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初春记事（2） ...
-
翠柳醒来第一眼，见鬼似的又撞见前几日领她进慕府的小侍女，正乖乖巧巧地候在大床旁边看着她。
“你醒啦？”
“我...我不是已经离开慕府了吗？”酸痛的腿脚与双臂告诉她此刻并非梦境，扯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但是你现在回来了，”李寒灯揭开她额上已然无甚凉度的湿帕子，一边扶她从床上起身，“既然你再度入了慕府，便没有出去的道理。”颇有些威胁的意思，不过实则是因为后厨缺人而故作姿态，狐假虎威。
近日浣衣房的管事嬷嬷家中办白事，慕清准了她回乡。管家川叔不适合成天跑小娘子那儿，李寒灯便须得多去浣衣房管管事，两头跑加上杂务，确实赶紧。
“没有出去的道理？”
又将帕子揉开，重新沾了铜盆里的清水，覆在翠柳脸上轻柔敷了会儿，榻上的病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清醒。
“是说我可以在这里打工了？！包吃包住？”
“自然，正式酬劳关系，明日你去后厨报道就行。”见她与自己预期一样惊喜，李寒灯心道真是误打误撞捡了实诚的人回来，把话说的更动听一些。
然后得到了来自刚晕倒苏醒的人的一个实打实的拥抱，险些把她闷死。
可翠柳第二天吃完李寒灯做的早饭，见到厨房门口接洽她的人仍是那位黑衣蒙面男时，整个直接无语了。
他怎么天天啥杂活都干啊？原来这偌大的慕府还需要一人事事尽心尽力，全部打点一二？
“你...不会是这里的管家吧？”
“说话大声点。没吃饭吗？”
“是，是还没吃饭...”翠柳捂了捂肚子，眼神飘忽着，越过他打量厨房里新鲜的瓜果蔬菜。
昭银：......
真可笑，他拖着翠柳进院子里时第一反应居然是，少爷准了一位女子入府，应当是一眼相中了，不知李寒灯那厮始作俑者听了之后会不会感觉郁闷，毕竟她同样是少爷亲自准许带回来的。
谁知引荐者对此毫无感觉，这新来的也如初见那般懵懂无知，哪像大家闺秀。
不过，少爷以安全名义派他摸清此人背景，却是半点底细探不着，属实奇怪。
“我不是管家，我是少爷的贴身侍卫。少爷心善、待人温和，将你留下乃是无限恩德，你须得记住。”
“今日少爷午间会从商铺寻访回来用膳，午饭就拜托你做了，记得荤素搭配，三菜一汤。”
昭银径自踏入后厨，将环境布置简洁地介绍完之后，也不管她听进去多少，把上任厨娘剩下未完成的事务一股脑全部交予翠柳。
原本后厨掌勺只李寒灯一人，某日少爷觉着太劳烦她了，便对外招收厨娘。可惜事与愿违，来的多是垂涎少爷的官家小姐或其他有心之人，上工也不勤快，没多时就遣散了。
昭银离开前最后瞧了一眼：这人也是细皮嫩肉的，真是可用之才吗？
眼瞅着灶台旁一溜没有分门别类摆好的调味料罐子和地上竹篮里堆满的食材，事情来得太突然，翠柳还是有点懵：这家里看着挺气派的，怎么连厨子都不请？更是随意她做什么饭菜，简直不像是讲究的富贵人家！
***
要说翠柳的厨艺水平，远远闻着那勾人香味便知成品不会差到哪里去。本人也觉得奇怪，她从前应当是很少下堂的，怎地真正做起来倒是很有样，像是专程跟着人学了一阵子，却没什么时间亲自实践。
菜品有滋味归有滋味，只是她收拾碗筷的手脚实在不利索，看得出不是真正的大厨。又怕瓷盘玉碟落地摔碎的刺耳声音，因此每一步都行的小心翼翼，给小黄鱼过个油都要慢慢将其推进锅里，生怕筷子一戳、手一拿不稳，把水滑滑的碟子和鱼肉一块弄碎了。
是以想过来看看情况的慕清，见到的便是内心谨慎，然而动作鲁莽不自知的翠柳，踩着掉地上的油饼子，一屁股墩摔坐地上的全过程。
昨日到今日，作为向导和交接人员的是那位李姓李寒灯姑娘以及她口中的名为昭银的黑衣蒙面男，翠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府中有旁的气质出挑的人。
第二眼，来人眉目如画，尤其一双桃花眼，是她从未见过的绝色。
不过，若是她有位哥哥，定是比这位要好看的多......
