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者终焉》缥缈之物

2、入学 欢迎入学

　　盛夏的闷热才刚刚消尽，秋风便不知不觉的掠过。
　　这本应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来自北方的寒风却先光顾了这个坐落于边疆地区的学校。

　　在这里，似乎只有酷暑与寒冬，所谓的温和清爽，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幻影……

　　“我以后就要在这里上学了啊……”

　　祁愿将手缩进了袖口，又将领口的拉链拉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她暗沉的黑眸望着栏杆那头操场上奔跑的学生，轻叹了口气。

　　空旷的校门口只停留着她一人，按理来说转校生入学是需要家长陪伴的，但母亲把她扔到这里后就匆匆忙忙去上班了。
　　边区工作的医护人员都是很忙的。

　　祁愿在学校门口低着头打转着，时不时抬起头看看校门，再往里面望两眼。
　　“国际第十三高中”的标牌明晃晃的在那大门最上面挂着，下面还有一行英文标注，也跟着发出亮晶晶的光。
　　大概是早上天气不错的缘故吧，祁愿觉得那标牌就像安了灯，怎么那么亮。

　　她的低马尾长长的搭在后背，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那扎的紧紧的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好歹有点活力。

　　“啊……好冷。”

　　她将双手揣进上衣口袋，但仅仅起到心理作用。早知道这么冷，她就应该听母亲的话，穿那个厚一点的外套了。
　　要是我听母亲的话……
　　她忽然回想起来，母亲在临走前叮嘱过：如果一直没有人接你进去，你就自己进去找203的教室好了。
　　祁愿站在校门口犹豫着，她扒在铁门外，稍稍望向一旁的保安室，门没锁，也不见保安的身影，就这样进去应该也不会有人拦吧。
　　她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轻轻的握住冻得冰冷的铁门栏杆。

　　“没事的，我只是转校生，进学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事的，没事的……”她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

　　默念着难以启齿的问路台词，她手心的汗更加放荡不羁，仿佛就要在手心结成冰，冷飕飕的。
　　早已生锈的铁门在度过“漫长”的寂静后，终究没有发出“吱呀——”的声音。
　　祁愿不敢开门，她还是害怕。

　　她怕那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她怕自己一踏进校园就有凶狠的保安拦住自己。

　　她怕……自己会不受控制的再次发病……

　　“唉……”

　　一想到这里，祁愿的呼吸便越来越急促，她不得不松开栏杆，抚着自己的胸口，努力控制自己。
　　慌乱的魇魔在她心里肆闹，令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怔得她发抖。

　　“没事的，没事的，我还好……还好……”

　　她学着母亲的语气，呼吸渐渐舒缓了不少。
　　但，还是那萦绕在心头的闷，始终挥之不去。
　　她的病真的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她现在不会不明不白的哭泣。在接受治疗的那段时间里，她已经练就了不会吧任何情绪摆在脸上的“技能”，这才得以骗过医生，成功的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然而，她知道，自己离“正常”总有点赶不上的距离。
　　祁愿只是不想再被囚禁，也不想被别人认为是“疯子”，更不想在新学校里发病。
　　索性还是在校门口等着吧，不过是有点冷而已。

　　“你好啊～你是转校生吧！”

　　悦耳的声音在校门那头传来，祁愿急忙回过神来。

　　“我是来接你的，请跟我来。”

　　冰冷的铁门被强硬的拽开，一股书香气息扑面而来。
　　面前的那女孩对着祁愿微笑着，却又在眨眼间背过身去，并示意她跟上来。

　　“谢谢。”

　　“不客气～”

　　那女孩身材高挑，比祁愿大概高一个头，麻袋一般的运动裤也无法掩盖住她的大长腿。
　　她高高的马尾辫一摆一摆地扫着她的后颈，尽管有点软塌塌的，但还是很好看。
　　祁愿静静地跟在她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
　　身上没喷香水，穿着普通的平底帆布鞋，手上也没有任何首饰，看来并不是什么臭美的人。

　　但是。
　　她很不确定这个带自己上楼的学生能不能把自己顺利地送到办公室。
　　那女孩在上楼梯的过程中已经连续打了三个哈欠了。

　　“唔啊！陈老师，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那女孩散漫地敲了敲门，眼睛都来不及睁地说道。

　　“啊～哈。”

　　随即又是一个悠长的哈欠。

　　“辛苦你了，屠筱玲，快去上课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那个陈老师对着电脑，双手疯狂地打着字，头也不抬的对学生说。
　　祁愿看那个被称之为“屠筱玲”的女生伸着懒腰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便走进办公室，正深吸一口气准备向陈老师打招呼，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你好啊，新生。”

