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再见》花可可

12、迂回 再累我都甘

　　一排红砖平房，前面是一道回廊，廊前挂着蓝白相间的垂吊矮牵牛。有人见我们过来，急忙迎上，“秦总，王经理已经等你很久了。”
　　走廊上站了好些人，其中一人当先，“秦总好久不见。”
　　我听得难受，“秦总”怎么都让我想到“情种”。
　　秦以扬微笑，“王叔，你就不要这么见外了。不是周末吗？你们人还挺齐。”
　　王经理搓着手，“都怪我们管理不严，我在停车场看到您的车，才知道秦总到了。”
　　“你们太客气，其实没什么，周末该让大家好好休息。”
　　“那是，那是。”
　　直到在经理办公室坐下，秦以扬仍是不肯放开我的手。
　　“秦总，这位是……”
　　“我的未婚妻，吴千语，她喜欢花花草草，我带她过来看看。”
　　我立刻瞪他，未婚妻？他什么时候求过婚来着。他回以我一笑，那笑意里却没有温度。
　　王经理大概也很是意外，半晌没说出话来。
　　只有秦以扬风清云淡，“千语爱花，我不忍心见她上班那么辛苦，爱好能与工作结合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王经理立刻心领神会，“我们最近业务繁忙，正寻思新增人手。不知千语小姐……”
　　“王叔阅历丰富，千语跟着你我就放心了，我事务繁杂，一切交给她我求之不得。”
　　……
　　我听得云里雾里，在一旁盯住办公桌上的水培吊兰发呆。

　　在王经理的过度热情相送下，我关上车门，终于有了发问的机会，“以扬，你什么意思？”
　　“不就字面上的意思，你不喜欢这里？”
　　“喜欢。”
　　“你不爱花花草草？”
　　“爱。”
　　“那还有什么不满意？”
　　“喜欢和现实根本就是两回事儿，我是喜欢这里没错，可我并没有要换工作的打算。”
　　“是吗？为什么不想换呢？不是想过要辞职吗？看来你在公司的人际关系处得不错，难舍难分。”他语速甚缓，语气温和，听不出情绪。
　　“利用关系向供应商索取好处，不是你的作风。”我有火也发不出来。
　　“你以为风华凭什么把80%的绿化业务交给这里，”他发动车子，“因为，绿美本来就是风华的，而且，刚好是在我的名下。”
　　他倒好车，看我一眼，继续道，“我是真的想把它送给你，我跟律师咨询一下，就办相关手续。”
　　我呆住，看着窗外掠过的大片花田，没来由地想起李允临的农家小院，想起灿烂的油菜花。
　　“我没有那么贪心，以扬，我没有理由接受这么贵重的……”我一时语结，说不出“礼物”二字，也许我小家碧玉惯了，始终无法将“礼物”和一处产业划上等号。
　　“那就找个名正言顺的方式接受，好不好？”他停下车来，轻声道。
　　我奇怪地看他，他神色平静，紧握方向盘的手却泄露了情绪。
　　“我们结婚吧。我知道有些突然，如果我说想天天见到你，你可不可以接受这个理由。”
　　人在极度意外的时候，反而心智清明，比如现在的我。
　　我太了解他，他是秦以扬，不是别人，怎会做毫无计划之事，除非他觉得有非做不可的原因。
　　“戒指呢？玫瑰呢？”我伸出手来。
　　以扬显然没有料到我这样的回应，他握住我的手，低头轻吻片刻，“我的心都给你了，还不够吗？”
　　我稳住激荡的心跳，“以扬，究竟是什么让你临时起意？”
　　“又是什么让你如此冷静自持。”他突然收起了柔情，语带质问。
　　我一时气恼，“我不喜欢这样反复无常的你，不要用你的标准来左右我的生活，我不能说辞职就辞职，说结婚就马上结婚。”
　　“你终于说到了重点，不喜欢是吗？你的格调还真是奇怪，我不够优秀，我不够有钱，还是我不够爱你。”
　　“你根本就是断章取意。”
　　“那也是因为你提供了断章取义的机会，只怕有人情急吐真言也未必，你说，你还需要什么条件。”
　　“对，你算说对了，我就是不喜欢你，你的钱我倒是喜欢得不得了，一个园艺场算什么。我们立刻结婚，马上结婚，你名下的财产统统先分我一半。”我逞强着吼回去，马上把脸埋在双手中，掩饰那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沉默了，良久之后，我感觉他的手轻轻抚上我颤抖的肩头，“千语，对不起，别哭了，我不够冷静，遇上你我总是不冷静。”
　　他的温柔，释放了我压抑的无助。我扑到他怀里哭出声来，“你最讨厌了，明明……，明明就不是那样，你偏要……”
　　以扬轻抚着我的背，他的肩膀有着清爽干净的味道。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吻掉我的眼泪，他终究不舍得我难过，而我似乎也吃定了他盲目的宠爱。
　　待我毫无淑女形象的大哭变成小声的哽咽，手机突然响起，是曾天天。
　　“千语，可不可以过来一下。”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怎么？”
　　“我把公司的电脑搞死机了。”
　　“死机了重启不就得了。”
　　“关键是，它死得很彻底，开机根本就没反应。”
　　“既然是加班，等微机管理员来处理嘛，我还不是半吊子。”
　　“我偷偷来打印稿子的，来嘛来嘛，别见死不救。”
　　我看秦以扬一眼，“好，马上来。”

