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阅卷 屠筱玲，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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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钢笔划在试卷上，时而打不出一个完整的红对勾，那就罢了吧，不过划大红叉是一定要有气势的。
陈老师一连将那淡淡交叉的红线划了好几下，霎时间眼神也凌厉起来，眉头皱了又皱，暗自念叨：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
尖细的笔头磨着试卷，嘁嘁嚓嚓，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这种声音了。
“呐～老师你批到我的卷子了吗？”
源自她对座的声音将陈怡桾紧锁的眉头消揉几分，纸张翻折的哗啦声逐渐排出她脑中的怒气，陈怡桾缓缓舒了口气，抬头向对面的女孩说道：
“早批到了，你因为计算失误写错了一道题，我下课了再给你讲。”
“哦……我写题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出来了什么玩意儿，才错了一道啊。”
对面端坐着的屠筱玲说着，张口打了个哈欠，再将批完的试卷往旁边一丢，一副惬意无忧的姿态，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批卷机器。
唉，这孩子毕竟是学生，批卷子自然不会像老教师似的埋那么大火气。
陈怡桾沉默着盯了她片刻，领会到方才字眼的无礼，便回以白眼，继续埋头苦干起来。
“怎么听你这语气，还觉得自己错得少啦？我都批出来一沓满分的同学了。咱们亲爱的物理课代表，怎么没有你呢？”
应着阴阳怪气的语调，陈老师拍了拍一旁那摞纸，内心感慨着：这班里还是有学习认真的孩子。
“没有又怎么了嘛，还不是老师你批的。”
“敢怼我了啊。”
“哈～”
不过是师生之间的玩笑话，陈老师早就习惯这种和学生互怼的相处方式了。
她的物理课代表——屠筱玲同学，聪明伶俐，人美心善，与他人相处久了便总喜欢毒舌一两句，反应不过来的就寻思：关系到此为止了罢？其实不然。
在陈老师眼里，屠筱玲看似时常言辞没大没小，目无尊长，但她头脑是非常清楚的，清楚到什么地步呢？清楚到能掌握说话的度。
她知道什么人听得直言，什么人需婉言示意，什么话是剖心利刃，什么话是暖心羹汤；她知道对方的心理状况，知道如何安慰……总而言之，她行事自有分寸。
屠筱玲，智商高，情商更高。
对顽固不化者顺心，对温柔羸弱者宽厚，对孤苦伶仃者体贴。不得不说，她的做人处事真是绝妙，既不委屈自己的心情，更不伤及他人的感受，是个令人喜爱的性格。
“嗷，对了，说到满分的同学，我刚刚批出来一张，就是那个新生。”屠筱玲猛地想起什么，停下手中的笔，在身边的纸堆里翻找起来。
“啊？真的吗，你不会给人家酌情给分了吧。”
“喏，那你来验验货，我像是乱给分的人吗？”
屠筱玲纤细的手揪出那张试卷，朝对面递了过去。望着陈老师震惊的神情，她抬抬眉，不以为然，低头提笔在眼前的试卷上划下一道红对勾。
“看来我们班进来了一个物理学霸呢……”陈老师呢喃道。
“老师，说实话，您没必要测试得那么频繁，我们班物理又不差。”屠筱玲说话之间，一张试卷已在笔下滑到已阅区。
“呵，是你从同学那儿收集来的意见？不行噢，你们班的物理学渣一个也不能留。”
陈老师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其用力，嘴上斩荆截铁的回应，手中却如得珍宝般将祁愿的试卷放在一旁，对照着批了起来。
“我就不信了，那几个孩子其他科目都学得挺好，偏偏物理不行。”
“说不定老师您的教学方法对他们来说不适用啊，您要学学孔子的因材施教，懂了吗？”
“哦，调侃我调侃的倒挺好啊。”
“人家只是提建议嘛。”屠筱玲嬉笑着，将手中的试卷再翻过一面。
谈言间，门外幽静的走廊里，皮鞋踏在由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哒哒”声，伴着古龙水的气息向办公室袭来。
屠筱玲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赫然停下手中的笔，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办公室有人吗？有人的话来帮我搬一下实验器材……”
门外传来低沉的男音，音色算不上悦耳，但普普通通的倒也耐听。
“来啦来啦！”屠筱玲早已准备好，言语中透着兴奋。
一语刚落，那人手中满满一盘的玻璃器皿忽然轻下来——有两只纤细的手稳当当的承接住了。
“好多实验器材，赵老师，你怎么不找个学生帮你搬啊，那帮男生都是干什么吃的。”
屠筱玲说着，小心翼翼的往右角空荡荡的办公桌移动。
“谁知道呢，他们一听下节体育课就全跑得找不到人了。”
“对哦……体育课是我们班和你们班一块上的。”屠筱玲自言自语着。
