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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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那日夜晚突如其来的酸苦之感不谈，李寒灯的日常如同往昔。慕清在她面前闭口不谈随行出征一事，只是比平日里多了公务要忙，显然是为出征作准备。眼看着秋叶枯落、旋于空中，李寒灯推算一把，日子近了。
今天是平凡的休沐日，尚在睡梦中的李寒灯忽然感觉嘴巴上头紧裹着软乎乎的胶泥，脑袋并不落于枕头，而是晃晃荡荡地一下一下打在什么坚实的东西上，双臂也是如此，一下一下地，颇有节奏。
眼帘慢慢掀开，头昏脑胀，眼前竟是天旋地转的视角。
“灯灯，你挠的我腿好痒啊。”一声矫揉造作的娇嗔。
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李寒灯登时瞪圆了眼睛。
意识到被人扛在肩上的女子急迫地惊叫，喉咙却因倒嗓子的缘故，只能发出闷闷的声，“翠柳？你做什么！”
“灯灯，我也是迫不得已，”翠柳哀哀怨怨道，一边手上加紧了抓住苏醒的李寒灯的力气，“你有所不知，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翠柳！”
知道她力气大，可没想到她蛮到能扛起一个人啊！“你就编吧！”打出生起哪受过这等突如其来的“大礼”，李寒灯咬牙切齿狠啧一声，使出了浑身解数扭来扭去，声音惊异中带着丝丝恐惧，“放我下来！你干什么！”
“少爷，人我给您带来了。”
少爷？李寒灯透过翠柳分开的双脚之间的缝隙，看到熟悉的衣鞋。
今天是出征的日子，坐在慕家马车里屁股一颠一颠的李寒灯尚有点懵。
“少爷，我记得说了我不...”眼前的人淡漠无语，经历了和蛮力大仙翠那个柳大战八百回合的她可不愿意当作无事发生，一遍一遍申诉自己的人权问题。
“陪我一次，八百钱。”大少爷真是难得打开的金口。
李寒灯住嘴了，她懂是什么意思，揉了揉酸疼的腰。八百钱可不是小数目，一下击中了她的软肋。但她也不是用钱便能轻易打发走的，更何况慕清现在的态度非常糟糕。
“八百钱，慕清，你想出的便是这么个主意？”提起早上被人扛着颠了一路的事，李寒灯眼珠一转，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嘴角作势勾起冷嘲，“我是什么经营特殊行当的女子吗？”
慕清怔住，慌忙摇头，“阿灯是良家女子。”
“好啊，少爷，”李寒灯看他些许瑟缩，本来横在心头的火气平白少了许多，但是嘴上不饶人，捻着手指想了个比方，“以后你有了心上的姑娘，便也这么扛回家？”
慕清喉结滚动，偷看了她一眼，乖乖地摇头；双手绞在一起，放至膝上，憨态如同做错事的小男孩。
“对不起，阿灯，此次行事也是时间紧迫、无可奈何，”慕清慢吞吞地吐字，似乎在考虑措辞回答她的问题，最终露出颇为风情的一笑，腼腆又张扬，“如果你愿意的话。”分明是深秋，狭小的车厢内李寒灯无端感受到了春暖花开的气息。真是悚人。
“少爷，少耍嘴皮子了，”他又恢复了往常自如的模样，李寒灯拍去脸上的热意，“昭银呢？昭银不一起跟来吗？”她放弃探究他心里所想，选择迅速转移话题。
此次出行为了不引人注目，慕清与共事的齐王爷并不一道走，前者先行一个月，也是为了快刀斩乱麻。马车厢内狭小，慕清和李寒灯挨着坐在一边，另一边摆放了一大堆行李，看起来怕是要将半个家搬去，也不知要住在边塞多少日子。照理说，这趟旅程艰辛，武艺高强的贴身侍卫是要随行的，以保证主子平安。可是随行的只有几位负责装卸行李的壮丁。
听见李寒灯问起昭银的事，慕清方才见她面露害羞的喜悦感眨眼间坠入谷底，平平淡淡地说，“我另派他去做别的事了。”
