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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与他们相爱相杀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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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把我缠绕在木桩上。
信徒们手持火炬,那是神给予他们的火种。
神说,叛徒是邪恶的化身,光和火会因我而消失。
双臂无力下垂,血迹让衣物变得沉重不堪。
荒唐,太荒唐。
濒死之际,又是白雾,又是他的匕首。黑白面具下的惊恐连神也无法安抚,他们尖叫、哭嚎,有一人开始质疑神,接二连三,他们纷纷举起三角叉指向天际。
他们无力的愤怒无法撼动神,反而激怒了它。
神收走了光。
他们开始惶恐、后悔,有一人指着我说,是他!是他把光盖住了。
白雾削断铁链,问我:“能跑吗?”
“我脚还没断,就是不太适应,估摸着会摔。”
“算了。”他摘下戒指套在我的食指上,全身的伤口居然奇迹般好了。
“还会摔吗?”
我没缓过神,只见他抓住我的手腕跑起来,“走吧。”
回到洞屋,还没坐下我就发现阿乐不在。
我问他:“阿乐呢?”
“不知道,自己跑了。”
“什么!”一阵窒息感袭来,我再次问他:“你怎么没看好她!”
他皱眉道:“你又没说,况且腿长在她身上,我还能砍了不成。”
我们再次陷入同一个怪圈,他把人命看得太轻,而我看得太重。
我知道不该质问他,但气急之下我恨不得剥开他的皮肉看看这人有没有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话。
“你和神,和信徒没有一点区别,自私又残忍,你能为了弑神不顾他人死活,我不行,等天梯开了你就自己走吧,我不和你上去,我去找阿乐。”
“不行!你必须上去!塔尖也需要钥匙。”
我打定主意不与他多说,转身出门,一心想快点找到阿乐。
没等走出门,后脖处温热的气息靠近,他把匕首抵在我的腰间,语气无波澜道:“你不能走。”
我没想到洞屋还有个地下室,白雾把我关在里面,轻易就压制住我的反抗。
临了把戒指取走,戒指一落,我又变成原来的废人,伤口也在继续流血。
他不知道哪找来的纱布,随便在我肩上捆了两圈,说:“你安静一点,我去找那个小孩。”
我坐在角落说:“我不信,除非你把戒指给我戴上。”
“不行,你会逃跑。”
“我不跑!你把戒指给我戴上,让我这样还不如死了,等我撑不住那天,撞墙咬舌随便什么都行。”
他的脸沉下去,默不作声地给我重新戴上戒指。
手背上一阵黏糊,我才发现他手上的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掌宽的刀口。
“我心口的伤怎么好的?”
他只道:“我去找人。”
愧疚压过愤怒,我没有立场指责他。
他消失后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待不住了。
地下室的锐器收得干干净净,他知道我偷偷学会开锁,半点带尖的都看不到。
我全身翻找,之前阿乐出去玩时,帮她扎过辫子,当时在衣服上别了一根细发夹。
折断发夹,在锁孔里掏了很久才打开,白雾应该是改过它的结构。
屋外风雪凛冽,神收回白天,世界陷入漆黑冰冷的黑夜。
之前没用完的火石派上用场,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我听见吆喝声,他们在卖力地叫唤,神啊,叛神者已架上绞刑架,请恢复光明。
心下一紧,脚步越来越快,被突起的小雪堆绊倒摔在冰面上,火棍脱手而熄。
黑暗中有人叹息,说:“跑什么?”
咔嚓——
火石相互敲击,白雾蹲在我面前重新点燃木棒递给我,说:“回去吧。”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在这里,叛神者是……”
我不敢说出名字,将火棒再次拍落在地,我要亲眼看看是不是她。
膝盖磕在冰上,砸出一个窟窿,他伸手拉扯我的袖口,嘴唇一动似要说什么,终末还是放任我往刑台的方向跑。
顾不上身体的狼狈,只有一个念头,阿乐不能死!
像是刻意让我看清,除刑台有微弱的月光,其他地方都消解在夜色中,隐隐看到几个白面具在晃动。
阿乐被铁链缠在凝霜的木桩上,长鞭挥舞,她哭得声嘶力竭,却没再叫我的名字。
白雾一手钳制住我,另一手紧捂我的嘴巴,看着我像一条离岸的鱼般挣扎,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
月色晕开,阿乐的哭声渐弱,到后面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她的嘴巴在动,她在喊“哥哥”。
我要杀了白雾!我要杀了他!
神为了奖励他们的忠诚,开启了天梯。
白雾放开我,说:“你怎么老哭,上去再说。”
“我打不过你,神不行,神徒也不行,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杀了你吗?”
