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61、第六卷（六）

　　一间幽暗的华贵书房里，对坐着两个人，角桌上的茶杯还冒着袅袅热气。

　　“为什么又让枭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中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带着质问的语气率先开口。

　　另外一个声线温和的男人不紧不慢的回答：

　　“范明说最近那些小子有点压不住了，总得找点事给他们做做。”

　　“万一被他们查出来，这个场你准备怎么收？”沙哑男子冷哼。

　　“一群毛头小子罢了，让他们蹦跶两天，再一个一个收拾掉。”

　　“说的好听，当年要不是你这边出了纰漏，至于清尾巴清了这么久？”

　　温和男声低笑了两声：“您可是在国际上都挂着响当当名号的老教授，这么说话有欠考虑吧？当年的事，究竟追责在谁，别人不知道，你我心里应该都是清楚的。”

　　“哼，你们这些人心太脏，少跟我来这套，我的研究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资金链绝对不能断，至于剩下的事，我没兴趣打听，总之你别太过火，小心得不偿失。”

　　沙哑男子说完，愤愤的离开了。

　　背光而坐的男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香，拿出手机拨通了范局的电话：

　　“你确定张震宇把东西交给那个警察了吗？”

　　范局肯定的回答：“是，我查过他住处的监控和快递公司，张震宇确实延迟邮寄了一份快递给他，而他们组员最近的行动也十分异常，分别接触了几个跟过去有关的人员，我担心这么下去，真的会被他们查出点什么。”

　　男人思量了一下：

　　“当年咱们的手脚很干净，想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先想办法把原件弄出来，然后按照里面的信息逐一去破坏线索，其他的再等等。”

　　范局知道现在不比二十年前，那种只手遮天，鱼目混珠的日子了，万事都得斟酌小心，就满口答应了下来，虽然电厂的案子暂时拖住了王一博他们的手脚，肖战也被牵制在了国外，可他仍是没有找到解决困局的办法，那就先从根本开始吧。

　　他这边挂断了神秘男子的电话之后，马上就给李智明打了过去，让他尽快把王一博手里的U盘弄过来，所谓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最底层的李智明接到任务后也是头痛不已，那么重要的东西，王一博不可能放在那么容易被人拿到的地方。

　　一整晚，李智明为了找到办法去弄到东西，几乎拔光了自己的头发，最后还是决定用个最简单粗暴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搞了王一博！一般人是如何对待重要的东西呢？那就是随身携带！如果东西不在身上，那就绑了人，逼供就是了。

　　说干就干，李智明和两个亲信从今天一大早就一直盯着王一博，最近他们为了查案，一直都没让王一博落单，全组人早出晚归的总是见不到人，难得今天其他人都出了外勤，只有他一个人在局里打报告，李智明知道，最好的机会来了，如果今天不趁机把他搞定，那么他们就不再有机会了。

　　李智明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若是放在平时他定会察觉出不对劲，可是此刻的他就只想着趁这难得的机会，在范局面前邀功，范明背后的势力他虽然不尽明了，却知道如果靠好了这棵大树，自己将会前途无量。

　　终于等到王一博下班，已经临近晚上十点，从警局出来后，他独自开着车在经常去的北街一家小餐馆吃了点东西，想抽根烟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有了，焦躁的耙了耙头发，拐到隔壁的小店去买烟。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穿黑衣服，带棒球帽的男人突然从胡同里窜了出来，将还没缓过神来的王一博拖进了漆黑的小巷子。

　　王一博精明的眼睛微敛，生怕被几个蠢货发现，演技爆发的疯狂挣扎起来，他想：如果被肖战知道自己又玩这套把戏，一定会大发雷霆，像第一次的时候，把大家骂的狗血喷头吧，都说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看来果然是真的。

　　黑衣人怕王一博的动静太大，引来其他人，手刀一个起落就把人给劈晕了。

　　软绵绵的王一博一直被他们架到胡同最深处，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他身上搜了起来，十月的北方天气已经转冷，他穿的又多，两个人里里外外找了半天，才在他最里面的衬衣里发现一个暗兜，心中忍不住一喜，几下扯开他的衣领就撕开了布料，里面果然是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

