,很好,反正我没钱买股票。油价下跌,无关,反正公交车费不会降。金融版简直没有看头,换娱乐版看看,钢琴才女欧洲浪漫购物,嗯这个不错,还配上赏心悦目的插图,美女俊男的完美搭配,图中的美女眉清目秀,而俊男——却是熟人,他总是在我想不到的地方跑出来打招呼。
日期算来正是那个最冷的深夜,我在医院的走廊上苦等,秦以扬在陪美女逛街购物。事实往往用你意想不到的方式拼上缺失的一环,狠狠凌迟以为已经麻木的心。
桌上的座机终于响起。
“喂,你好,我是吴千语。”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辞职?”秦以扬的声音意外地响起。
我沉默片刻,“因为我想辞职。”
“有更好的工作?”
“没有。”
“有新的打算?”
“没有。”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应该是不知道吧。
“那么,你以为她会同意?”
我的声音僵硬,“她没法不同意。”
“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他大概耐心用尽,罕见地在电话里低吼,“可不可以对自己负责一点。”
“如果成人就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意思,那么我成人了。”
“很好,去李总那里把辞呈拿回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抱歉,不要用你的标准来左右我,而且你没有必要对我事事关心,这样让我很困扰。”
“吴千语,你是认真的?”
“无比认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语气变软,“如果,我不是你的困扰了,你就会留下来。”
我盯住报纸上他微笑的脸庞,“不会,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给彼此的成长一个空间不好吗?” 没有谁会是谁不变的责任。
“我难道没有给你空间?你最好知道自己正在做……”
我打断他,“电话费很贵的。”
我听见了电话那头深呼吸的声音。
“为了庆贺你的成人之举,我预祝你辞职成功。”他重重地挂掉了电话。
直到下午晚些时候,我才领会到秦以扬话后的含义。
我在人事部领到一张长长的违约赔款明细,那个金额完全在我能力之外,曾天天拿过一看,嚷道,“简直是敲诈,完全违反劳动法,我们可以告公司的。”
“你认为民与官斗有胜算么?”
“那倒也是,算了,千语你想开点,在这里混天度日也满不错的。”
敌我双方力量悬殊,根本还用不着领导亲自召见,我主动败下阵来,我要生活、要过日子,完全无法跟金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