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者》古小樓

60、第六卷（五）

　　长假最后一天，王一博刚和组员们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出事了。

　　因为几个人在一起的关系，接到通知的时候倒是省了时间，案发地就在富华北街原电厂的员工住宅楼，也是王一博父母遇害的老住房小区，这次被害的同样是夫妻两人，只是没了那个年幼的孩子。

　　樊遥开着车，不时从倒车镜看着坐在后排一言不发的王一博，那个地方自从他父母去世后，就再也没回去过，时隔多年再回去，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任谁都会替他担心，虽然那个时候的他还小，甚至可能对当时的情况完全都没了记忆，可大家都不想他再被儿时那不好的记忆纠缠，本来这次U盘时间就已经牵扯到了当年这起无头无尾的案子，现在又再发生了，大家不禁怀疑是不是真的是巧合。

　　王一博嘴里叼着烟，并没有点燃，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都过去了。”

　　车里的其他三人轻轻叹了口气，有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过去了呢？

　　他们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先到的民警已经在小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公孙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手套和简易尸检工具，率先走进了尸体横陈的现场。

　　一个片区刑警见他们来了，赶紧走过来进行简报：

　　“死者毛小伟，今年47周岁，电厂变压所4变组长，妻子王琴，45周岁，承包了电厂的食堂，两个人参加工作已经二十多年了，从电厂1995年建成到现在，一直都在这里工作，电厂因为需求进行迁厂的时候，他们夫妻因为儿子上学的原因，选择了留厂，现在这里电厂的员工基本都是工作年限比较久的老员工，因为新厂建在西山郊区，交通不便，而且对员工年龄和学历要求比较高，一般年轻人和新进厂的技术人员都在那边。”

　　王一博站在毛小伟家门口的开放式楼道向对面望去，他惊讶的发现，哪怕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能一眼就找到自己家那扇刷着蓝漆的房门，只是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淋，那扇门已经斑驳的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人住在里面。

　　苏子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中也是涌起一阵心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时候一直都觉得，我家住的好高，每次爸爸妈妈接我回家的时候，都要抱着我走很久的楼梯，现在一看，原来只是我太小了而已。”说完，王一博转过身，将眼中那些浓浓的怀念和情感都掩藏了起来，又变成了那个清冷的重案大队长。

　　苏子君想说什么，嘴唇阖动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毛小伟的家，夫妻两人的尸体还横陈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公孙狄正蹲在他们的尸体旁边进行初步尸检。

　　“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凌晨3到5点之间，腹部被利器多次刺穿，流血过多死亡，其他部位未见明显外伤，至于捆绑方式——，十分眼熟啊同志们。”他语气轻松，表情却十分凝重。

　　王一博和苏子君来到他旁边，仔细朝尸体上看去，心中狠狠一颤。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让王一博下意识的就眼前一黑，虽然当年他父母遇害的时候自己年纪还小，可关于当年案件的资料和照片，他却是看了成百上千遍的，这如出一辙的杀害方法，早就刻在了自己脑子里。

　　“这——”苏子君也是被惊的哑口无言，心中所有纷乱的情绪都涌了上来。

　　“按程序走，一步都别放松，不要因为其他影响了判断。”王一博咬着牙说道，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也都打起了精神，因为知道内情的几个人明白，想要开战的，不仅仅是他们而已！

　　在现场取证完，并对附近的住户都做了简单的笔录之后，所有人都怀着复杂的心情回了警局，王一博始终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出声，其他人也不敢多问，只是对将来查寻真相，感到了一阵茫然，如此狠辣又迅速的犯案，并与当年跟王一博有直接关系的案子完美复制，真的只是碰巧吗？还是赤裸裸的警告？

　　一行人刚进警局，还没来得及开会，就发现专用会议室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王一博看着来者不善的范局，还有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李智明，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小王回来了，案发现场的事我已经都听说了，考虑到你们人手不足的情况，这个案子由刑侦一队主理，你们做个辅助就可以了。”范局一副标志性的和蔼笑容，可此时看在重案组的人眼里，却显得格外伪善。