　　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另外一个黑衣人狭长的眸子一冷：“上面没说，不过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他也能省不少事儿。”

　　“这不好吧？怎么说他也是警察，万一事情闹大了会不会节外生枝？”

　　主张要杀人的黑衣人正是李智明，其实他早就看不惯王一博很久了，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就够讨人嫌了，嘴巴又缺德，可是办起案子来却是毫不含糊，所以他们刑侦一队经常都是被他们组给压了一头。

　　“反正现在够乱了，再添一把火也没关系。”李智明想，如果真的借着范局的庇护把王一博做了，不光自己的前面没了拦路石，跟U盘有关的事业将石沉大海，重案组那些没头苍蝇也就闹腾不了多久了，一石二鸟。

　　黑衣人见李智明是真的起了杀心，就越加害怕起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当初答应跟你一起，可没想过要杀人。”

　　李智明冲他啐了一口，骂道：“废物，滚开，我来。”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被骂的黑衣人乖乖退到一旁，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死鬼，大冷天的，哪来的兴致野战？就去旁边开个房不行吗？”女声娇嗔。

　　男声把嗓音压的低低的：“最近我老婆查的严，万一被母老虎抓到，咱们就完了。”

　　女的犹豫了一下，好像是妥协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母老虎离婚？咱们还要偷偷摸摸的多久？”

　　“要不是离婚还得分财产，我这不早就离了么？宝贝乖，再等等。”

　　“那就再信你一次，猴急什么？朝里面走走，不然路过的人这么多，被人看到怎么办？”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向李智明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李智明赶紧将刀收进了袖子，冲另外一个人使了个眼色，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昏迷着的王一博，压低了帽檐朝胡同外冲了出去。

　　正抱在一起腻歪的男女被突然冲出来的两个黑衣人吓了一跳，惊叫着抱的更紧了，李智明两人不敢耽搁，从胡同出来直接坐上一直等在不远处的一部黑色轿车里，疾驰而去。

　　直到轿车跑没了影儿，这对男女才分了开来。

　　蒋菲菲拉了拉围巾，遮住自己红彤彤的小脸，在公孙狄的胸口锤了一拳，故意强装无所谓的先发制人：“死鬼，叫声比女人还大，耳朵差点被你震聋了。”

　　公孙狄按着胸口被她锤过的位置，惊觉自己的心跳已经超速。

　　“跟你搭戏，这么惊悚，还不准人叫了？”

　　蒋菲菲白了他一眼：“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刚才你真想亲我来着吧？”

　　公孙狄：“……师太你是不是想多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怼的正欢，微型耳机里传来苏子君气极反笑的声音：

　　“行了两位杠精，赶紧去看看王队，没事的话抓紧回来，还有大鱼要抓呢。”

　　听到他的声音，两人才止住话头，朝胡同深出跑去。

　　李智明拿到了U盘之后，跟另外两个黑衣人在富华北街中心街口分开，一个人开车回到南街的一处最大的地下停车场，将挂着假牌照的车停好，步行到了附近的一处超市，在超市里把黑色的外套和帽子丢了之后，穿着正常的从员工通道走了出来，又步行了两条街，打了个出租车直奔跟范局约好的茶馆。

　　范明坐在一间独立的包厢内，穿着便装，惬意的一边听着古筝，一边品着香茗，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虽然李智明这个人处处都不如王一博，但是却也是真有点本事的，心够狠，手够辣！办起事来也算周全，所以很多棘手的事情他都是交给他去办。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见李智明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来。

　　范明满意的点点头：“东西呢？”

　　李智明也不拖沓，直接从内襟口袋里掏出U盘，放到了桌上。

　　范明拿起U盘看了看：“确认过了么？”

　　“我用仪器扫描过了，没有追踪器，和监听设备，就是普通的U盘，但是文件被加了密，打不开，应该是真的。”

　　范明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了上去，果然跟李智明说的一样，需要输入密码才可以阅览文件。

