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8、第一卷（七）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在说一句话，直到到了邢燕家楼下的停车场，肖战才打电话给苏子君，从单马陆那里问到了邢燕家的密码锁。

　　王一博真的有点看不透这个时而吊儿郎当，却又处处透出缜密的男人了，电梯里，王一博通过不锈钢的电梯壁反射，偷偷打量着他的新上司，短短两天的相处，王一博承认这个空降兵还是有点本事的，他是有属于自己的小骄傲，但却不抗拒同样有能力的人，至少如果能在查案上面互相帮助，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的合作。

　　肖战当然发现了王一博在偷看自己，但是他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发现王一博就像只小兔子，你靠近，他就会后退，等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就舍命的蹦起来咬你一口，试图继续逃跑，对待他，需得小火慢炖，才能烧他个外焦里嫩。

　　各怀心思的两人在23楼下了电梯，来到邢燕家门口，用单马陆提供的密码锁，打开了她家的房门。

　　整个屋子的装修不算很考究，应该是公寓大厦的统一设计，家用电器一应俱全，是属于标准的两室一厅，采光很好，但是却明显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王一博带好手套，跟肖战一前一后的走到客厅。

　　“我去卧室，你看看客厅有什么线索。”

　　肖战说完就率先推开卧室紧闭的门，走了进去，王一博点点头，开始和他仔细的分头查看，经过一番查找，除了知道房间被人翻找过，其他一无所获。

　　“看来咱们这趟白跑了。”肖战一边摘手套，一边苦笑。

　　王一博蹲在客厅的电视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打纸，幽幽的说：

　　“也不算白来，叫物证科的过来取证吧，真凶已经在邢燕家把他要找的东西带走了，不过具体带了什么，还得靠物证的同事帮咱们还原一下。”

　　“王队以前也这么喜欢卖关子吗？”肖战倚靠在门边，流线型的手臂肌肉尽显，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便调开视线。

　　“看得出来邢燕是个无论生活还是工作都井井有条的人，她家里所有的电器保修卡和说明书都分类整齐的排好，但是我发现她的催缴通知单却乱七八糟，这明显是有人在翻找后，又随意放好的，还有她家的装饰品，你发现没有，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对称的，壁画，花瓶，沙发的靠枕，相框，马克杯，但是有一个东西却只有一只，就是这只亲嘴娃娃存钱罐！一个最不应该落单的东西，落了单，结果还不明显吗？”

　　听到王一博的分析，肖战忍不住为他拍起了手掌，毫不掩饰赞赏的说：

　　“王队果然名不虚传，那咱们先回局里，审审咱们的单大官人，是怎么莫名其妙就摆脱了嫌疑的吧。”

　　樊遥一边用做笔录用的笔敲打着笔记本，一边笑呵呵的看着坐在对面毫不慌张的单马陆。

　　“单先生还是没想好，是不是跟我们警方合作吗？”苏子君坐在樊遥旁边。

　　单马陆两鬓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却整理的一丝不苟。

　　“这位警官，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男未婚女未嫁，邢燕跟我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她有金钱的需要我就资助她，然后她用她的方法偿还，这不犯法吧？”

　　“但是现在邢燕死了，死在一个小旅馆里，死了一天才被人发现，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苏子君是局里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可他此刻却想狠狠的揍这个衣冠禽兽一顿。

　　“她死了，怎么死的？自杀？那说明她做了什么过不去的亏心事，他杀？那说明她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人家来寻仇，这关我什么事？”

　　“你怎么就一口一个她做了坏事？还说你不知道内情？”樊遥可没苏子君那么好的脾气，他早就想把手里的铁夹子丢到这个老色狼的脸上去了。

　　“警官，一个好人，就象我这种好人，也不会莫名其妙死在什么小旅馆里吧？她放着我给她租的好房子不待，非要躲到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去死，任谁都看得出来这里面有猫腻啊。”单马陆不屑的撇撇嘴，明明是一张考究的高级脸，但是挂着这表情，却变得很欠揍。

　　“单先生，我再问一遍，邢燕的死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没有！警官你就是再问一百遍，也是没有！”单马陆言之凿凿。

　　隔壁的听证间里，肖战坐着，王一博站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肖SIR,单马陆这个态度，咱们也就还能关他几十个小时，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关他也好，放他也罢，我就怕咱们这边的风吹草动会影响真凶那边的动作。”肖战嘴里叼着烟，却没有点着，在嘴里翻转了好几个个儿，才说：“叫樊遥和子君先停停，叫上菲菲，咱们先开个会，晾这老小子一会。”

　　等几个人聚在会议室，简单将彼此得到的有用信息互换一下之后，肖战发现其实情况并没有那么糟，首先从小旅馆里调出的监控里，看到两天前的下午，确实有个包裹的密不透风的男人去小旅馆找过邢燕，而那个男人从下午两点一直在205房间里待到晚上七点才离开，这个时间跟公孙狄给他们的验尸报告中，邢燕死亡的时间吻合，验尸报告中还提到邢燕的死亡原因是割腕，体内没有任何迷药的残留，也没有遭受过性侵，而且在小旅馆发现的手机经证实是邢燕本人的，里面还有封电子遗书，里面清楚交代了邢燕的杀人经过。

　　从她四年前认识单马陆开始，因为爱他爱的太过疯狂，所以把所有跟单马陆有过露水姻缘的人全部杀掉，并且还交代了两个其他的藏尸地点，此时樊遥和苏子君已经分别带人去邢燕说的地方查证了。

　　王一博揉了揉眉心：“这明显就是杀人灭口，邢燕绝对不是自杀的。”

