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鸦杀】愿逐月华流照君》扶桑西枝

4、第四世

　　第四世
　　虽然这次我仍旧是前往了地府的忘川河畔，但是，我并没有去靠近她，只是在是在曼珠沙华的花丛里走啊，走啊。

　　仿佛就是历经了几生几世，看着她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就像生命的小船原本沿着忘川河畔行进，而到最后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回到原点，重新起航。

　　我记得的是那个最初委屈的掉着眼泪的小仙娥，也是那个在西子湖畔，弹奏着美妙乐章的琵琶，也是那个原本应该快乐的活着却被情爱折磨着的青山派的女弟子。我心疼着她，也思念着她，可是我只能做一个悲惨的旁观者，仿佛自己从未在她短暂的人间生命当中来过。

　　可我终归还是要去找她的，因为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到她的短暂的生命中来过。

　　我是一个无奈的神仙，无法干预着他们是早已被天庭定下的命运，也无法违背她一世又一世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下一次见到她是在八年后。

　　那是一个小山村，司命星君不允许我调看她的命薄，我只能自己凭着感觉一路追索。我找到她的时候，就看到她干枯的头发和皮肤，以及那双亮晶晶的和从前一样的眼睛。她扎着两条凌乱的小辫，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手上拉着一把小小的镰刀，伏在山坡上。她的衣服一看就是很陈旧的样子，隐约处已经打了许多的补丁了。

　　她喜欢笑，起来有两个弯弯的梨窝。她也应该是一个爱笑着并快乐着的姑娘。我悄悄的跟着她，之后发现小川她的快乐也不过只有一瞬间罢了。小川的快乐是暂时的，等到她离开这片山坡上的青草地回到山下的那间破败的小茅屋，一切就都结束了。山下那间破败的小茅屋里，躺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等待哺乳的孩子。女人的丈夫和孩子的父亲，我没有看见在哪里，或许是在某个田间地头辛勤的劳作，也或许去往了别的地方。那个女人的脸色又知她枯败的脸色也无法遮掩的一些尖酸刻薄的神情，这是让人无法忽略的，而那个等待哺乳的孩子，也是瘦瘦小小就同小猫一样。

　　我有些不忍去看小川回到这座破败的小茅屋之后的场景。我想离开，我觉得这样仿佛我所害怕，就有可能不会发生。

　　在我这次出门寻找小川之前，眉山君告诉我，不要强求，小川有她自己的命，这是她的一场历练，也是她修行。而在几世的历练之后，她或会有机会得到仙缘。

　　仙缘难求，我很明白。

　　即使是为了这个，我也不能去贸然的干涉她的生活。

　　我有些不忍心，我用了几个小法术，把这个小茅屋不会被人所注意处的家务打扫的干净，就好像是小川在离开这座小茅屋之前早就做好的一样。

　　眉山君传信来唤我有事，故而我就暂且离开赶回了峨眉山。在五天后我回来的时候，发现这座小茅屋仍旧是在那里，这个茅屋里还是躺着一个枯瘦的脸庞的女人和一个等待着哺乳的孩子，但是我没有看见小川。我找遍了后山的田地和森林里面一直没有见到她的踪影。小川，她去哪儿了呢？

　　她不见了。

　　我发现茅草屋里又多了些柴米油盐，而那个枯瘦的脸庞的女人的脸上也有了些许的光彩。其实不用猜，我都已经知道，这跟这个女人有脱不开的干系。

　　我幻化成一个路人像这个小茅屋所在的村庄里面询问，我才知道她被那个女人也就是她的嫂嫂卖走了，换成了家里用的柴米油盐。

　　我找到了他，又弄丢了她。

　　我想着，如果我没有接到眉山君的信，没有急匆匆的跑回去，就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差错。

