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鸦杀】愿逐月华流照君》扶桑西枝

3、第三世

　　第三世

　　这是我第二次在地府的忘川河边见到她，隔着红得像血一般的曼珠沙华，恍若梦境。她的眉眼是那样有哀愁的，思量的，还有些别的东西。她轻声的吟唱着歌，还是那样的吴侬软语，她唱道：“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是我在她耳畔轻声说过的那句话，我没有想到她会一直记得。他沿着忘川河行进着，有时候就像一个明媚的小姑娘，但仍是一路唱着婉转的歌。我站在曼珠沙华的花丛里，看着她，等着她，希望着她可以从我的身边路过，我想跟她说几句话，问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她唱着歌，从我的身侧经过，她说我是她看见的第一个人。他说他在地府里已经走了很久了，就是沿着这一条忘川河，在这个曼珠沙华花丛里的一条小径走着。我问她：“你为什么要一直唱着那句话呢？”下一刻，她脸上的哀愁的思念的情绪却尽数的消散了，刚刚脸上的阴霾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她说：“这是我爱的人，他告诉我的，他那样轻轻地在我耳畔说过的话。”

　　“她爱的人。”我想。

　　“我爱上他就是因为在一个画舫上的夜晚，他入了我的梦，他跟我共画了一幅西湖的烟雨，共品了一夜的风，他是那样的亲切，我是那么的喜欢他。他在我耳畔说过的那句话，我也会永远记得。”小川说。

　　我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小川啊，你爱上那个书生，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那他呢？他在哪里呢？”我问。

　　“他很好，可是他却爱上了我之后，却爱上了别的人。他和那个白衣的女人走了，也将我彻底的忘了干净，我们的前程往早已灰飞烟灭。”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有了一些哀凄。在我看来，这样哀凄的情绪是不应该出现在在我身上，我认为是应该永远快乐的小川的身上的。

　　“我走了。”她说，“时间快要到了，我要去往奈何桥了。”

　　我再次看着她走上奈何桥，饮尽孟婆汤，再次将前尘往事一一斩断。

　　我的心又开始痛了。

　　再见她，又是十六年后。

　　我见到的她那一日她在后山练剑。这一世她做了青山派的弟子，拜了师傅跟随着师傅师兄还有师姐学习剑术。她天资卓绝，小小年纪就将进入修炼的炉火纯青，她的师傅很喜欢他。

　　十六年山中光阴不知岁月愁，转眼间她也到了下山的时候了。

　　她和几个师兄弟一道下了山，一路上看着人间的世情百态。很多东西是这一世的他第一次见到的，她拿着一个风车一路的跑着跑着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脸上是盈盈的笑容。我跟着他们一起穿行在人间的市井中，我照看着她，也看着这个非常接近第世个小川的姑娘。

　　这一日，我戴上了面具，在一所悦来客栈的大堂里遇见了他们。大堂里的座位早就坐满了，他们东瞧瞧西看看，环顾了整个大堂一周，才决定在只有我一个人坐着的桌子上面坐下来。然后，她坐在了我的对面。这是我第一次不用法术这样近的可以看着她让我熟悉的眉眼。

　　“敢问兄台何人？我等乃青山派弟子，在下青山派覃川。”她说。

　　我思量了一番，回答道：“我乃公子齐，不过一游侠耳。”

　　“公子齐。”

　　我听着不是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口中唤出。

　　这顿饭，我说的话很少，她说的话很多，我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我不敢说话，害怕自己说出来一些东西，扰乱了她在人间的命格，那这就是我的过错了。

　　而且是我这一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正面的见到她。

　　那是一个艳阳天，在一个小镇上，我在一座茶楼的二楼上喝着茶，他们一行人在下面走着。她抬头看着太阳，我看见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是那样的灿烂。可是，她看见的人却不是我，在我的隔壁有一个黑衣的男子在这一瞬间他正低头往下面的街市里看着。这是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他们在下一个客栈相遇，然后结伴而行相识相知。

　　之后，就是我离开，有些场景我有些不想看见。

　　三年匆匆，光阴荏苒，我坐着就像一个江湖浪子想要做的事情，遨游天下，仗剑江湖。我期待着，有一天我和她还能再相逢，或许那个时候她的身边谁也没有。

　　然而，我错了。

　　又是在我这一世第一次和她面对面的那家悦来客栈里。我站在客栈的二楼上看着她是脸色苍白，眼神黯淡，而在他的身旁是那个黑衣男人。

　　“造孽呀！”在我的身旁有人说道。

　　我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问这个呀，那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叫薛玲珑，是魔教的现在的教主，反正我们是不敢得罪他的。他旁边那个气若游丝的女人是他的夫人，名叫覃川，是曾经的青山派的优秀弟子。可惜了，一朝识人不明，与那魔头相恋，害尽了的青山派满门性命。”

　　我看着她，心里很是担忧。

　　又是一晚细雨绵绵，我进入了她的梦境。梦里的他做着噩梦，是薛玲珑上青山派提亲不成，提剑杀死了青山派的满门弟子。那是一个血色的世界，她的兄弟死了，她的师尊死了，满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师长们曾经的反对，也化作了过眼云烟，只留下了她独自一个人。

　　她和薛玲珑相恋，然而魔道正道两相殊途。师尊不许，同时她所受的多年的教育，也不允许他对此有所违背。然而魔教却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讲究，在他们看来，有人反对，杀掉那个人便是了，管这么多做什么？薛玲珑就是这么想的，他就这样杀掉了认为阻碍着他和小川相伴相依的人。

　　小川的心里受着煎熬的折磨，至此已经有四年了。

　　她想着，纵然是自己爱上了他，然而却无法原谅，因为自己的爱而造成的那样的恶劣后果。曾经的自己至亲至爱的人们就那样悲惨的离开了自己。

　　所以小川没有办法，就这样原谅自己，她也没有办法去伤害那个男人，那么她就只能折磨自己。

　　在她的梦里，我问她：“你后悔遇见他吗？”

　　她摇摇头说：“不，我不后悔。因为遇见，本身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是我们从来都不是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而遇见他的时候，正是我最好的年华。说来可笑，我朦胧的青春的心动，却并不是他。那个第一个让我怀着这样的心绪的人，就是出现在这家客栈的大堂里，他戴着面具，坐在我的对面，少言寡语。说起来玲珑，还和他有些相像，因此为着我那一份浓浓的心绪，我才愿意结识玲珑，最后才真的爱上了他。”

　　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我想着：知道她这一世，在见第一面的时候，曾经朦胧的喜欢过我，这就足够了。

　　我离开了她的梦境，而在这一天的夜里，她已悄悄地没了声息。

　　第二天的清晨，我看着薛玲珑抱着她的尸身痛哭。我也想哭，但是不过生离死别只是这一世而已，下雨时我总还是要去找她的。

　　可是我知道，她那一抬头仰望灿烂的笑脸会永远镌刻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