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者终焉》缥缈之物

5、你好 她们四目相

　　“物理”这门课，是个有趣而绝情的玩意儿。有趣在于它解释着世间万物之理，绝情在于它碾压着莘莘学子之心。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那些理科学霸，他们是怎样用99%的汗水配合那1%至关重要的灵感学习的啊！不像你我，死记硬背也对付不了这“阿修罗地狱”，只有逃到种种“乌托邦”才暂且忘记被物理支配的恐惧。
　　唉，那世间万物的“理”是逃不掉的吧，只要生为活物，就必须面对。恐怕这就是所谓：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体育课结束，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着“新鲜”的汗臭味涌向教学楼。

　　有些人哭丧着脸，埋怨这时间怎么如此之快。其实对这帮理科生来说，真实的原因很简单：空间大的地方时间过得快，物体与地面处于相对静止时时间过得也快——陈老师都解释过。

　　时间这玩意儿，不过是人类定下的抽象概念，统一而言，它就是钟表里机械走动的刻度，实际上，每个生灵都有各自不同的“时间”。速度，空间，质量……各种各样的因素不断影响着每个生命的时间。
　　所以，准确来说，有时觉得时间过得快，那不一定是错觉。

　　“班长，考得不错呦～满分。”

　　屠筱玲抱着“新鲜出炉”的测验卷，在教室里来来去去分发着。

　　“谢谢，我帮你一块儿发吧。”

　　诺衽站起身，项上的汗珠摇摇欲坠的挂着，他那还未捂热的座椅又填上了一丝冰冷。

　　“哈，没关系啦，剩下的也不多，班长你回去坐着吧。”

　　屠筱玲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又从后排转移到前排： “那个谁，你倒数第一！”

　　“哎呀，这么大声干嘛……”

　　教室里的嘈杂逐渐平息，祁愿整了整书本，将松散的马尾再扎一下。她没出汗也没跑步，但刚刚那体育课对她而言就是很累。

　　下一节是最受欢迎的英语课，屠筱玲以最快的速度发完卷子，便立马坐到了座位上。
　　最后一节课往往是最有精神的课，全班没有一个睡觉的人，倒是有些肚子咕咕叫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塞上了零食，又不知什么时候再吞入口中，进食时仿佛是土里的鼹鼠，头一低，嘴一张，匆匆咀嚼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祁愿身后坐着的那男生就是个范例，虽然一点声音也不出，但空气中淡淡的酥香使人不得不在意一下。
　　罢了，谁上学时候没有偷吃的经历。站在讲台上的外教老师向祁愿身后的方向瞥了一眼，继续讲课。她应该是发现某人在偷吃，可为什么没有揪出来责骂一番呢？

　　“10…9…8…”

　　下课的倒计时是永远不会缺席的“吟诵”，四面八方节奏不一的数字，窸窸窣窣的，仔细一听就能听到。

　　随着那突如其来的铃声，讲得再怎么热火朝天的知识点也必须停止了。杵立在讲台上的那人收好了书本，简单总结一两句便火急火燎的奔出教室。

　　“下课！吃饭去啦！”

　　老师前脚刚走，同学们便炸开了锅。
　　带饭盒的往楼顶涌，没带饭盒的往楼下冲，一片吵闹的声音犹如菜市场刚开市。

　　乱哄哄，蔓延周围各个教室，再四散到楼道。在这熙攘的躯壳堆中，言语、表情、动作，连带着魂魄混杂一同。他们都是一样的了，一样嬉闹，一样开着玩笑，若不是因为相貌，祁愿真分辨不出什么。
　　她想着。
　　没胃口，一点也不饿，那就趴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吧，祁愿轻叹了口气。
　　异于周围的喧闹，她如此安静，仿佛是鸡圈中寄人篱下的飞鸟，高高地落在房梁，别人触不到，更理解不了。
　　那孤独是她自己选择的，她承认。

　　不过，在教室最后，还有一个耷拉在课桌上的家伙。

　　“筱玲，你这是又困了吗？”

　　班长走上前去，戳了戳屠筱玲的肩膀。

　　“没有没有……我就趴一会儿而已……”

　　屠筱玲肩膀一耸，缓缓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班长，你今天还是一个人吃午饭吗？”

　　“不啊，小邵今天陪我去食堂，他还在门口等我呢。”

　　“这样啊……”

　　屠筱玲又瘫在课桌上，梳得高高的马尾辫扫在眼前，她也视而不见。

　　“你呢，还是一个人吃午饭？”

　　“嗯……应该吧，咲夜还没来上学，我个女生整天跟你们混也不太好……”

　　她随意的语调呢喃着，两手悄然在桌仓里摸出一个饭盒，放在腿面上，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那你要不要关照一下那个新生啊，她感觉挺孤单的，上体育课也不怎么和我们互动。”班长朝祁愿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屠筱玲一听，眼前一亮，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精神起来：“哦～我们班今天有个新生来着。”

　　“你这什么反应，不是你早上接人家进来的吗。”

　　“哎呀，我那时候困的啊，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好像还没和她打招呼呢。”

　　“哈？”

　　某些时候，就比如现在，这位才貌双全的屠筱玲，其脑回路真是让人“感动”。
　　两双眼睛相互瞪着，时不时眨一眨，甚是尴尬。

　　“不是我说你，你早上的魂是在跑操场吗？和人家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都能忘。”

　　“抱歉抱歉，我当时不是瞌睡嘛。”

　　“算了，不说了，我再迟就赶不上食堂的饭了，拜拜。”

　　“拜拜……”

　　屠筱玲泄了气似的趴在桌上，远远看着祁愿的背影。

　　说来，她第一眼看到那女孩时，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呢。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觉得那女孩的眼里，总是掩着一丝迷雾般的寂寥。
　　经常低垂着眼眸，是想避免与人眼神交流吧。可为什么呢？因为怕生？恐惧？讨厌……真的是这些敷衍了事的借口吗？
　　如果真的想疏远一切，可那时倚着铁栏的她，那一副悲伤痛苦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求救啊。

　　不经意间，祁愿又坐起身来，像是打发时间般的翻着桌上规划整齐的书本。

　　“这孩子怎么不吃饭呢……”屠筱玲自言自语，视线逐渐转向了手中的饭盒。
　　呵，还说人家呢，她自己也是个不好好吃饭的孩子啊。

　　“去陪陪她吧～”

　　屠筱玲站起身，扎紧自己的高马尾，再将耳边的碎发用卡子夹好。

　　“露出那么可怜的表情，我可不能坐着不管啊……”

　　窗口溜进的风撩起她搭在后背的青丝，伴着书香，她踱到祁愿身边，微笑着低下腰，问候道。

　　“你好！祁愿同学！”

　　“啊？”

　　祁愿回眸一望。

　　她们四目相对，殊不知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屠筱玲也不知道，或许她那时拽开的，不止是学校的铁门……

　　还有某人冷酷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