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是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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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昭银？你在煮药？”李寒灯掀开后厨的珠帘子，被扑面而来的酸苦气味呛到，干咳几下。
“李寒灯，你能不能不要连名带姓喊我，”灶前的烟雾里，坐在木板凳上的昭银抬头看她一眼，并不在意她尚且红肿的脸，继续搅弄锅中之物，回答了问题，“你以为我想？要不是少爷吩咐...”
我会在你的药里下毒的。李寒灯从苦劳力昭银的眼神里准确捕捉到了信息。
“你不也这么叫我？真是死脑筋，”李寒灯淡淡笑着，翻了个白眼，“我们好歹算是同僚。”自同人小说事件后，李寒灯完全将其当作了拥有同一爱好的战友。从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昭银对她的态度也转变一些，至少不是搭话不理人了。
“死脑筋？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昭银关火盛药汤，用蒲扇扇扇，瞥了一眼李寒灯的眼色，没用嘴吹凉，“喏。照理说你是要敷药的，但是少爷说了，你没吃什么东西，要补一补。”
李寒灯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敷过了，刚才少爷带我去的。”两刻前，慕清领了她去找寺里懂医理的大师，正巧老住持手头有些活血化淤的草药，慕清给她脸上敷了药，伤势缓和许多。另拿了一些口服的药材，由一位小和尚跑腿提前代送到昭银这里。
“少爷是见你可怜才照顾你的，你可别会错意了。”
“是啊...”李寒灯抿了一口药，苦巴巴的，“少爷可是天上月。”
昭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说话怎么跟翠柳似的，神神叨叨的，话本子看多了吧。”那个前些日子新来的粗使丫头翠柳，也是个喜好话本子与戏剧的主，成天晃悠在昭银面前叽叽喳喳说些台词，闹得他要烦死了。
李寒灯没接话，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昭银丢给她两粒冰糖，她一并吞了去。
“少爷呢？”
“少爷去找齐王爷了。”李寒灯想不通，该是因为什么样的急事，早上见过一次，现在又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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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思齐静静看着焦灼地走来走去的男人，饮一口清茶。
“夜哥哥，慕清这是怎么了？”楚糖替他续杯。
“你放心，一会儿便好。”
一炷香时间过去，慕清显然病情加重了，开始捶胸顿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彻底变得火红，像极了枫叶尖尖儿的颜色。
楚糖一激灵，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慕清，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寒灯姐姐的事情了？”怕讲不清楚，邪气十足地勾勾嘴角，“你又中药了？”
上午，慕清将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哭诉出来，委屈程度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从他闯进门的那一刻起，夜思齐房内就没有清净过。本想睡个回笼觉的楚糖，硬生生被爱人拉起来。
慕清终于停下在室内转圈圈的脚步，露出恍然醒悟的笑容，“糖糖，你怎么这样聪明！”
夜思齐附在楚糖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小姑娘浑身颤栗：“看来是真傻了。”
“倒不是又被下药了，”慕清摆摆手，“我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再没开口。
夜楚二人敷衍地点点头，明显是不想顺着往下猜。
“亲她额头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慕清，也不知寒灯姐姐是否心悦你，亦或是厌恶你......总之这种行为实属非礼，”楚糖抿了小口茶，去询问一旁波澜不惊的夜思齐，“夜哥哥，凭我鄙见，此茶醇香可口，实为上品，你可知是哪个庄子上的？我想若是可以，送些好茶给母亲作礼。”茶叶竖立漂浮在清汤之中，端的是一汪碧玉流萤。
夜思齐淡淡看了一眼慕清，悠悠开口道：“想必是李员外的私人茶庄。听闻员外夫人信佛，是以常来别院附近的长奂寺礼佛，李员外为了讨她欢心宜适，送了自家的茶也是在情理之中。”
“哦...”楚糖长吟，轻轻放下茶杯，“可惜了，原来是李氏庄子的。”
慕清怔住，随即宣了昭银叫人。夜思齐见楚糖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在书案下扣住她的手，“小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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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灯踏进屋内，环顾四周。好嘞，一室的人。男一女一男二，全齐活了。哦，还有大概可以算作女二的李小姐。一众人皆无侍从左右在侧，她待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楚小姐...”楚糖牵着李寒灯的手进了屋，外人看了恐怕会以为是超越主仆关系、情谊深厚的姐妹。但是李寒灯从没这样想过，她现在心里在打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因着那位李姓大小姐的目光过分灼灼。