　　“你们刑侦的网络信息员怎么样？靠不靠得住？要知道这里面涉及的资料有可能是要掉脑袋的。”

　　李智明为难的摇摇头：“给点钱倒是能帮忙，但是我有点信不过他，那小子平时就忽阴忽阳的，还是您想想别的方法吧，毕竟这种违法的事，不是谁都能为了钱豁出命去的。”

　　范明看起来倒是比李智明轻松多了，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听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子。

　　“有个好活计干不干？”听语气，范明和对方还颇为熟悉。

　　男孩儿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环境十分吵杂，说了一大堆话，范明不耐烦的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半个小时之内到摆渡人茶馆，我在老房间等你。”说完，挂断了电话。

　　李智明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却不难猜到，总有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鬼才，是他们这些当官的背后幕僚，很多时候，身份甚至在他们这种人之上。

　　两个人对坐无言，默默的喝着茶，过了许久才听到一阵脚步声。

　　李智明好奇的回过头，只见一个长相清秀十八九岁的男孩，推门走了进来。

　　如果王一博在场，肯定能呕出一口血来，因为这个范明的黑客幕僚竟然是孟老师的独子，吴正阳。

　　当年吴正阳擅自辍学，被王一博抓回来之后，就彻底告别了学校生涯，也是在那段时间疯狂迷恋上了黑客软件，大概真的是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复杂难懂的方程式和编程他竟然一学就会。

　　而他跟范明的孽缘，也是由一次他胆大妄为的试图攻击警署绝密资料库，被抓了开始，范明凭着私心，没有将吴正阳关进监狱，而是用了点手段把年纪不大但是才华横溢的小子，笼络到了手里。

　　像范明这种城府极深的人，他从来不完全相信一个人，所以他对待吴正阳更是如此，每次需要他帮自己做事，也都是当着自己的面进行操作，点到即止，稍深一点的信息都不让他过多了解，吴正阳也懒得问，偶尔替他解个密，黑个网络就能拿到一笔丰厚的零花钱，再好不过。

　　“这么急找我什么事？”吴正阳把双肩包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甩，大咧咧的在李智明旁边坐了下来。

　　范明早就知道这小子的性格，对他的无礼倒也没太过生气，就只是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了他的面前，淡淡的说：“解这个需要多久？”

　　吴正阳把电脑摆正，从双肩包里掏出解码器插上，十指纷飞，忙活了一会儿：

　　“两个小时，差不多。”

　　范明和李智明对视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这么久？”

　　“没办法，这个被高人加了三层密码，你以为是□□密码啊？三分钟搞定。”

　　听到吴正阳的话，范明反倒高兴起来，看来这个U盘确实是真的，不然谁那么无聊在个假货上面下这么多苦功夫？于是就又要了一壶新茶，耐心的等着。

　　可是过了很久都不见茶被送上来，李智明不免心中警铃大作，刚想起身出去看看，就见包厢的门被人大力的拉开，露出几只黑洞洞的枪口。

　　包厢内的三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吴正阳，在看到为首的人时，失声惊叫：

　　“博哥？”

　　王一博也是一愣，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在这里，李智明出于本能，反手就想去挟持吴正阳当人质，结果被樊遥眼疾手快的一记飞踢，正中胸口，痛的蜷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王一博，你们是不是要造反？”范明迅速冷静下来，拿出一局之长的威严，大声呵斥。

　　王一博瞪了一眼缩到一旁的吴正阳，把枪口对准了装腔作势的范明：

　　“不好意思啊范局，您现在涉及多起利用职权以权谋私，妨碍警务人员办案，行贿执法人员，和在幕后指使在职警务人员绑架以及抢劫他人等多项罪名，请您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详细调查。”

　　范明心中一突，却仍不肯服软：

　　“凭你一面之词，就想以下犯上？”

　　“那不知道我这个稽查局长够不够资格？”王一博微一侧身，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头发全白，穿着笔挺军装的老人，犀利的鹰目紧紧盯着范明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胖脸。

　　范明刚想伸到公文包的手一下就被赵虎扣在了一起，尽管眼神愤恨，可心里却明白，恐怕大势已去，他算是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