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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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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
我看见她到了忘川河畔,我站在曼珠沙华从中看着她。曼珠沙华的暗香传来,这种花不见叶,叶不见花的花也有着俏似曼陀罗的芳香。
小川啊,她走上那座轮回路上的第一个节点的奈何桥,她从桥头孟婆的手中接过一碗孟婆汤仰头饮下。不知道是不是熬制孟婆汤的材料不好,孟婆汤的味道也不太好,小川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小川大步向前走去,表情有些空洞的就像新生的婴儿。
小川曾经是凡人。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第几次从这里经过,也是第几次将前尘往事忘尽。但是,现在她应该已经忘了我了吧。
我再次见到她是在十六年后。
临安城外,西子湖畔,一架香松木的画舫,里面有一个弹琵琶的姑娘。
琵琶声响,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如淙淙流水一般的乐声从她的转轴拨弦中流淌而下。
在一天的蒙蒙细雨中,我打着一把油纸伞和几个人一样也登上了那艘精致的画舫。
隔着一扇雕花苏绣屏风我瞧见了一个灼灼的人影。
十六年的岁月轮回,似乎有什么变了也有什么没变。
“各位看官想听什么?”屏风后传来的是特有的吴侬软语,分外的悦耳。
没有人开口,而一个书生开口了,“要一曲《春莺啭》吧。”
屏风后的她应声,又是辗转拨弦三两声,声声入耳听。
却是一曲终罢了,万般皆休。
那个书生又是抚掌大笑,又是和屏风后的小川一番言语往来。
而我,只能是默默无闻,独酌一盏清酒而已。
在下凡后我认识了一个仙人,也不算仙人,他不在天庭任职不为天庭效力,就是一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到散仙。他住峨眉山下,取了别号叫——眉山君。
他颇有些道行,在一次大醉后,我却是同他露出了几分口风。
他道:“凡人命,神仙不可改也。”
我回天庭偷看过小川的命簿,她将有一良人为伴,这不是我能干涉的,只是心里酸楚着痛。
我看着小川和那个书生日渐深交,也是曾一起吟诗作画。
这是那天的晚上终究是我耐不住了,我在湖面上漂泊着,瞧着那个灯光依旧的画舫。我幻化出那个书生的模样,营造出如梦一般的场景,就都当做是梦一场罢了。
我靠近她,与她共作一幅西湖烟雨,在她耳畔轻道:“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小川她红了脸颊,我几乎乱了心神。
在失控露馅的边缘,我施了一个小法术,终于叫小川沉沉地睡去。我拿走那幅西湖烟雨图,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半个月后,小川与书生互许终生,情意缠绵。我便黯然去了峨眉山要去与眉山君为伴,也避开一些。
两年后,我再至了临安西子湖畔,犹见画舫却不见人影。
“也是。”我想,“她应该和那个书生走了吧。”
我在临安城里闲逛,临安城里繁华如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不知道她和那个书生会在哪里,就只是随意的走走,或许可以看见他们。
走进一个小巷,我闻到了一股药香。那是一个药铺,是我看见的。一个病人进来,就有一个病人出来,是很忙碌的样子。可是下一刻我见到了一个人,是他那个书生。他现在是这家药铺坐诊看病的大夫。我想他会在这里吗?或许就和这个书生一起经营着这家药铺。我幻化成了一个普通的,仿佛病重的老者。我要走进这家药铺去看看,她现在是什么的模样?
我走进去,没有看到她看到另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女人,在药铺里忙活着,分拣,分发着药材。
“这是出了什么事?”我想,“她竟然是没能同自己命中注定的良人在一起。”
我定睛一看,这个忙碌的妇人的真身一现,原来,她就是一条修炼了千年的白蛇妖。
是要,我似乎知道在这里面有着难以探究的蹊跷。
就在那天晚,我用入了那个书生的梦境,发现他竟然叫和小川的一切全部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只记得在两年前的西湖烟雨这一艘渡船上,相逢的一位俏丽的白衣娘子。而这个娘子,就是他现在的夫人,那个忙碌着分拣着药材的女人,一个修炼千年的白蛇妖。
又是一个雷雨天,那个书生出诊去了,不在药铺里,就留下了那只白蛇。我走进了药铺,没有掩盖自己周身的仙气,几乎是把那只白蛇好生的吓了一跳,直接就跪倒了下来。
她知道现下已经是大事不妙,“仙君饶命!”她说。
我说:“你可知?你与他那一番纠缠坏了天庭定下的凡人命薄中的情缘录。”
“小妖有自知,犯下大错,但是也是一片痴心,以待我的夫君。千年之前,我像是一条小蛇在青城山中修炼,被一猎户抓住险些成了一串烤蛇肉性命堪忧,有幸得了一位牧童的相救,才保下性命来。从那以后,小妖便发定要好生修炼,以后以报恩人的恩德。三年前在西子湖畔一见风景,一眼即动情,此生难忘。便许下了私心,用一法术让夫君忘了曾经和一个姑娘在西子湖畔画舫上的前尘往事。小妖知道这是违了天命有违了天条,但是,动心是不能够自己控制的,所以,小妖这样做了,犯下了大错。但请仙君怜悯我几分。”白蛇妖又是几番叩首不止。等到那个书生还返还,我窥探了他的记忆,发现,他的记忆真的是一去不复返,有些事已是无法挽回了。
第二天,我找到了她。小川现在住在有个小小的巷子的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她病得很重,已经有些失去了意识,只是在唤着那个书生的名字。我进入了她的梦境,发现小川曾经到过那个书生的药铺,那个书生已经娶了别的女人做娘子,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腔痴情枉付,是世界上最值得叹息的事情。
我再次进入她的梦境,再次变成了那个书生,再次回到了那西子湖畔的精美的画舫上。我看着她拿着琵琶,悦耳的音乐声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飘得很远很远,很远很远……我与她再次重画了一幅西湖烟雨的图景,再次在她耳畔吟诵的诗句,“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我觉得仿佛在这个梦里,我就可以和她长长久久,尽管在我的身上是另一个人的皮囊。
她死了,死在了这个美丽的梦境里,死在了和那个书生长长久久天长地久的美丽幻想里。那夜秋桐雨落,雨打芭蕉声阵阵不绝,恍然不觉,夜已三更。
在他死后的第三天,那个书生被一个来自金山寺的和尚给带走了。又是三天后,那条白蛇带着一条青蛇施了法术,逆了天条水漫了金山寺伤了万千的生灵犯下了滔天的罪孽。终归是天庭派了雷公电母前来,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将那个犯下了滔天罪孽的白蛇妖化成了一阵灰飞。那个书生自此浑浑噩噩,不知所谓,最后他还是入了那个金山寺,做了那位法海和尚的弟子。但是,他仍然是不记得小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