“寒灯姐姐，这边。”
此间为群房空着的一处，可能原是给寺里道士用的书房，现在拾掇干净了。几位凑在这里像是开集体会议，慕清与李沉鱼坐一侧，夜思齐与楚糖坐一侧。李寒灯应，自然退到慕清身侧。
李寒灯脸颊上的伤抽动着口腔的酸痛，她心不知道飞哪里去，盯着脚尖上的泥点看，浑浑噩噩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原来是李沉鱼得到错误的小道消息，听错了墙角，昨夜扒的是夜思齐和楚糖的料。当事人都在场，这话抖落出来不得了。
“我的脚受伤了，夜...王爷为我上药，”楚糖模样娇憨，将发别至耳后，鼻息哼哼的，显然是不在意，“倒是你，李沉鱼，偷听皇家事宜，该当何罪呀。若是传出去了，也不大好听。”她话锋一转，柳眉一横，语气不同往日的温煦。从这件事直接切入，一下就给了李沉鱼当头一棒。
“我不知道...”楚糖为丞相之女，夜思齐更加惹不起，李沉鱼自知身份差别容不得胡闹，乖乖巧巧说话。她支撑起因心悸而摇摇欲坠的身子，面上可亲。那扇李寒灯巴掌的小侍女，同样当作教唆贵女窃听的犯人，被供上去，从此再没了价值。最后人被拖走，楚糖活动活动手腕，撩起裙摆，再度优雅端坐在椅上。茶香飘渺，仅留下地上的血污，唯一证明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不错，”楚糖吹去茶的浮末，“李小姐是个明事理的人。”
“那么...”李沉鱼知晓要把握好上位者心思，兴头突然高昂。
“南川李庄的观音茶，从此我慕府上不会再供。”慕清打断她。
“什么！清哥哥！”这等同于一笔大交易销掉，李沉鱼吓得破了音，好在她很快平抚心绪，只是声音听起来稍有颤抖，“清哥哥，别再说笑了。我们两家的往来，不是三言两语能够下定论的。”不管是何原因，关乎家族企业的事情必须守住。
“原因？我想你心里清清楚楚，让我说出来岂不是丢了李小姐的面子，”慕清温柔笑着，说出的话却是决绝，“原因是当家办事的心思不净，远不及茶汤品质。如此心性，浮躁、自满、傲气，我慕府看不上，更不配与其合作。”他合了茶盖。
“三言两语？此事无需多言，我已与半个时辰前告知尊公，飞鸽传信，最多两个时辰即可到达。”
“莫被一时冲动，冲昏头脑。这句话，希望你谨记在心。”
事情便这样解决了。“什么清哥哥不清哥哥的，又不是你的情哥哥，没点样子。”待失神的李沉鱼踉踉跄跄走后，楚糖小声嘟囔不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过寒灯姐姐，你放心。”她脸上是挂到天上去的笑容，亲切地握住李寒灯的手，“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靠近慕清的。”李寒灯自以为是个大明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心想以后的三角恋战况该有多么多么惨烈。
“寒灯姐姐。”
“嗯。”
楚糖抚上李寒灯红肿的痛处，玉指轻轻揉捏，“慕清本是要让姐姐亲手去处理李沉鱼和她的侍女的，但是我呢，怎么想都不应该委屈了姐姐，所以便擅自主张了。”
李寒灯小声道，“是，多谢楚小姐。”那样的实力，的确应该让你大展身手一下。回想起片刻前，楚糖教训侍女恐怖的一幕幕，她却莫名感到安心。这样的人，勇敢而真实，怎么会让人不喜欢呢。
***
“少爷，说了多少次了，我自己可以上马车。”大手扶在李寒灯腰间，她无奈叹息。慕清接着登上马车，他眼尖，扫了扫李寒灯裙摆处的灰。在长奂寺的几天清闲，李寒灯不自知地变得懒洋洋起来，失笑道，“少爷，我可以自己来。”她依在车壁一角，像只猫。
慕清怔住，替她拾去发里藏着的一片树叶，单字低沉又古怪，“哦。”而后坐在了对面。如果将“少爷”换作“夫君”，他的做法便不会是掩饰般拾树叶了。
对于慕清来说，李寒灯何尝不是天上月呢？
遥不可及，却又近在眼前。
说她满身表达出不情愿和抗拒，不像。说她甘心情愿受他骚扰，不是。慕清知道李寒灯的心里或许没有他，可是他想看到她因为自己而改变，喜悦或悲伤可以完完全全写在脸上，为他一个人慌忙。这种奇怪的感觉，似是保护欲，将其称作征服欲也无妨。
“少爷，您盯着我看作什么？有什么事吗？”少爷脾气古怪，今日回程路上视线格外炽热，李寒灯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阿灯，你真好看。”
马车外头吵闹得很，大概已经进了城。李寒灯听进他没头没脑的话，只是摇摇头，掀起帘子小小的一角随意张望京城熟悉的街景，心里腾出一种未知的胆怯，不敢再看他。她脸上的红肿消去，看起来没那么吓人，慕清大概是在说这个。好看，只是形容“还看得过去”的词语罢了，他经常无意识说出撩动人的话，其中意思不可当真。
空气里盈满了欢欣，街角飘着香的包子铺仍然生意火爆，那些穷人家的孩子盼望着行商从他的背篓里翻出新奇好玩的器械，围着他不断不断地跳着、笑着。平凡的某一天正是今天。李寒灯宁愿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在收拾完房间、打扫过卫生的每一个早晨，备好饭菜去唤慕清的每一步，还有晚间挑了灯为他送去的点心与香，每日每日总是忙碌且无法静心的，但是却常常让人感到心中轻松愉快，连风都是甜的。往后如若回忆起这段日子里最为珍视的某一天......
“阿灯，今天晚上吃什么？”
李寒灯从遥远的思绪里抽离，放下帘子，笑着回望他，“素什锦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你是心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