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字进化史》卡顿印钞机

7、也许在睡觉02

　　回到房间，我用煤油灯的底座扒拉出壁炉里烧着的炭块，在木桌上梳理记忆──
　　古堡外的密林危险，脏辫女身上的植物碎屑是门外木灌丛，她一定出去过或者强行离开过（尖叫声听起来是她的声音）。管家会听面纱女人的话，女人可能是古堡主人，也可能是主人的亲密仆人。
　　进入古堡前的记忆模糊，我真的是王才吗？
　　小女孩看起来知道些什么。
　　我把小女孩圈起来，她应该是一个重要突破口。
　　镜子立在房间角落，看起来很正常，我开始怀疑记忆的准确度，一开始到底有没有那面镜子。床头挂着一幅画，我站上去查看，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是油画，看起来挂了很久。画中的人穿着布衣，包着头巾，衣服上都是繁杂的花纹。
　　看得出画画的人功底很好，只是画面说不出来的违和。
　　女巫在生孩子，男人一只手放在她的肚皮上，另一只手放在另一个女人的眼睛上，三两个女仆在花园里浇花。
　　咚咚——
　　想到上一次敲门声，我一个激灵看向镜子，里面没有烈火，只有我站在床上的样子。
　　门外传来猫叫，是小女孩，“是我。”
　　正当我手搭上门把，窗户发出哐哐的声响，有人在敲我的窗，这里可是二楼啊。
　　门外小女孩已经开始催促我。
　　我一直没开门，她察觉到是房里有什么，压低声音道：“别看窗外，它想吃了你！”
　　吃了我？
　　我心里有些猜测，窗外的东西突然出声：“别信她的话，过来开窗。”
　　怎么回事？一模一样的声音。
　　一时间分不出来谁是真的，窗外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王才！快开窗！”。
　　门缝里溢进一滩黑水，发出腐臭的鱼腥味。
　　我往后一步，黑水就往前挪动，有意识？从门口到床的那段距离的地板开始冒烟，逐渐腐蚀出一个大洞。下面是厨房，正在切鱼的厨师抬头与我对视，嘴角和管家一样咧到耳边，晶莹的口水黏在络腮胡上。
　　黑水还在挪动，腐蚀了三分之一的地方。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从窗户出去。
　　底下的大锅热油滚烫，厨师用大勺敲锅沿，发出“哐哐”的声音，像在催促黑水快点动。
　　“靠！”窗户打不开。
　　没办法了，我抄起床头柜的灯座砸向窗户，“外面的，闪开！”
　　门外的东西听见我的动静疯狂敲门，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啪——
　　玻璃碎一地，一条白皙的手臂伸进来拉我，“快出来，抓住旁边的管道。”
　　小女孩满脸血迹看着我，蓬蓬裙割裂成许多条状，被风吹地稀拉，七七八八地贴在古堡的墙上。
　　“怎么回事？”
　　“下去再说。”
　　房间地板已经全部被腐蚀掉，我们两人抓着管道一前一后往下爬。
　　底下是墓地，阴森森的风从密林里吹来。
　　她拍拍破烂裙子道：“走吧。”
　　“你的娃娃呢？”
　　“管家收走了,”她没好气道：“给你的表呢？”
　　“在这。”我从兜里掏出表。
　　“你知道房间里那摊黑水是什么玩意吗？”
　　她扒开表盘，拨动里面的指针到十二点，表盘弹出一根粗细均匀的针，针头嵌着白色珍珠。原本是作为发条的针被拔出。
　　“黑黢黢的是怪物，外面瞎叫的可能是饿了几百年的女佣。”
　　她扔给我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自己看。”
　　“你哪里找到的？”
　　“你少管。我房间也烂掉了，先去其他人的房间看看。”
　　我拉住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管家迟早会找过来，我们先在这地方找找线索。”
　　“这里脏兮兮的，我不想待在这。”
　　“我觉着咱俩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要找你找，我站在这里等你。”说完小皮鞋一跺，站在石阶上扬起下巴示意我去找。
　　墓园门用生锈的铁链锁着，旁边立着一盏比门高一点的灯，我站在灯下翻看这本日记。
　　很厚的本子，中间被撕掉几页。我翻到她折起的那一篇，只有几句话——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他太忙了没回家，但是送了我一条白色珍珠项链。很奇怪，珍珠少了一颗。我很开心他能记得这个重要的日子，希望过几天的生日能一起去看一场日出。
　　简短的几句话足够我做出判断，古堡主人就是日记主人，珍珠项链是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按常理来说，这么重视的礼物不会到处乱放，更不可能会丢，只能是被人偷或是——她在撒谎？
　　突然听到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摩擦泥土的声音。这里是墓地，能摩擦泥土的只有——尸体！
　　“喂，快上去！”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抬头看向我时眼神没有焦距，宛若死物。
　　我把日记夹在皮带上，爬上墓园的围墙，这才注意到灯上挂着块木牌：不可擅进，后果自负。
　　空气中弥漫一股腐香味，白骨从坟土爬出，滚着骷髅头来扒拉我的裤脚。我往他脸踹了几下，头骨在它脖子上转了几圈滚到泥里。
　　腐香味熏得头晕，我拿针往手心划了几下保持清醒。
　　“嘶——”
　　血滴在骷髅上，白骨竟然能长出皮肉。底下的东西更加兴奋，它们企图爬上围墙。
　　我把伤口摁在衣服上，尽量让血渗进去不要滴到下面。
　　大概还有两米的距离，我看见她呆站在台阶上，骷髅架子跟着我走，也看到她了。
　　“喂！小孩！”我站在两手宽的围墙上，怎么喊都没用。
　　一双手从她身后伸出，将她从一楼窗户拽进去。
　　我看见管家发红的眼睛盯着我，扯着嘴巴说了三个字——“违规者”。
　　失神的瞬间，底下的东西将我拖拉下去，我砸在泥土上，它们扑上来撕咬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