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脆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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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有一个疑问萦绕在心头很久了：李寒灯为什么总喜欢敲自己的脑袋。
关键是她的小动作很可爱，他顿然不忍心问她缘由。
他只是怕人把自己敲傻了。本来就迟钝，敲多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慕清不敢多思，仰头酌一口桃花酿。
比方说此时此刻，刚送来糕点的李寒灯又敲脑袋了。她对待自己力道不重，蓬松的发一颤。
“慕兄，怎地今日有烦心事？”夜思齐见其愁眉，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顺着旁边待命的小侍女看去。他淡淡看回来，友人的眼睛还盯着小姑娘。
“无事，”慕清小叉叉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吃完再开口，“思齐兄，尝尝这糯米糕吧，香糯软甜，很是可口。”
“呵，无事献殷勤。”嘴上这么说，夜思齐拿起一块。
撇去京城一众狐朋狗友，同慕清关系最近最好的便是夜思齐了。齐王爷夜思齐，谁人不知他空头挂着王爷的名号在京城无所事事，摸清此人几分实力和在圣上心中地位的，大抵只有聪明人慕清一个。况且青梅不是个心思细的，慕清三两下套话便能知晓京城上层大概情况，楚糖这条信息来源他和夜思齐两人门儿清，不说穿罢了。
要说他俩关系好，不算。但就算撕破嘴皮，恐怕还能当个朋友。毕竟两只狐狸各自利益是不冲突的。
之前夜思齐还以为他们唯一的冲突是楚糖。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慕清带在身边三年的贴身侍女他略有耳闻，没想到他的心原来是牵挂在此人身上。
“王爷，北方战事紧急，蛮人意图大举入境。而今圣上迟迟未下令出兵，不知王爷有何见教？”
慕清脸转过来，同时话锋跟着一转，直指政治中心。他并未屏退贴身侍女李寒灯，此举鲁莽，作为客人的夜思齐乍见不好多作评价。
此时的李寒灯专注着看池子里的荷花发呆，她不知为何这两个大男人偏要在大热天来湖心亭喝茶谈话，劳神费力。若是放在现代有空调吹，可小小的慕府哪里有皇家才用得起的消暑冰块，临水处温度也清爽不到哪里去。
方才她忘了换夏日特供冰粉，端了普通一碟热腾腾糯米黄糕上来，他们吃着糯米糕看荷花很是开心的样子。真是活受罪。
慕清在严肃时分尊称夜思齐一声王爷，他的问语让夜思齐陷入沉思，唇瓣紧抿吐不出字。
上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朝廷上文武大臣各自阵营泾渭分明，以楚丞相为首舞文弄墨的说和亲贸易等和缓手段，另一头沈将军上书多次自领命出战。这里头掺杂着勾心斗角绕得很，加之各路嫔妃没事吹一缕枕边风，老皇帝身处尊位优柔寡断惯了，难以定夺。
皇家从内里到外部，腐朽如同枯木。
状况紧急，趁着蛮人尚未突破边境，慕清自有思量，今日邀请夜思齐到自家坐坐便是要谈此事。
慕清这话一说出口，便表明了他是站在沈将军一边，与夜思齐的想法一致。
“听说慕大少府上供的是南川李庄的观音。来，替我续茶。”许久沉默后，夜思齐招招手唤来出神的李寒灯。
夜思齐皮相好，凤眼狭长，鼻挺唇薄。慕清也是美男子，放在夜思齐身边，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归根究底是眉眼太过柔美雅致了。
要不然怎么会屈居男二的位置呢。李寒灯腹诽，端着青花瓷茶壶给夜思齐续茶时免不得悄悄用余光偷窥美貌。余光中是纤长羽睫，靠近时有龙涎香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男主。刚穿越来时小心，跟在慕清屁股后头不敢多说话。时间长了，人胆大了，懂得在保全自己的范围内自由活动。再说，看帅哥可不违法。
慕清自用的是桃花酿，无须李寒灯续杯。他拿起酒葫芦为自己再倒一盏，同饮茶的夜思齐一样慢品一口。李寒灯确信，若不是齐王爷到访，他能毫无形象地对着酒葫芦吹。
二人对饮一酒一茶足见性格差异。李寒灯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明明腰上只挂着她给的香包，他从哪里掏出酒葫芦的啊！
周围有齐王爷的暗卫把守，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不怕走漏风声。夜思齐唯一怕的是慕清对李寒灯近乎无边的信任，怎么说他们俩的也是机密要事，小侍女呆在一旁听了半天，总归是不妥帖的。他三番五次眼神手势示意石桌对面的人，奈何其装聋作哑的本事过于滑头。
其实李寒灯不甚在意夜思齐的警惕，她耳朵竖起听了个开头便知道剧情走到哪里了。正值朝堂黑暗，边疆蛮人入侵，齐王爷亲自上阵杀敌，结局当然是大获全胜，顺便带动了边境的贸易发展，促进了民族关系，自此他的名声响彻全国。