　　“没错，但是我们现在需要证据，凶手这么做，不但替单马陆解了困局，还把所有的黑锅都丢给了邢燕，现在死无对证。”肖战站在会议室的窗前，对着幽深的夜空叹了口气。

　　“我觉得凶手对单马陆非常有敌意，他应该不是故意替单马陆解围的，可他又为什么不直接把锅丢给单马陆，让他跟邢燕一起承担杀人罪名呢？这说不通啊。”郭帆小小的一只窝在会议室最角落的地方，如果他不出声，肖战几乎以为屋里只有他和王一博两个人。

　　“没什么说不通的，凶手就在单马陆身边！他怕我们查单马陆，然后越挖越深牵连到他。”王一博重新给自己点了支烟，淡淡开口。

　　肖战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如果真是这样，那范围就小了很多，联系邢燕家被凶手带走的东西，大致可以推断出，凶手不但跟邢燕认识，还跟她关系不单纯，邢燕就算不是主犯，也是同犯，而她杀人的目的也很可能不是为了单马陆，而是为了真凶，凶手从她家拿走的东西，就是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可惜的是邢燕家大厦的监控也看不出来这人的样子，只是跟去小旅馆的人一样，把自己包的跟粽子一样。”郭帆补充道。

　　“说来范围小，其实一点都不小，单马陆的产业太多，私生活又太乱，身边的人三教九流，每个人都监视不现实，挨个排查也太难了，所以——”王一博猛吸了一口烟，抬头看向一直都不曾从自己身上移开视线的肖战，他这一刻突然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立刻回绝：

　　“不行！太危险了，凶手现在也是惊弓之鸟，他太谨慎了，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责任我负不了。”

　　“可是肖SIR，现在你有更好的方法吗？如果我们不趁现在先发制人，等真凶找到机会逃脱了，这个责任你又负得了吗？”王一博激动的站了起来，跟肖战面对面直视。

　　“总之，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再让我想想，一定还有办法的，再让我想想。”肖战懊恼的扒了扒头发，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他没办法下决心让王一博身处危险之中，尽管他知道对王一博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来说，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

　　郭帆一开始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直到肖战的焦虑毫不掩饰的表现出来，他才明白，他们的王队长又要自请去当卧底了。

　　就在会议室的空气几乎凝结的时候，王一博的手机响了，是苏子君打来的，他按下了免提接听键。

　　“王队，我们找到邢燕遗书里提到的尸体了，没错，一共三具。”苏子君的声音有点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初春的天气还有凉，还是被那个场面惊到了。

　　“我知道了，让兄弟们小心点，把遗体运回来吧，挂了。”王一博挂断苏子君的电话，又拨通了樊遥的，电话响了很多声，樊遥才接了起来，听他的呼吸正喘的厉害，王一博的心猛的一提。

　　“小遥，怎么样？”他刻意板着声音，压的低低的。

　　“王队，这俩人简直不是人，我们已经挖出三具尸体了，这次竟然还有女人，大刘说下面好像还有东西，我们还在找。”樊遥话音未落，就听远处传来其他同事的呼喊：“有了有了，这还有一具。”

　　王一博的心越沉越深，不等樊遥把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小郭，你出去，把门带上！”他斩钉截铁的对愣在一旁的郭帆说。

　　郭帆一头雾水的“哈？”了一声，直到王一博如灌了冰碴似的视线投了过来，他才赶紧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会议室逃了出去。

　　然后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勉强克制自己情绪的王一博，和一脸木然的肖战。

　　“四年，杀了十二个人，还是在凶手主动告知的情况下，那些我们还没找到的呢？还有多少？那是多少鲜活的生命，他们还在等着我们给他们个公道，可是你现在说再让你想想，想什么？想想凶手什么时候能逍遥法外？”王一博从后腰抽出配枪，砰的一声拍到了桌子上。

　　“肖战我告诉你，卧底这个事，我干定了，是死是活我信命！你不是说出了事谁负责吗？我出的主意我负责，遗书我早就写好了，这次行动失败了算我倒霉，成功了事后我会写份辞职报告交到你手上。”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王一博怒气冲冲的背影，肖战真的觉得心力交瘁，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办案方面是理智的，是冷酷不留余地的，可是今天实实在在的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光。

　　挫败的深呼出口浊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郭帆的电话：

　　“小郭，拦着你们王队，你就跟他说，跟踪仪器和行动方案要等全组人到齐之后才能定，如果他不听，你就说单马陆还关着呢，他这个最佳男主角还得要个男配角，不然开不了戏。”

　　郭帆握着自己的手机，战战兢兢的鹦鹉学舌似的把肖战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了王一博，他坐在自己位置上，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看着郭帆一副受惊鹌鹑的样子，怒气也消了一半。

　　“行了，别抖了，我没事，一会买几份宵夜，挑最高配置的，给公孙送两份去，不然我怕一会他看见老苏他们又搬回来这么多尸体，一把火烧了警局。”

　　听到王一博的话，在电脑后面打盹的蒋菲菲瞬间睁开了那双漂亮的杏眼。

　　“王队，还真有那么多尸体啊？”

　　王一博闷闷的说：“嗯，等抓到这个人渣，我就卸了他，每个尸体分一块，谢罪！”

　　郭帆吓的赶紧跑过来拉着王一博的胳膊，劝到：

　　“王队，这可不行，你这是知法犯法。”

　　王一博抽出桌子上的一份报告，照着他那所谓的天才脑袋就是一下。

　　“是不是傻？是不是傻！赶紧买宵夜去，我饿了，记得给我那份多加两个鸡腿。”

　　委屈的郭帆揉了揉头，这才发现王队只是随便说说泄愤，就欢天喜地的去买宵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