被称呼为赵老师的那人卷了卷袖口，抬了抬鼻梁上的金眶眼睛，青筋凸起的手腕处滑下一两滴汗珠，看来他为了到达办公室，费了不少力气。
沉甸甸的一堆实验器材被屠筱玲放置在一个标有“赵芜老师”的办公桌上。她的手是真的稳，托盘放下的瞬间，没有任何乒呤乓啷的声响，仅是轻快的一“哒”，电光火石间，那点儿声响似乎是没有存在过的韵律。
“赵老师，你怎么没有用显微镜？”
屠筱玲俯在桌前，盯着那堆实验器材，一副大失所望的神情，没了当初的激动。
“我们班哪像你们班，上得快还能全部掌握。”
赵老师说着，踱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棂掰开一个小口，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下几分。薄凉的轻风钻进人的袖管，虽有丝缕阳光做伴，但在此刻，那星星点点的温暖无非是冰箱里的灯，只有照明作用。
正对窗口坐着的陈怡桾急忙摁着即将被风带跑的试卷，忍住因课业而越加烦躁的心情，冲临阵脱逃的屠筱玲说道：
“筱玲，赶紧过来批卷子，让他自己收拾去。”
“哦，好的。”
像是被看穿了心思，屠筱玲只好乖巧的回到座位上。
听学校里其他老师说，陈老师和赵老师关系不太好，看来是真有其事吧。
论其原因，屠筱玲曾仗着自己用三种方法解出一道压轴题的气派，私下盘问过陈老师，可当事人也迷迷糊糊说不清楚，只当是第一眼看到便不顺心。
或许，这世上有一拍即合的姻缘，就有格格不入的孽缘吧。
“听说你们班转来了一个女生，她人怎么样啊？”赵芜自顾自的说道，也不知道他是向谁问的。
“性格还不错，挺乖的一个孩子。”陈老师居然主动接话了，只是她的愁容不展，依旧垂着眼。
这两人，一个不得不问，一个不得不接呐。
之前，他们在学校里的对话仅有同事间传递的学校通知，平时呢，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逸授课。
但现在好了，共任高二三班的老师，坐同一个办公室，教同一个学生，养同一盆花（学校给每个办公室分配的，养死要赔），他们平常最避不开的就是学生们的事。对这两位诲人不倦的老师来说，学生在他们心里好比自己养大的崽，虽可打可骂，却是万分重要的。
因此，他们之间必要……不，必须谈论的话题便是三班的学生们了。比如谁今天翘课，谁生病呆在宿舍，谁又受伤了……两人相互通知，以免私下补课时间冲突。
“她成绩怎么样？”赵芜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这已经是第十三个了。
陈老师无声的叹息着，嫌烦又能怎样，毕竟自己比人家教龄长，再怎么不顺眼也要回答出他应知的答案吧，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反正人家是个物理学霸，随便测试一下就是满分，我想她其他科目也不差。”她口唇间机械的语气就像在背公式，冷冰冰的回道。
“哦……”
赵芜终于没什么问题可提了，他拧开保温瓶盖喝了一口，再没出声。
没人说话，这办公室的氛围犹如腊月的霜雪，冻得人发懵，相互厌恶的人自然不会察觉什么，只是屠筱玲夹在中间，有些尴尬。
“报告老师，我的卷子批完了，我可以回去上体育课了吗？”屠筱玲豁然站起身，将红钢笔放回陈老师的笔筒，
准备拍屁股开溜。
还没等陈老师回应，耳边便传来赵芜悠扬的声音：“喂，快下课了，你还是去教室待着吧。”
“呦，还真是……”陈老师抬起头，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卷子。
屠筱玲一愣，看看挂钟，再看看老师，看看挂钟，再看看老师……来来回回不下三遍，仿佛确认着自己丢掉一节课的事实。
她的神情像是中了什么“奸计”，杵在办公室门口无力的埋怨道：“什……什么！没有体育课我还怎么活动啊，你们两个坏蛋，占我时间，快还我体育课！”
“喂喂喂，关我什么事啊？”赵某人听出那“坏蛋”中还包含自己，便不乐意了。
“我帮你抱实验器材，这不就浪费时间了嘛。”
“是你自愿的好嘛……”
“额……”
屠筱玲眼看说不过，越发着急了。她咬着嘴唇，扭扭捏捏的，看得人忍俊不禁。
陈老师见此情景，宽慰道：“放心吧，你要是再敢在物理课上睡觉，我就让你在操场跑上个十圈八圈的。”
赵老师附议：“同理，你再偷偷摸摸进生物实验室被我抓到，体育器材我让你玩个够。”
说着，两位老师不约而同的推了推搭在鼻梁上的眼镜，出奇的默契倒出诡异的反光，折在屠筱玲脸上，她一怔，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屠筱玲慌忙逃离，眼前再不见她的踪影。
两位老师板着脸，终于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笑声好像是同时发出的，冷清幽静的走廊都回荡着两人的傻笑声。
唉，他们某些时刻能合得来呢。
“嗯，不冷场子就好。”屠筱玲倚着走廊，听着这两人的欢笑，自己的嘴角也上扬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阅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