　　“范局说人手不足是什么意思？”王一博直感觉热血上头，太阳穴都被气的乱蹦起来，这么快就想砍了他的手脚吗？

　　范局嗔怪的说道：“你不是准备出国了么？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定很多，再说你们肖SIR跟我请了假，现在人在国外，至于蒋菲菲上午已经被缉毒局借走了，最近在查一起跨国运毒贩毒的大案，他们那边的技术人员严重不足。”

　　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把在场的人说了个透心凉。

　　王一博冷笑：“范局是不是误会了？我好像并没有答应出国的事。”

　　“小王啊，你是不是还有点没转过弯来？我以为上次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出国还是辞职，二选一！

　　樊遥气不过，刚想开口就被苏子君拉住了手臂。

　　“辞职可以！可我是个有编制，军方荣誉在身的高级警官，就算离职也要一个月的待审和交接时间，所以范局是决定马上给我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帽子，给我停职不让我参与查案么？”

　　范局没想到王一博说翻脸就翻脸，并且如此的针锋相对，脸也是瞬间拉了下来。

　　“你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而不是随口说说就算了。”

　　王一博哂笑：“放心，一个月时间，够我干很多事情了。”

　　李智明是范局的心腹，对他们之间的事也是了若指掌，私底下也帮范局办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就连之前派去监视他们的人，也有两个是他的手下，如今看见王一博一副要拼命的样子，知道自己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王队，何必呢，这么多年的同事，范局对你可一直都是照顾有加的。”

　　王一博一向是个想怼谁怼谁的主儿，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傻瓜也知道了这个李智明跟范局是一丘之貉，所以压根就没准备给他好脸色。

　　“我们组现在确实人手不足，不过办案效率想必也比李队那边要高，范局要真想服众，不如我们跟刑侦资料共享，看谁能先破案如何？”

　　范局和李智明脸色又是一变，早了解王一博的性格，炸起毛来堪比狮子，可他今天是不是被踩了尾巴？明明可以平静解决的事，非要闹得如此硝烟弥漫。

　　“我说王队，你想破案的心情我们都可以理解，但是你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就不好了吧？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尽管李智明听了王一博的话很不高兴，可还是要装出一副谦恭的姿态。

　　“反正我都是个要辞职的人了，什么见不见的，没必要。”说完，就把视线定在了范局脸上，等着他的决定。

　　其实这个时候的范局已经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了，原本想好的下马威，活生生被王一博给搅成了一锅稀粥，现在他是骑驴难下，虽然他是局长，可也不能做太过火的事，毕竟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又不是他家菜园子，想干什么干什么，怪就怪他没想到王一博竟然这么意气用事，竟然还真的就要破釜沉舟。

　　“既然王队对自己的组员这么有信心，那我这个当上司的，也不能消了大家的积极性，五天，如果五天内抓不到凶手，李队长你们再接手。”范局心中思量一番，最后下了通牒，既然你小子公开跟我叫板，那咱们就走着瞧，之前还想卖肖家一个面子，看来现在是真的不能善了了。
　　王一博几个人看着范局带着李智明大摇大摆的离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东西？现在撕破脸了是吧？连装都懒得装了是吧？”

　　苏子君拍了拍樊遥的肩膀，满面愁容：

　　“现在咱们是被逼到这一步的，先前还以为占主动的是咱们这一方，大意了。”

　　“不是还有五天时间吗？只要五天时间之内把凶手抓回来就行了！”赵虎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和难度，但他总觉得气势不能丢。

　　王一博听到他的话也是释然一笑：

　　“虎子说的对，无论如何也不能还没拼就认输，开会。”