李寒灯得了答案，知晓是主仆间的机密，兴味浅淡地不再说话。她先前催促昭银写书，便是为了有书看、好打发秋闲。没想到现在自己遭殃，没了精神食粮不说，秋日里一段时间也不得安稳歇息。
马蹄和车轮咯噔咯噔地碾在灰尘飞扬的黄土地上行进，过了很长时间，路途逐渐平坦，人不再觉头晕目眩，更听不得周围人声，但闻鸟鸣与风。卷起车帘，外头竹林翠绿葱莹，一行人已是早出了城，到了认不得辨不明的别处地界。
“话说少爷，您跟着行军的队伍作甚？”这个问题慕清一开始便巧妙忽略了，他似乎也不想提及，“我又跟来做什么？”现在又多了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小配角李寒灯想不通。原书中慕清仅仅是在这段剧情的后半截登场，而非一开始便摆这样大的阵仗西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慕清要和齐王爷交好共事。
“王爷先前并不直言大漠之行所求为何，但慕家近年收成一般，我本着商人逐利之心，得道拓宽商路，此行便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你是我的贴身侍女，态度真挚可谓是事无巨细，我离了你生活自然是不能打理好。一路风尘仆仆，我若是归来时灰头土面，折了公子名号可怎么办？”
他的理由挑不出什么错，李寒灯默，是了，慕清是注重仪表的自恋狂。
“少爷，那您怎么出发前不跟我好好商量？您要直说是一趟带薪的旅程，我怎么会不答应呢？”想起约定好的八百钱，李寒灯觉得自己这样反问，显得咄咄逼人了，软下语气，顿了顿继续说，“看来少爷也知晓我和钱是通气的。”她又自顾自开了几句玩笑，眉眼弯弯。
“前几日我固执己见，同你伤了和气，阿灯，抱歉，”慕清意指他们自从上次沟通不能后，没有什么机会好好坐下来谈谈，“...而且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所以我直接把你带过来了。
沉默片刻，他还是用乞巧那日她答应过的话搪塞过去，让人看着莫名有种大型犬撒娇的意味。李寒灯被他含情脉脉的双眼看得浑身一哆嗦，感觉面上发热，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是人面色苍白，她习惯性地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掏出一白玉小瓶伸手递过去，一味晕车药就清水让他服了。又嘱托车夫慢赶不急，小心过跌宕的路。原书番外其一写到，慕清幼时在元宵节之际经历过拐卖，因而此人长大后表现出缺少安全感和其他后遗症也是无可厚非。端着自认是冰雪聪明，李寒灯想通了，再怎样好奇带她来荒漠的真正原因，见他如今虚弱模样，半句话问不出口，只安抚般拍拍他蜷在腿上的手，颇为心疼地轻声道，“少爷，您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慕清垂头看她带有细纹的粗糙的手，清浅的呼吸若有若无似的，耳尖窜上绯红，试着回握却不敢，“无妨，有阿灯在我身边，没有再须勉强的了。”两年来一直是阿灯陪着他，无论何时。
李寒灯心想这人估计是打母胎就学会的撩人之术，没有搭理他。两人这一段时间的冷战好似闹儿戏一般，轻飘飘地和解了。至于各自心中的酸苦，当事人只当郁结，默默吞了下去。
***
马车继续前行，五日后辗转驶进大漠。抿了抿些微干裂的双唇，李寒灯以素帕掩面避去风沙，掀起帘子一角去看：满目漫天黄沙，寂寥无人。无边的灰沉天空晕染青蓝，偶有飞鹰掠过，声声锐利尖鸣。她不是什么文艺的人，却也觉得从前学生生涯里习过的描写边塞之景的诗词歌赋，大抵都可用于形容眼前的景象。而今并非现世，心中积郁的无限感慨最终化作淡声浅吟，狂风草草卷去那些模糊不清而让人顿生熟悉感的事和人。