第三眼，撞见其身旁的昭银单单露出的冷冽双目，似是在警告。
顾不得屁股痛和火烧的脸颊了，翠柳若无其事地拾起那块饼子甩到视线盲区，站起来福身，“少爷。”可惜了油和米面，这饼子是铁定吃不成了......
“你与我初次见面，便能知晓我的身份，不错。”
话语不辨喜怒，也不像是夸奖的话，翠柳不明所以笑了笑。
昭银说是您的贴身侍卫，那您就只能是少爷了。
“你在做什么菜？”
“回少爷，酥炸小黄鱼。”
“还有呢？”
“凉拌马齿苋，凉拌红萝卜和紫菜冬瓜虾米汤。”
“嗯...素了些，下次我让云栖楼的厨子来教你做干烹鸡，那道菜灯灯喜欢吃。”
直至送过慕清，动长筷夹小黄鱼的手背被热油溅到，翠柳才后知后觉。
灯灯？！合着他俩是那种关系啊！
原以为李寒灯是同一战线的小侍女来着，没想到只是一点没有架子的女主人啊......
待到饭点，李寒灯如何知道翠柳心中所想，只觉得后者同家丁进屋送餐时表情有些许奇怪不自在，离去时又多瞧了她几眼。
她刚从浣衣房巡视一圈回来，半路上便被慕清拽来用餐，也顾不得思虑那么多，跟着坐在桌前。
原以为慕清这个大少爷第一次会吃不惯新人做的饭菜，没想到他吃着挺香，虚眯着眼像午后晒太阳的幼犬。门户大开，正午阳光刺目，融进屋里却十分温暖；不时刮些小风，春日气息浓重。
小黄鱼干吃便酥得掉眉毛，管它是头是尾巴在虾米汤里涮上几秒，再一入口，别有风味。觉得油荤腻味了，夹起一筷子香气独特的马齿苋与酸甜口红萝卜丝儿，冰爽嫩滑的口感降临在舌尖，混杂着切的小而厚的豆干与红皮花生米，妥妥的清爽下酒菜。
李寒灯能想到的，慕清自然也想到了。
他又又又拿出天天带在身上的酒葫芦，妄图在席间大肆吃酒独酌。
坐在少爷对面，伸手也不够长，李寒灯抢不走酒葫芦，巴巴看着慕清可怜虫般小口尝酒的样子，渐渐地竟也接受了。
罢了，能吃（酒）是福。
当然，量她是有好好观察并把控的。
***
“你还会摆弄高雅乐理？将这叶子吹出花儿？”
身旁头顶是嗤笑一声，话里隐隐有探究的意味。
翠柳并不去看他，余光便确认了来人。两指捻着细长树叶片儿，浅绿的汁水浸入皮肤，感觉不甚爽利。但屁股蹲儿挨靠着粗壮树干，小风迎面吹着，午后的清闲让人格外放松。
“这是我母亲教我的。”她下意识回答，声音在风中散去。
“可能是很小的时候了，毕竟...”毕竟许多平民小孩学的小把戏，在贵族面前她是耻于表现的，逐渐便淡忘了。
只是，她为何会得出这个结论？
如今她无故流浪至此，是因为贵族吗？
“你吹得不错。”
昭银打断她的话，也慢慢坐下。由于腿长，两人并肩竟差不多高。
适才那一段小调，婉转悠扬，音律古怪却动人，从未在大兴国土有所耳闻，因此吸引了本潜藏在暗处的他靠近。
难道说她是......
“谢谢你！”这次是她打断他了。
漂亮的脸。
是如何漂亮呢。
鼻尖涌进一丝丝一缕缕无法命名的浅香，瞳色如若透亮琥珀的女子猛地转过头来贴近他，好像热情再无法收住一般向外散发，诱使着他也不自觉专注地回望过去。其白皙手指仍是夹着那片树叶，小小炫耀一样摇摆着。
少爷说得无错，她的双眸里沉淀了金色的蜜糖，异域传来的散发彩光的琉璃，以及不知何处采撷来的清澈露珠点缀在最上。
她与常人太不一样了，是须要好一番勘查。
阮昭银即刻定了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初春记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