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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


  •   那一夜匪席和南宫泠一道回了书院。夜间的书院很安静,月光也安静。仍是很冷的感觉,匪席有些无力,一到房间后还是首先把炕暖上。匪席洗漱过后,很安静地躺在了床上,小心地掖过被角,旁边的精致小桌上摆着一个装满水的玉石颜色的碗。

      南宫泠收拾着炕上的被单,淡淡一眼,瞥到了那一个玉石颜色的碗。他有些好笑,仍旧埋头收拾自己手上的被单,一面对匪席说道:“怎么你要用那个碗里满满的水来退烧吗?”

      匪席掩面干笑,道:“啊……被你发现了。”她俏皮地一笑,有些勉强,眉头稍稍急蹙了一下,随即展平。当然这些小动作都在南宫泠身后。听着她那声有点小小惊呼般微微拖长的“啊”的声音。南宫泠心下有一丝较之先前的轻快。

      他很快转过身坐在了此时已经很暖了的炕上,正对面着匪席。匪席正趴在床上,手枕着自己的脑袋,有些沉地拉着眼皮看着南宫泠的方向。南宫泠看着此时的匪席不觉心中一动,轻声问道:“你那暖和吗?”

      “恩。你吹箫给我听好不好。一直想听你的箫声,却老是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语气略显倦意,匪席已经有很浓的睡意了。

      “好吧。听的时候,你要是想睡觉就睡吧。”

      匪席被自己的手枕着的脑袋,重重地点了一下。当下无话。

      南宫泠随即起身去取书格里摆着的一支箫。

      箫身是会显得明亮的深棕色,有淡淡的桂香,尾端有一个精致的挂坠。

      南宫泠对着大开着的窗流进屋里的夜色悠悠吹起了箫,箫声弥漫。匪席听着听着,不觉坠入了一些美好的回忆里,沉沉地做起了自己的梦。

      偶听得其间流动的温暖。在扩散……

      第二日匪席的高烧已退。半个月后匪席很快简单收拾了一下,处理了的剩下了学业,交待了书院改地点的相关事宜,便于一个闲散午后步行到南宫泠的家里,住下了。

      见过了罗绮山庄的当家南宫老爷,尔后南宫泠为她引见了山庄里的老管家。也就是上次带匪席来山庄的那个老管家,匪席见着他,有一丝熟悉的亲切,对着老管家始终礼貌而友好地笑着。

      当晚在南宫泠的独立院中的西厢房住下了。

      且说当下罗绮山庄的当家南宫老爷,对拒亲的匪席早有耳闻,今方得自己的二儿子引见,觉得果然不俗。尤其自己素来文学鄙贱,单靠着年轻时的胆大拼力白手起家,才置办出现下的家业。向来喜爱书生气质,因而二儿子致力医学的决定最得南宫老爷的支持。事后还一放往常的当家架子,找南宫泠耳语:“老二啊,这匪席姑娘确实很出彩,你的选择果然没错。好好努力些罢,能娶到这样的妻子是一种福分呢。”

      南宫泠一面敷衍地满口答应着老大年纪却家中几子均无心成家的老爹的八卦唠叨,一面心下黯然,升起一道落寞了的酸涩。

      南宫泠的娘因生他的三弟难产而早早地就香消玉焚,尔后南宫老爷再无续弦。其实,这一家子都是苦命人吧。从小没有娘亲的兄弟们,独自抚养孩子们的南宫老爷……

      这样……过了两年。

      一日早晨,匪席闲坐于南宫泠院中的凉亭里。一张靠椅,匪席随意地坐靠着,一面举杯缓缓品茶,偶尝了一下摆在石桌上的甜点,一面专心看着自己手中的小镇晨报。南宫泠已经出诊三天未归。是日是时,就看着南宫泠身担医箱风尘仆仆地忘凉亭这边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但是看到如此恬静悠闲地匪席,他又倏地收回话头,狡黠一笑,自凉亭径直往自己的房中去洗浴更衣了。匪席感到一丝异常,并不多疑,一笑而过,继续看自己手中的晨报。

      很快,就见南宫泠换了干净的衣服,大跨步神清气爽地往凉亭里来。一撩袍,温文坐下。独自斟一杯清茶,自顾自将吃起来,一面又看着正专心看晨报的匪席,眉开眼笑的样子。

      匪席受他目光不住,草草看完晨报的结尾,重新整理好晨报后,并不理会南宫泠的目光,一面又低头举起了茶杯斟饮,姿态悠然,主动问道:“如此笑着看着我做什么?”

      南宫泠略一沉吟,挑了挑眉毛,颇有些吊匪席胃口的味道。

      匪席沉言,静候下文,南宫泠好不无趣。

      便用他连日来已经嘶哑的声音缓缓道:“今天我在镇外的驿站看到了陆小凤!”

      匪席闻言动作有一瞬的停顿,尔后继续吃茶,仿若旁人。

      南宫泠有些不明白匪席的反应,狐疑问道:“为何你听到了这个消息一点反应也无?”

      “我的动作不是停了一下么。怎么你如何认得陆小凤呢?”