　　陈老师骤然停下打字的手，仿佛是钢琴家演奏完一篇华美的曲谱之后，洋洋得意地按下最后一键琴音。

　　“我叫陈怡桾，是负责教物理老师，平常叫我陈老师就好啦。”

　　“嗯，老师好，我叫祁愿，这是我的入学申请和资料。”

　　她赶紧抓住机会，向老师问候道。

　　“嗯，我看看。”

　　陈老师接过薄薄的白皮书，匆匆翻开扫了一眼后，便放到身边那一堆书本上。
　　她对祁愿微微一笑，拉开身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祁愿注视着对方的眉心。那表示对别人的尊敬，她记得清清楚楚。
　　弯弯细眉配一张略微憔悴的鹅蛋脸，脑后盘着规整的丸子头，黑色眼镜眶轻巧地搭在鼻梁，她不算漂亮，但还看得过去。

　　陈老师抬了抬眼镜，对祁愿说道
　　：“是这样的，你们班主任还在休假，我需要把你的信息提交给班主任……那就先按照你入学申请里的信息填吧，你可能要在办公室里等一会儿，等我弄完，我带你去领校服，好吧。”

　　“悉听尊便。”祁愿点了点头。

　　只见陈老师微微一笑，翻开那白皮书，又趴在电脑前忙碌了起来。
　　滴滴嗒嗒的键盘声在这四十平米左右的办公室里回荡着，祁愿感到有点无聊，便对这偌大的办公室发起了呆。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不在，但每个人的桌子都收拾的干净整洁。窗台上摆放的一盆盆绿植好像刚浇过水，叶子上还残留着水珠……

　　“咦？怎么没有关于你父亲的资料啊？”陈老师反复翻着那本白皮书，一边看一边问道。

　　“哦，我从小到大一直和我母亲生活的，没见过父亲。家长联系方式留我母亲的就好。”

　　祁愿瞥了一眼电脑，又快速把眼神转到陈老师脸上，她那语气，仿佛是在说别人的家庭背景。

　　“这样啊，原来你是单亲家庭……”

　　“嗯。”祁愿看出了对方脸上的同情，又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关于父亲，祁愿并不怎么在乎，虽然她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过什么，但她对父亲的好奇，早已在童年结束之前就散尽了。
　　她一向不喜欢干什么没有回报的事，这想法很奇怪，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就比如说，祁愿懒得追究她父亲的信息，因为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时间担负不及她逝去的童年。
　　没有感受过父爱的她，能感受母亲既当爹又当妈的爱就行了，她不也是正常成长着的嘛，这没什么可同情的……

　　“哇，你妈妈是整形科的医生啊！”

　　陈老师忽然将声音提高了两倍，对着那白皮书惊叹不已，这倒把一门心思发呆的祁愿吓了一跳。

　　“嗯，是的。”祁愿愣了愣，回答道。

　　“抱歉，我刚刚没控制住分贝呐，吓到你了吧，我只是觉得学医的人都很厉害。”陈老师歪头一笑，稍表歉意。

　　“是嘛……”

　　“你妈妈的名字好好听啊，雷婉伊……哦，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呢。” 陈老师渐渐停下繁忙的双手，转过身正对祁愿说道。

　　她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了，只好礼貌性的笑了笑，随口说道：“谢谢。”

　　“哈，你这孩子，笑起来真好看。”陈老师轻轻的摸了摸祁愿的头，又将座椅一转，伏在了电脑前。

　　是吗，我笑起来很好看……
　　祁愿想着，内心止不停的叹气。
　　她的笑容并非发自内心，不过是一副挂在脸上的表情罢了，没有任何意义，也不代表自己很开心。
　　说真的，她讨厌自己那样的表情，空洞，虚伪，而且很累。
　　她想在这个新学校做真正的自己，不再为了合群而附和任何人，她不想再这么累的活。
　　不过，有一点她必须承认：与这个陈老师相处起来还不差，连带着自己与生俱来的紧张感也烟消云散了，身心也放松了许多。

　　“喀哒——”
　　陈老师做完表，活动了活动手腕，软骨轻微的一响。

　　“好啦，我已经提交给班主任了。下节我的课，我先带你去领校服，然后我们一起去教室。”

　　“辛苦老师了，谢谢。”

　　“嘻嘻，不辛苦，我们班多了个小美女，老师我很高兴呢，咱们走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的褶子。
　　当祁愿穿上那蓝白交加的校服，接过那普兰封面的学生证，她的内心彷徨而又略微憧憬着什么呢。
　　站在二楼的走廊，她隔着窗望着那遥远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此开始，好好度过每一天吧。”

　　“祁愿，欢迎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