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花生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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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慕清喊李寒灯“阿灯”，她是拒绝的。
实在是太难听了。
总让她想起《西游记》主题曲开头的那段登登登登。
介于当时关系不熟，慕清于李寒灯又是救人于苦海的带善人，称呼问题李寒灯便没有计较。她一开始想的是，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
不过到相处的第三年，李寒灯已经给慕清惹了不少麻烦，至少慕清是这么想的。
比如现在，李寒灯帮他洗衣，没将放在暗袋里的东西提前掏出来。
慕清提着一叠浸了水揉在一起的烂糊糊纸条，“谁让你帮我洗衣的？”
浣衣房的姑娘们从同一个村出来的，今日村中有大喜事，老管家回本家报备其他事务去了，哪里需要哪里搬的李寒灯兼顾管家一职，自顾自地准了她们放假。再说了她也不会亏待慕清那只花孔雀的宝贵衣裳，便挑了个暖洋洋下午打水搓衣服了。
没想到慕清去学院进学提前回来了，还直接闯进了她的院子。
李寒灯这时候忘记了，为了好照顾慕清，他们俩的院子挨在一起，想来太容易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您在里面藏着重要的东西啊。”李寒灯看着他小心翼翼拿着纸试图展开，又破罐子破摔似的揉在手心里。
她刚才翻出来，不经意一眼，看出了一个模糊的字。那块儿还未沾上太多水渍，“糖”字能看出大概轮廓。
肯定是和楚糖有关的。
“对不起...”
“以后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慕清向来情意绵绵的桃花眼不笑了，李寒灯知道这是他真正生气的意思。
这眼神李寒灯极少见过。
李寒灯还保持着坐在小板凳上跨开两条腿的姿势，手里捏着发泡的胰皂。反观慕清，不愧是名门大家走出的贵公子，一双眼睛朝下睨她，两人身份高低立现。
她不想道歉，看着他那么宝贵那纸条，还有他像看着虫子的眼神，突然就不想了。嘴上说说的“对不起”，见不得是真心的。
有时候对面人越生气，她脾气越跟着上来，不会比他小的那种。
李寒灯深以为慕清还在施压气场，冷笑一声，端起地上盛了半桶水的洗衣桶扛在肩上，稍了搓衣板，大步流星走出院子。
李寒灯没有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更没有人帮她忙抬一抬沉重的洗衣桶。
她是怎么了，居然希望那个人跟过来。
理亏气也壮，说的正是李寒灯这种人。
她没有因为洗烂了纸条这件事向慕清道歉，一连几顿都做的寡淡给他摆脸子吃。
夏天就应该吃清爽的水煮菜叶子！反正管家还没回来，管不着克不克扣油水钱。叫他喜静，家里连个专业厨子都没有，除了她可没有人做饭给他吃了！
***
李寒灯失策了。
“寒灯姐姐～”楚糖人如其名，人美声甜。
她伴着慕清走来，巧笑嫣然。
这是李寒灯第二次见她，还是记忆中女主的模样，明媚动人。现在重生后的楚糖定是心思缜密的，可她为何总对自己如此亲昵呢。
李寒灯正在扫前院，为了礼貌扔了扫帚，福福身，“楚小姐。”
“哎，太见怪了。叫我糖糖就行了，慕清和夜思齐，还有大家都这么叫我的，”楚糖的笑容可爱，极富感染力。
如果没有夜思齐，眼前一对真真是璧人。李寒灯心想。
青梅竹马的设定她还是很喜欢的。
“不，楚小姐，这怎么行，”李寒灯立马接茬，阴阳怪气道，“我只是一个贱奴，可不能乱唤大人的名讳。”她意有所指，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旁边站着的慕清。
我就是不道歉，没想到吧。