　　组员们互相看了一眼，即兴奋又担忧，苏子君拦了王一博一下，比了比耳朵，他立刻心领神会，知道他是担心有人窃听，于是坏笑着挑了挑嘴角。

　　“等下的行动路线，我写给你们。”一个好的黑客，可以随时盗取手机信息和聊天记录，所以对现在这个网络发达的信息时代，最大的赢家就是有一个好的信息员，范局把蒋菲菲调走了，无疑就是斩了他们最得力的右手。

　　不过，一条便捷的路行不通，不代表所有的路都是死路，返璞归真，很多时候也是个好主意，虽然效率低了点，但保密性绝对是个中翘楚。

　　另外一边负责监听的人，此刻是满头黑线，这群怪咖好讨厌！

　　经过两天的调查，案子越发的扑朔迷离起来，因为跟之前的受害人相比，毛小伟和其妻子的“仇家”简直不能再多，毛小伟这个人的人品是出了名的烂，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明明有钱却有个喜欢欠钱不还的毛病，欠赌债，欠嫖资，欠酒钱；而他的妻子王琴就更夸张了，克扣食堂阿姨的工资，以坏充好的食材，漫天涨价的伙食费，两个人在电厂几乎一提起来，没一个人是不反感的。

　　而跟他们相反的，儿子毛励笛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在接到父母遇害的通知时，他几乎被吓到昏厥，而问到他父母是否与人结怨的时候，他就只是苦笑着落泪，结怨太多，嫌疑人驳杂一下成了王一博他们查案的最大拦路虎。

　　再加上蒋菲菲不在，很多查监控和资料方面的工作全靠郭帆一个人，效率明显就慢了下来，好在公孙狄的效率奇高，尸检报告当天晚上就做了出来，夫妻二人都是死于同一把凶器，死亡原因是胸腹部均受了6和5刀，导致的脏器受损而毙命；杀人手法跟王一博父母受害的手法一致，受害人都是有轻微的挣扎痕迹，然后被捆缚杀害的。所以可以认定凶手为同一人。

　　也是由此认证了张震宇所说的，U盘里所涉及的案子都是同一批人有预谋的谋杀，这个凶手时隔20年，以相同的手法再次行凶，抱的又是什么目的呢？

　　最让王一博担心的还是肖战，已经9天没有他的消息了，会不会他已经遭到了对方的毒手？在这里，他身边还有同伴，可杳无音信的肖战却是一个人，他害怕肖战会像张震宇一样，最后留给自己的就只是一具残破的尸体。

　　苏子君担心的把晚餐端到王一博面前，自从肖战离开，他跟樊遥就一直住在肖战家，因为他临离开之前再三叮嘱过，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处，因为相比别人来说，最危险的就是王一博。

　　“多少吃点吧，不吃东西，哪有力气查案？肖SIR回来看见我们把你饿瘦了，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

　　王一博看着碗里饱满的饭粒，又是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范局说他在国外，这个时候他去国外干什么呢？是国外又不是火星，就不能来个电话？还是——”后半截儿话被他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

　　“战哥可比你强多了，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樊遥拿了两罐啤酒走过来，不留情面的说。

　　“强不强的，也得让人知道他在哪，是死是活吧？”王一博不吃饭，而是夺过樊遥手里的啤酒，打开就猛灌了起来。

　　“死不了！估计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你对他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王一博此刻是真的觉得有点穷途末路了，所有的事情都一下子堆积到了一起，缠成了一团乱麻，让他自以为良好的判断力也是瞬间清了零，时间就像一把刀，把他逼到了最角落的地方，好像只要自己轻轻一动，就会被刺穿似的。

　　“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五天之内抓到人。”王一博捏扁了易拉罐，下了结论。

　　苏子君和樊遥对视了一眼：“那怎么办？如果这个案子交到了李智明手里，那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王一博咬咬牙：“你们忘了我以前的办案习惯了？”

　　两个人略一思量，心头一凛：“会不会太冒进了？万一失败怎么办？要不再等等战哥？或者去找找别的办法再拖延一下时间。”

　　“没时间了，咱们现在拼的就是时间！既然蛇不出来，那咱们就把它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