“去第三层,去了我就告诉你。”
“我不在阿乐会害怕。”
“南一,别忘了你不属于这。”
我停下来看他,“我不上去你也上不去吧,告诉我杀死你的方法。”
“再等等,再等等。”
我以为会和他僵持在这一层,没想到白雾说完直接掐住我的手腕,拔出戒指重新戴在脖颈上。
像上次一样把我捆在背上往天梯走。
天空撕裂的大洞像蟒蛇的深渊巨口,不断吞噬往上爬的人,黑的白的面具从洞口抛出,砸入冰面,没入水中。
他捡了黑面具戴上,又给我戴上白面具。
也许是阿乐的血安抚了神,它不再固执地要杀死我们,一路畅通。
直到裂口前,诡异的飓风积聚在洞口周围,速度快到能绞杀靠近的任何活物。
他把手伸进裂口搅动,尝试抓住什么东西,戒指发出微光向上拉扯,像有了意识似的想往第三层去。
“安分点。”白雾伸出手按住它,戒指真的不再发光。
“南一,睡一觉就好了。”
他一头扎进裂口,我却被浓浓困意击倒。
再醒来白雾已不见踪影,金色戒指紧圈在食指上。
我像跌进迷途的人,独自行走在夜雾弥散的密林。
不知名的野兽低声吼叫,几十双红色竖瞳相继睁开,是兽群。
它们走出夜色向我靠近,有异常粗壮的肌肉和发达的四肢,没有尾巴,就像失衡的天秤,一端负重累累,一端空空如也。
兽群在试探,我避开四五只的攻击,开始体力不支,抽出短刀转守为攻。
它们像人一样懂得三路夹攻,一只迎面扑来,我来不及挥刀,用臂去挡,尖锐的兽齿没入皮肉,短刀换手扎进它的眼睛,没想到反倒被撕咬下半只手臂。
第三层没有人,只有野兽。
我被扑倒在地,血盆大口向我张开,它想一口咬断脖颈,吞下我的头颅。
十几支箭从暗处“咻咻”地飞来,撕裂空气直穿破它们的咽喉。
白雾走出林深处,月光打在他身上,明暗交界处明显,显得整个人愈发形销骨立,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我找了你很久。”他走上前还想说话。
“趴下!”
没有任何迟疑,他听我的话趴下的瞬间,一把悬挂的巨斧对准他站的位置劈过去。
差一秒他就被一分为二。
巨斧还在来回晃荡,好在它的动作范围是固定的。
我和白雾找了块安全地歇下。
他问我如果他来不及避开,我会主动救他吗。
我说,会,但不妨碍我同样想杀了你。
他抽出匕首摊开在我面前,说,你一直都能杀我,只是你从来没试过把刀尖对向我。
他又说,上次的故事讲到一半,还想听吗?
我点头,他把刀收起来,讲了故事的下半段。
原来骗子是真正的神,塔尖的“神”其实是怪物,是人类欲望膨胀后产生的怪物。白塔和神的作用就是制衡怪物,保护人类不被欲望吞噬。
但欲望永无止境,白塔逐渐摇摇欲坠,神认为一味地囚禁怪物没用,只有杀了它才能永绝后患。
于是将自身拆解四部分——神性、人性、神识和神力。
神力留在塔尖控制怪物,神性降至塔底消解人类的欲望,人性被神认为是唯一自由且无用的东西投放在塔外,充当开启神识的钥匙,神识则幻化成戒指陪伴神性。
待人性进入白塔唤醒神识,三方融合,新生诞生,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杀死怪物。
他问我,如果你是人性,会自愿去死吗?
当然不,我脱口而出。
他说男孩也是,他不愿意死。
于是骗子用自己的性命做赌。他赢了,男孩自杀,新神降临。
“最后怪物死了吗?”
“不知道,应该死了。”他重新拿起匕首,说:“如果你真的认为阿乐的死是我的错就动手吧,我绝不还手。”
刀过皮肉半寸,他一声不吭,我猛地拔出来准备将刀扔出去。
失去戒指的他伤口难以痊愈,我想这样就够了,能不能活下去看他造化。
他却紧握住我的手又深入几分,直到刀尖卡住肋骨才放开。
白雾说我对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很仁慈,就像故事里骗子对男孩那样。
我怔怔地松开手,看他身体摇晃地站起。
“小心!”我推开他,一支利剑刺在我的心口。
我拔出箭,就在伤口愈合时,白雾捡起匕首砍断我戴着戒指的指头。双臂迅速衰败,心口的血突突地往外冒。
他用刀挑下指环戴给自己戴上,说:“我果然还是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