慕清的脸色黑了黑，不过他没有霸总的气势直接拂袖离去，反倒作出问询楚糖的姿态。
他们突然咬耳朵不理人，李寒灯捡起扫帚的同时捕捉到“下厨”“你喜欢的”一类字眼。她听不真切，便不强迫自己提高听力水平，继续扫前厅的地。
听到人双双进府内了，李寒灯心思一动，又把扫帚一丢，逗飞来的麻雀玩。她逼着自己没有回头目送他们离去，为什么用逼着呢，她想不明白。
***
中午吃的是一桌子楚糖准备的好菜，有肉有蛋的，与前几日的伙食形成鲜明对比。李寒灯本就是被默许与主子一同进餐的，她也有幸尝尝。
怎么说呢...四菜一汤外貌尚佳，只是这味道似乎配不上外表的诱人。
如果她来做，一定更好吃。
而且这份西红柿炒鸡蛋，慕清不喜欢吃咸口的，他喜欢甜一些的。楚糖不知道吗？
李寒灯注意到一勺接一勺舀西红柿炒鸡蛋，吃的倍香的慕清，陷入了沉思。
饭桌一边的二人气氛温馨，李寒灯坐在对面随意吃了几口便停箸。
“我吃饱了，您们慢吃。”虽然比主人家和客人吃的快很不礼貌，但她莫名其妙地没什么胃口。好在楚糖表现出不在意，她轻呼一口气。
“阿灯，你吃得很少。”
你青梅都没说什么，你提啥。难道是吸引异性注意力的新手段？
“我减肥。”
李寒灯觉得，她现在要留给慕清一个潇洒的背影，好证明她不是信口胡说，是真的一心向减肥。可惜她要退在一旁等他们吃完，一齐送回厨房去洗。
“阿灯。”
李寒灯因偷懒靠在墙上的身体一颤，随即挺直了腰站好，“是？”
“你不用在此处候着了，我会让翠柳帮忙的。”
翠柳是最近新招的粗使丫头，主要干些厨房的杂活累活，很多时候减轻了李寒灯的工作负担。
李寒灯不明白，翠柳比她还鲁莽，怕不是会砸了碗碟，“可是...”
“让翠柳来吧。”
没了洗碗的工作，下午原先没什么安排，李寒灯看作是一日休沐，左转转右转转去了浣衣房玩。
走近浣衣房，花香味胰子味在鼻尖打转，李寒灯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用宽广的长袖挡住鼻嘴。这个时代卫生意识薄弱，若是她凑巧染上风寒，传染给其他人就不好了。
“粥粥！”系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名唤许粥粥，据她本人说其母最爱喝朴实无华的白粥，便给女儿取了这个名。姑娘们齐齐坐在屋外的小板凳上，洗府中上下的纺织制品，粥粥听到李寒灯的声音，蓦地抬起头。
“灯灯，”粥粥放不下手中的活计，示意她走过去，“你怎么来这儿了？少爷可是已经用过餐了？”不怪她多问一句，她们离放饭还早，照理来说少爷应当也是饭点用餐的。
李寒灯在姑娘们眼里等同于管家的地位，她同慕少爷走得近，人可亲，自然是到哪儿都受欢迎。她常来浣衣房，这里六位小姑娘熟悉的不得了，她们都是喊她“灯灯”的。
在“灯”前加个“阿”字作为小名的，只有慕清这厮。
说实话，粥粥等人喊她“灯灯”更容易让李寒灯回忆起《西游记》的开头，不过慕清常常让她心中一阵别扭，说不上来的别扭。
李寒灯蹲在粥粥旁边，看她来回搓洗一张绣花枕套。富贵人家讲究，床上用品洗换的频率高，自然浣衣房的每日工作量不算轻松。
“楚小姐来了，他们还在用餐。”李寒灯觉得这事来的突然去的突然，自己都没搞明白，就省去各样细节简单回答。
拎得清的局外人粥粥，闻言很是鄙夷地瞄她一眼，“楚小姐来了，你不怕她跟你抢少爷？”
“你在说什么狗屎一样的鬼话呢。”李寒灯当即让她作打地鼠机里的地鼠。她奇异地心情不佳，难得在朋友面前说了脏字。
好巧不巧，粥粥说话声音不小，周围的姑娘们都听的清楚，笑声不绝于耳。粥粥见大家都心领神会的样子，再搭理李寒灯一句，“灯灯，你太迟钝了。”
迟钝？慕清说她迟钝也罢，原来大家都这么想吗？李寒灯想不通，不敲脑袋了。
***
屋外“扣扣”地有人敲门，有力有节奏。
李寒灯手里把着烛台，拉开门。是慕清。
小侍女大刺刺地上下打量男主人，奇怪他为何这么晚还穿的这样规整。
慕清一袭玄衣隐于夜色，烛火映照着他的脸，表情有些严肃。他帮李寒灯拿着烛台，再拉起她的双手，将自己手里的一整个油纸包裹放在她手心，打开包装纸。