　　我的心里很难过，很内疚。甚至是跑回了峨眉山，与眉山君大吵了一架，对他给自己传信有些怨怼。

　　然而一切早已发生，于事无补。而我所能够做的就是继续的在这茫茫人世间找到她的踪迹。

　　八年后，我行至京都一日在街边行走，忽见一辆马车上走出一个俏生生的丫头，眉眼弯弯，衣着得体，脚踏一双小红鞋。一看，这不就是小川的模样吗？

　　我找到她了。

　　那于是我跟着他走进了一家商铺，看他轻车驾熟的买着香粉和新进的胭脂，而后又重新上到那辆马车上去。我跟着那辆马车，没有人发现我，我跟着。

　　马车驶进了一条长街，长街上经过了一扇朱红色大门，门口上有两个大狮子。我跟着马车从不远处的角门进入了这座府邸，宽阔，大气，是这座府邸给我的最初印象。然后我发现这座府邸的下人，有些慵懒，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坐在台阶上，见人来了才叫你上来说：“覃川姐姐可回来了，二爷可还念着呢，水粉可买来了？”覃川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小川先是去了一个院子里，进入这样子，只见个个人敛声屏气，恭敬整肃是如此，无人敢东瞧西看，与外界的下人的风气截然两种模样。她走进去，回了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的话，之后就得了这个老妇人递过来的一个碧玉扳指。小川连连道谢之后才离开了。

　　她走出这个整数的院子，然后七倒八拐从一个小门进入一座花园。这个花园很大，与其说是花园，倒不如说是别院，其中的景色可谓是美轮美奂，精致非凡。小川从这次花园的小径中走过，小径的两边开满了艳丽的花朵。

　　走了许久，才走进一个更精致的园子，里面的摆设都是无一不精，大多都是古董珍，要么就是别具一格，独具匠心的东西。这个时候我才见到他们口中的那个二爷。这个二爷戴着紫金冠，头戴双龙戏珠抹额，穿着一身鲜红的袍子，在园中与各个丫鬟嬉戏打闹玩耍着。看这样，瞧着就不像一个正经人的模样，反倒是像一个风流人物。

　　那二爷笑道：“覃川你可是回来了，快来与我捉迷藏，水粉去买来了不曾？胭脂去买来了不曾若是回来了，快快给姐妹们头像，让我瞧瞧，是整个俊俏模样，我也想尝尝，这新出胭脂又是怎样的味道？”

　　此语既出，我更觉得他不是个正经人的模样。

　　覃川道：“都买回来了，我先下立即分给她们，叫她们与二爷玩儿罢了。”

　　那二爷却道：“你为什么却不与我玩呢？”

　　“婢子不敢。”覃川说。

　　忽然就见外面热闹起来了，似乎是一队人马正在浩浩荡荡的向这里前进。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她身边的又另是几个婆子，还有一些小丫鬟。她们推开院子的门，闯了进来，将还在和丫鬟们嬉戏的二爷都给吓了一跳。

　　小川小心翼翼的将那位二爷扶到房里休息，出来就发现那些过来的婆子丫鬟就开始在院子里抄捡了起来。院子里原本刚刚还在跟二爷玩耍的丫鬟们都吓坏了，有些被婆子拘住了拉进旁边的屋子里去验看。

　　一个婆子冲了过来，就是往小川的脸上两巴掌，打的他似乎都蒙了。我的手捏成拳头，骨节隐隐作响。“你是这里的大丫鬟？”那婆子嘶喊道。却是见小川已经拉走了。

　　最后，小川被赶了出来。其实他已经算是幸运了，当天在场的许多丫鬟如今都已经不知生死了。那一会和他们嬉戏打闹的二爷，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呆愣的看着这些美貌的丫头陷入了黑暗的深渊。

　　她被赶进了最普通的下人房，然后她病了。他开始发起烧了，然后整个人都开始迷迷糊糊的，身体忽冷忽热，仿佛飘浮在空中，但又仿佛十分沉重。

　　我幻化成了一个医者，跟随一个小管事走进了她的房间。房间里很狭小，还有着隐隐约约的霉味，也很潮湿。我替她把脉，她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有些清醒啊。她先是看着我，也不说话，你不问我她的病情如何。

　　“大夫，不必再看了，医得了身，医不了命啊。”她说。她的脸上的表情很黯然，但是仿佛又很了然。

　　就在那个夜晚，有一个小丫头急哄哄的冲进她的房间里来。那个小丫头说：“覃川姐姐，你可要救救我们啊，二爷……二爷那件孔雀翎的袍子叫灯给烧坏了。”

　　“拿来吧。”她说，她的声音很虚弱，也很苍白，更加的无力。

　　他从小丫鬟的手上接过那件孔雀翎的袍子，用针挑着旁边灯就不亮的灯，挑得亮一些，再亮一些，可是还是很狠啊，她凑近了那盏灯，一针一针地缝补着那件袍子。

　　孔雀翎袍子不好了，她的生命也就耗尽了。在那个小丫鬟高高兴兴的拿着不好的衣服出去的时候，她就渐渐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陷入了永恒的昏，经过了生命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