距离城郊的军营驻扎地有些距离，马车轱辘卷着飞扬的尘土，被颠得屁股疼的李寒灯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大漠之行是全书的转折点之一，夜思齐起初奉命来收拾边疆的贪官污吏、整治地区容貌，没想到大江那头的蛮人突然有了动作，于是他暗中联系驻守此地的军长，同能文会武的楚糖一齐击退蛮人，荡涤了军队的不良风气。事件最后关头登场的慕清暗中帮王爷彻底断了这条腐败的线，简而言之来给夜思齐擦屁股的，同时丢了青梅竹马，完全是吃力不讨好。也不知他到时候会哭成什么样子，思及此，李寒灯侧头看着慕清睡梦中无意识搭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感到肩头过于沉重了。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门前的守卫接下慕清递来的文书和象征齐王爷身份的玉牌，吆喝小兵前去报信。而后从远处大帐子里出来一位古铜色肌肤的美人，像一匹徐徐踏至的云豹：尖刀眉瑞凤眼，墨发飘飘点绛唇；金甲披身，腰配宝剑。
“久闻慕公子大名，今日仰见，果然是一代骄子。在下沈芸，久仰。”那人快步走上前，见了慕清面，向其作揖，爽朗笑笑。见其身后伴着的女子，眉眼温顺，气质斐然；却看不出有武功加身、兵器伴随，似是凡人。于是心下有了猜测，一双好看的剑眉挑了一挑，“不知这位是？”
“乃是在下的侍女。”慕清见其眼里闪光，迅速接话。
沈芸自知会错了意，笑着打个哈哈，此事算是揭过。
不知是否因为奇异的第六感，或是注意到其眼神里的打探，李寒灯定睛一瞧，方才不觉，这位美人近看竟是女儿身，巴掌小脸、精致五官；身长却逼近慕清那样高，足足比她高半个头，显出雌雄莫辨、极其富有张力的美。她听到慕清的回答，提起裙摆微屈膝行礼。
沈芸点头微笑，“王爷已等候多时，请各位速速前去。”
***
在军中待了大半天的时间，趁着暮色朦胧在宛城内的旅店安顿好是要紧事，车夫挑着灯找着城郊一家不惹人注目的小旅店，一行人风风火火住下了。旅店老板眼尖，见客人是浑身罗缎的金贵主，喊住店小二特意送来一桶温热玫瑰水，称是西域佳品。小屋狭窄，登时香气蒸腾，李寒灯眼前雾蒙蒙的，将细软帕子和干净衣裳搭在樟木屏风架上，素手搅了搅清水试温，“少爷，现在温度正好，可要沐浴更衣？”
“阿灯可要同我一起？”
“多大的人了，请您自重。”用脚趾头思考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李寒灯巧妙避开敞开的拥抱，去楼下点了一杯青梅温酒和一碟胡桃软酥，过时让小二送到门前。
“阿灯，这是什么搭配？酒配胡桃酥，真是别致。”慕清先是惊讶，然后表现出对现实与理想不同的挫败感。他刚出浴，玄色披肩里是一身雪白亵衣，披散的墨发尚未干透，肤如凝脂，眉眼温润。
李寒灯鼻子哼哼不搭腔，坐在桌旁翻看带来的话本，“初来乍到，还是吃些温软的东西好。”她已经做出了让步，怕他到时候嚷嚷着要趁月色饮酒，点单时思来想去，无奈之下将茶换成了酒。中午饮食的是大鱼大肉，多少有些油腻。
“阿灯可是生气了？”慕清轻笑，胡桃酥化在舌尖甜甜的，“喏，你也尝尝。”他伸出手，将小块掰碎了的递到李寒灯嘴边。
许是小屋各处安置过于紧凑，屏风内的水汽仍是萦绕在四周，暖风绕得李寒灯头晕乎乎的，不假思索地小嘴一张，咬下慕清手里的胡桃酥。等到甜脆酥香充盈整个口腔，她这才意识到方才的举动多少逾矩了。再看慕清，似乎毫不介怀，继续独自酌酒，将剩下的酥饼都掰成适宜入口的小块。
自然，剩下的胡桃酥大半是由李寒灯吃了，慕清脸不红心不跳的，她矫情来矫情去也躲不过。事后李寒灯反思自己，她好像经常这样无理，作为小侍女以后要多加注意，不能乱发脾气，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出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