“这是...给我的？”
油纸里包着一小方一小方晶莹剔透的花生糖，散发出坚果特有的浓郁香气。李寒灯瞥他一眼，试吃的态度将信将疑，捏起一小块边角料的碎渣，放入口中。
第一口满嘴香喷喷，细细咀嚼后，明显是糖煮过了啊，嗯，一股沁人心脾的糊味。
没用的漂亮外在，不甚如意的口感，李寒灯突然想起了某人。
“这是楚小姐做的？”她捧着油纸，抬眸。
今天下午他们不会是瞒着她做这个吧？李寒灯的思维意外地发散到正确的路上。
夜色浓郁，偏偏李寒灯眼睛明亮亮，藏匿其中的光辉在烛火中摇晃，慕清喉结一滚，“不，是我做的。”他的桃花眼里噙着笑意。
慕清看起来不是骗人，李寒灯望着他愣住片刻，敲敲小脑袋，“您又说笑了，您要下厨那还不得直接炸了厨房。”她还记得，慕清第一年为了庆祝她过生日，一碗简单的长寿面都能做失败，锅底粘了不少不明物，她嗦完面就忙不迭地刷锅。那之后，李寒灯便告诉管家及众人得看紧了少爷，禁止他进厨房。
“你不是说过你喜欢花生糖吗，我特意问楚糖怎么做的。”
当事人不记得了，事情的起源是在上月，京城里空降了一家点心铺子，香脆可口的花生糖是一绝，据说场面是万人空巷的程度。有人传，连当今圣上都派人偷偷买过他们家的花生糖。先不知消息真假，李寒灯是真的见到路上有人捧着比人高的印着店名的油纸包裹走路。
于是购置完新一批食材的李寒灯回来，在慕清面前随口提过一句“好像楚糖都喜欢吃呢”，其实她的本意是出个讨好女孩子的方法给慕清，让他买糖给楚小姐。结果慕清听是听进去了，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在慕清查到点心铺子的消息后，店家却声称赚够了钱回老家去了，他念着李寒灯既然在他面前撒娇，一定是喜欢吃想要吃到的，便去尝过花生糖并有一手厨艺的楚糖那里请教。
这便有了关于“糖”的一系列事情。那日李寒灯从他衣服暗袋里翻出的“糖”字纸条，事实上被毁前密密麻麻写了一段制作花生糖的独门秘方。再去楚糖那里要方子太麻烦，慕清近来事多，他选择将楚糖“大师”请到家里指导他，如此既避免了自己暗地里真把厨房炸了丢人现眼，又有高人现场指点保证花生糖的质量，小少爷自认为是一举两得的高明。
“你喜欢吗？”
慕清的眼神认真，一改在妇女之友做派的前未有过的认真，李寒灯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初见，习惯性要开口吐槽的嘴巴闭紧了。
原来是你做的，怪不得味道这么差。
“嗯，好吃，”李寒灯挑眉，再撇了一块稍大点的花生糖嚼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声，像是在验证自己的回答，“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京中慕清的追求者是很多的。这点李寒灯深有体会，小说里是，在这个真实世界也是。令人惋惜的是，各路美人皆不入他眼，独有楚糖一人舞着慕清的白月光角色。
可是为什么，他的态度卑微地像是自己的追求者。大半夜送吃的是骗小女生吗？李寒灯舔舔后槽牙卡着的硬花生，赶紧打消了这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想法。
不对，他是想让自己断了减肥的念头，想让她长肥！李寒灯几乎是瞬间转变了想法。这个可恶的男人，连小侍女都不被允许比他瘦比他美吗！
对视间有点尴尬，慕清也拿起一块花生糖吃掉，自卖自夸，“不错。”
由此可见，慕清在李寒灯心中的形象改变仍旧任重道远。
二日，准备做早饭的李寒灯凝视着一片狼藉的厨房，久久不曾言语。
“你们做花生糖用了多长时间？”她逮住飘过厨房的嗷嗷待哺的慕清。
“回美人，不过四个时辰。”
李寒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生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