      “我在驿站旁的茶馆稍作休息,听到他身边的人这样称呼他。”

      “他身边可有别人?”匪席的语气开始有了明显的急促。

      “恩。一个身着米黄缀金衣饰的儒雅公子。”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准备早课了。”匪席拂袖离席,行动处有丝难以抹去的紧张仓促。

      南宫泠微笑看着匪席如期的反应,目光尾随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一直上扬的嘴角,噙着最苦涩的笑。情动于中,难能不形动于外……这,她懂得,他也懂得。

      南宫泠简单用了一下早餐。专心看了刚刚匪席手里的那份小镇晨报。两个时辰,多半是在神游吧。后又看了两个时辰的医书,正是午时,南宫泠无心用餐,早早歇了。

      却说匪席得知花满楼来到桃花镇的消息后,心头略微有些坐立不安,不明所以。自五年前见过他后便再无缘于他,如今自己的心未变,殊不知花满楼是否已经婚嫁?再遇着他,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匪席揣测着,不明自己此时心中又惊又喜的感受。

      早课的时间过得很快。孩子们的琅琅书声稚气悦耳,匪席无力分心,很快沉浸在讲课的思绪中。正是午时,匪席无心用餐,早早歇了。

      多久了,自己多久没有如此了?正午时分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无心睡眠。匪席折腾不过,起身潇潇地抚起了琴,满满回忆五年前早被自己藏得很深的情感。

      凉亭这边房中正午歇的南宫泠听着自西厢房传来的匪席的琴声。同样辗转反侧无心睡眠。索性起身取了上次匪席吹过的玉箫,黯然地吹起了箫。满满地体味自己心中这么些年来的患得患失,此时总该是面对现实的时候了罢。

      琴声与箫声此起彼伏,相互应和诉说着。每一寸呼吸的空气里,有两个单恋的人儿感同身受的流动的情感和心情,曼妙凄美得传得很远很远……

      叫此时于较罗绮山庄近的湖边租船的花满楼听见,似被感染了忧伤,喃喃道:“我竟能多少懂得这里面的情感和心情……如此似曾相识。”偶后温和笑笑。仿佛春风吹过,没有痕迹,却又带来了些什么。

      多么、多么地像匪席的笑容,他的笑容。花满楼的笑容。

      什么时候,笑容会传染,哪里都漾着相似的笑靥……

      午后没课,匪席经过正午时的折磨,此时倦怠十分,很快枕着回忆沉沉睡去。南宫泠则很快又出诊去了。这样的两个人呵,都以自己的方式在排遣自己面临即将叫自己直面的现实的恐惧。

      匪席醒时,神气略清爽了些。再看一看窗外,黄昏未满。匪席稍作梳洗,便出门去湖边租船游湖。

      远远地看见眉慈目善的老大爷,匪席的心情感到今日以来的第一次放松。她看着老大爷为她备留的竹排,很是感动,满心的笑容地道谢。匪席自己撑蒿而行,只于临湖边尚浅的一径溪流。幽深曲径,匪席喜欢这样的格调,和那投在自己身后常常身影的经溪旁苍翠树木筛过的细碎阳光。暖暖,又美好。

      很快划入丛林中的溪流,匪席有些倦了,闲置了撑杆,随意坐在竹排的小凳子上,静心休息,静心看景。任竹排随溪流游荡到何方去。

      前方是几处窄道,又多弯道,有些许危险。匪席驾轻就熟地抄起撑杆,轻巧地转弯着自己的竹排。不料和迎面过来的竹排照了个面,险些相互撞上。匪席有惊无险,忙稳住自己的竹排,无意间抬头瞥见近在咫尺的另一个竹排上的两个男子,她一下子呆住了。是他么?是他么!原先站在竹排前撑蒿,后闻见这边险些相撞的状况朝这边致来歉意的笑的人,是他么……

      她紧紧地将自己的目光锁住他,不敢移开,舍不得移开,也没办法移开。长身玉立的他,斑驳陆离的细碎的黄昏投在他身上的阳光,更为他的笑容镀上一层暖色。匪席一时竟看得痴了,也不敢置信自己就这样,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个时间里,于自己最不料到时刻于五年后再次遇见了他。

      花满楼没有听见对方的回应,又是歉意地笑笑,道:“对不起,我是一个瞎子。没有撞坏了您的竹排吧?”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匪席一时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头羞红了脸。轻声道:“没事,公子。我才要道歉才对。”一面快速摆弄着自己的撑杆,两个竹排并着,紧挨着有些困难地相互划过,它在回程,匪席自往前。那时匪席只需跨两步,便可以踏上与他一道的竹排,很近很近。可是匪席假装专心摆弄着自己的撑杆,没有任何动作无它,又很远很远。

      本来硬要跟着花满楼来却百无聊赖的陆小凤,此时一看觉得不对劲,来了兴头,坏坏对着花满楼耳语:“眼前好一个清秀气质的可人啊,人现在正直盯着你看呢。”花满楼淡淡笑过,朝着原来的方向,投以友好的笑容,随后很快划开了自己的竹排。

      匪席此时正偷偷回头凝视花满楼,突见花满楼回眸的一笑,唬了一跳,心下当下漏跳了好几拍。慌忙转过身,兀自听着自己的扑扑心跳声,感觉这天地间简直只剩自己一直加快的心跳声和他的清和的呼吸声。

      再无心阅景,匪席很快返程。心事忧喜参半地回到了罗绮山庄。
      在匪席正要进门的空当,正碰上刚出诊归来的南宫泠。两人有一丝相通的默契,很自然地相互避开了。

      尔后,跟随匪席身后进门的南宫泠,兀地请拉过匪席的手,跨出门去,淡淡道:“我们出去走走罢。”旋即放开了匪席的手,不着痕迹地。

      匪席并不气恼,陪着南宫泠在湖边漫步。黄昏快尽,今天也快要结束了。
      沉默。

      “今天午后你见着他了?”南宫泠干脆问道。

      “恩?恩”匪席有一丝明显的疑惑。

      “你的笑容太阳光,眼神太光彩,一切都表现得太明显。”

      匪席尴尬笑笑,随即脸上浮上一片好看的红云。

      南宫泠有点动容,轻声问道:“五年了……什么感觉呢?”

      “再见到他,好像第一次爱上他的感觉……”

      无话。

      沉默一直到了这段漫步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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