这段剧情推迟了男女主的订婚宴，却让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原因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楚糖跟着上阵了。他们在黄沙漫天中情意绵绵，为国洒热血，很久以后是一段佳话。
李寒灯耳朵动动了解过时政，自动屏蔽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作隐形人，小手则从袖里抽出一张彩纸，背在身后动来动去盲叠。盲着折千纸鹤，对手笨的她是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小考验。
夜思齐目光对着慕清，正好视线里有双手缠在身后，肩膀腰肢一下一下奇异扭动的小侍女。他面色渐沉，看不透李寒灯的动作，心下揣测复杂。两人才是第一次见面，因她行为古怪，不怪夜思齐多想。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拳，不动声色暗示守在四处的暗卫，如有情况立即出动。
能注意到别人的视线的敏感心思对于李寒灯目前来说并不是好事。她本意是最大程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曾想夜思齐暗含寒冰的打量突然毫不掩饰投过来。
摸不透夜思齐揣着什么想法，手不敢动，李寒灯装作若无其事，平稳呼吸。稍微含着的下巴抬起，咧开嘴角露出八颗健齿，眼睛笑成半月形。
笑就对了，这是她遇到尴尬事件的惯用套路。直到无辜的对方以为自己才是坏了什么事，无声的战役才算结束。
慕清心思何等缜密，夜思齐分了三分注意力在他身旁，明眼人看得清。
“思齐兄为何盯着我家小侍女？”“我家”二字咬得紧。
“觉得有趣罢了。”“刷”地展开手里的折扇，夜思齐乘风微笑。
夜思齐说的没头没尾，慕清第一反应不是思考青梅的头顶，而是这厮会给自己扣绿帽子！慕小少爷心里彻底把李寒灯当家里人了。
这边李寒灯没明白情况，保持简单微笑。慕清回头见了，更是郁结。
送走贵客齐王爷已是日光最明烈的下午，夏末空气湿答答黏糊糊，天上断断续续开始下太阳雨。
“阿灯，你以前认识夜思齐？”
“不认识。”在书里见过算吗？
“阿灯，”慕清咽下酒气，怕熏到李寒灯，“夜思齐有那么好看吗？”方才眉来眼去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有。李寒灯老明白人了，不会在这个京城桃花公子即自恋狂的雷区蹦迪，仅仅在心里蹦出一个真心字。
“没有。”无论此人所言为何，再多的谄媚话她说不出来。
慕清有意观察她是否动容，得到答案后一颗小心脏仍是悬得高高。
要知道李寒灯除了待他好，没见过对哪个男人感兴趣的。她甚至笑了，慕清看来早逾越了礼客之道。
雨越下越大，直至浓沉墨色彻底蒙住太阳。
李寒灯抱着一大叠晒好的锦被要回屋铺。彩绣的被子双手团着捧起来比她人要高，拿不得伞，被遮挡住视线，只得一步一脚印地慢吞吞外八向前摸索。能感觉到踩到小水坑后裤脚湿了一片，李寒灯急地加快脚步，结果是鞋子湿的更厉害，鞋尖进了水。
慕清支着一顶伞罩着李寒灯进院子，二人脚步声重叠地出奇。他瞧见她走在前头笨拙的走姿，小身板捧着大棉被的画面，没来由的醋味消去大半，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好在雨声愈大，李寒灯没听到身后人的笑声，否则小傻子一定会以为他是在发出嘲笑的声音。
慕清习惯睡的是本家直购南川的银线锦被，照理说是要精心洗晒的。但是此处不是古板的慕家本家，且今日浣衣房休沐，李寒灯懒得在令人心情不愉的雨天费心照顾一叠被子。
随便洗洗，晒晒太阳，再掸掸微尘，香喷喷软绵绵的太阳味全出来了。进了屋，她着迷地猛吸一口，很是惬意地舒展眉眼。梅雨季节，有一份太阳香气是享受。
“阿灯，你的鞋子湿了，”耳边一阵热气，“快回去换一双。”李寒灯汗毛竖起，湿冷的空气中慕清的气息包围在身侧。
等铺好被子摆好枕头，回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就说怎么感觉屋内变冷了，李寒灯搓搓手臂。
天上水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阴云消散。
“少爷，这是腌过的脆青梅，”此时李寒灯已经换过裤鞋，身上干干爽爽，动手也利落。
解开遮阳的包袱布，李寒灯把琉璃罐放在书桌一角，从罐里掐起一颗堆在最上头的送进自己嘴中，“新鲜着呢。”手指上沾着糖水，她嗦干净了放布上擦擦，用做炸物的长筷子伸进罐内，挑了几个最是圆润饱满的压掉多余的汁水，丢进白瓷小碟里推给慕清。
“吃吧。”嘴里盈满酸甜，李寒灯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慕清合上要复查的账本抬头，多情双眼里写满了“喂我喂我喂我”，果不其然被冷眼拒绝了。
“美人。我的心就跟这青梅一样，酸的。”他捏着柔软，一点一点啃。
夜思齐尚能得美人青睐，他怎么就不行了。
李寒灯又给自己挑了几个梅子，不知慕清心里飞什么扑棱蛾子，心道不是挺甜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脆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