　　在公司楼下，我想着措词，“那个，应该一会儿就好，你……”
　　“我在车里等你。”他看我如释重负的表情，微微一笑，“去吧，别让曾天天等久了。“
　　曾天天正愁眉不展地趴在电脑前，见我出现顿时笑开，“还好你没有见色忘义。”
　　“怎么？它临死前什么症状？”我直切主题，刚刚小吵过一架的秦以扬，我不敢怠慢，哪敢让他久等。
　　“就这样，一直叫个不停。”
　　我无力，“不就内存有问题嘛，小学生都知道。”
　　“我，我的优势在软件上，谁知道内存是什么东西。”
　　我只会简单的解决之道，把内存拆下来擦一擦，再装上。机器发出悦耳的自检声，显示器闪出光芒，居然就OK了。
　　曾天天欢呼，“终于死而复活。”呼声刚落，那开机画面却跳出一串的英文，然后静止不动。
　　我们对视一眼，“天天，机会来了，发挥你的软件优势吧。”
　　“Error loading operating system，系统载入出错？”
　　“我也知道，这几个单词还是认得的，然后呢？”
　　曾天天两手一摊，“我的优势发挥完了。”
　　我无奈，“好像有个什么命令可以恢复，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起，不如用ghost算了，系统应该有备份吧。”
　　“什么意思？你看着办嘛。”
　　还好，居然被我找到备份文件，我一边进ghost，一边问，“C盘没有重要文件吧，我要覆盖了。”
　　天天一把按住我的手，“覆盖就没了？”
　　“那是当然。”
　　“赶快打住，我好多东西都放在桌面上呢。”
　　我彻底无语，这叫什么习惯。“算了吧，总没有电脑重要。”
　　“别，我昨晚加班赶稿不就白费啦，我容易吗我。”曾天天突然压低了声音。“哎，千语，我想他是来找你的。”
　　我扭头吓一跳，秦以扬就站在我们身后，“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低头看时间，“四分二十七秒之前。见你总不下来，我想也许能帮上忙，所以就自作主张上来了。”
　　“千语，你快让开，让帅哥，喔不，秦总上。”曾天天如同见了救星，“我昨晚的劳动成果……”
　　昨晚，我不是告诉秦以扬在和曾天天逛街么？我一把捂住曾天天的嘴，“天天，我给你倒杯水。”
　　“唔，你先放开手。”曾天天挣开来，“我又不渴，算了，想我给你的秦总泡茶就直说。”
　　“天天……”这丫头倒是跑得飞快。
　　“吴千语，你累不累。”秦以扬坐在电脑前冷冷地说。
　　“累？不累啊。”先装傻然后再给他带高帽子，“跟你在一起再累我都甘之如饴。”
　　“哦？”他盯着显示器双手不停，“我都不知道桃花开了。”
　　“桃花？”就算智商高于常人，思维也不是这么个跳跃法，我一时无法会意。
　　秦以扬似乎专注于电脑，并不回话。
　　桃花，哪里来的什么桃花？我突然福至心灵，李允临家的桃花！那照片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啦，想来秦以扬是看见那照片了。
　　“那个，以扬……”，我打算坦白从宽。
　　“秦总，请喝茶。”不过几句话功夫，曾天天去而复返。“千语，你好好学着点。”
　　我把刚吐出口的话，生生吞了回去，怯怯地看以扬的脸色。
　　“小青，你确定没认错人，秦总周末会独自到这里来。”
　　“部长，绝对没错，他刚才在电梯里跟我问综合部在哪里。”
　　一番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和对话，引得我和曾天天盯住办公室入口。
　　财务部的女同事们和部长整齐地出现在眼前。
　　“秦，秦总？”部长难以置信盯住秦以扬的背影。
　　秦以扬坐着转过椅子，“王部长，打搅了。”
　　“应该是秦总辛苦了，百忙之中还亲自过来检查工作。”
　　“月末的资产清查工作有劳各位加班，我会叮嘱你们李总给予适当考虑。”看来秦以扬很是清楚今天这办公楼里人数众多。
　　“说来惭愧，我来其实跟工作无关，”秦以扬微微一笑，“只是送女朋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