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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与他们相爱相杀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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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吃得少,很轻,我让她趴在背上,像白雾一样杀人。我不断对自己暗示,面具下的不一定是人脸,也许是动物,也可能是怪物,我没有杀人,死的是戴面具的怪物。
神没有放弃杀我,它说只要我死了,天梯就会为他们的忠诚而停留。
骤然间,他们像黑色的巨石,乌泱泱地压向我,势必要夺走我的性命。白雾挥舞匕首破开巨石,石屑像盐般撒开,黏在脸上,糊住眼睛,只觉得眼球火辣辣地疼。
他踩在信徒的面具上,宛若踩在神的脸上。
神震怒,天梯开始变得透明。
“人找到了,走吧。”他的眼中毫无波澜,他在藐视神。
我爬在前面,他断后,将那些试图抓住他的信徒用力踹下去。
幸好妇人一直在洞口守着,我把阿乐往上托,却没想到除了妇人还有人等在洞口,他们一把抢过阿乐,威胁她割断我的手。
她拿出剪刀。我记得这把剪刀,它曾配合针线缝补我衣服的缺口,现在它依旧锋利,轻易就在我的手臂上划了道大口子。
“南一!”
白雾甩出匕首,精准地插进信徒的眼睛。阿乐很机灵,知道我们在救她,趁他松手赶紧跑没影。
妇人一下愣住,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神说,杀了他!
我把受伤的手臂伸向她,说:“可以拉我一下吗?”
她手一松,剪刀掉下去被白雾接到,顺手又杀了一个妄图拉他下去的信徒。
“南一,杀了她!”白雾在催促我,他知道我有杀她的能力。
我可以杀死面具人,却杀不死真实的裸露着脸的人。
幸好,她微微颤颤地点头,费力地将我拖上去就忙慌跑了。
白雾也在天梯消散前爬上来,其他爬到一半的都掉下去了,惨叫声不绝于耳。
洞口消失,入目是深沉的夜色,神的愠怒似随天梯消失,但我和白雾都知道它在暗处窥看,伺机而动。
走在路上像走进了几个世纪前的冰川,寒气逼人。
月光倾洒,涂鸦出一个雾蓝色的梦。
我问白雾怎么有两个月亮。
他说白塔有四层,一层一世界,神在塔尖用力量维系每个世界运转,它是信仰,是白塔的主人,杀了它就能出塔。而天梯是通向塔尖唯一的路。
“你到底是谁?照你身手来看,自己就能杀了神,没必要带一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你是钥匙,如果没有你,我看不见天梯。”
他解释道:“我是异类,神不会让异类靠近塔尖。但你不一样,你是天梯选中的人,它会为你而开。”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
白雾缄默不语,走到前面领路,对这里的地形路线很是熟稔。
走到一处冰洞外停下让我先进去,他要去准备一些东西,说完转身渐渐消失在起伏的冰峦里。
洞屋很简陋,一张桌子,一个空书架,一张床,一盏明灭可见的铜制油灯,却比洞外暖和不知道几倍。
我睡着了,但意识是清晰的,像有另一个灵魂在凝视自己。
他是我的过去,飘荡在医院的各个角落,在灾难上方为众生流泪,目睹他们的渴求、挣扎和绝望。
他说,南一,想救他们吗。
我、我不行的。
神可以,你向神献祭自己表明忠心,它会看到的。
太阳出来了,是难得的白天,但洞屋被一座小冰山笼罩,依旧处在阴影中。
杂糅了血气的光晕落在白雾脸上,他捂紧口袋的火石跑向洞屋,戒指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打了一个个来不及收回的小圈。
“南一,醒醒。”
神消失了,我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白雾近乎惨白的脸。
“你怎么了?唔——”刚一动左肩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低头就能看见一道三寸左右的刀伤横在心口处。
我问他这伤哪来的,他说我自己刺的。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我没忘记他说我是钥匙这话,看他模样应该是怕极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然后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像是我自己,让我去救人,说什么把自己献祭给神就能救他们。”
“这就是你的献祭?自杀救人?你是不是有病?”
“对不起,但他们真的很可怜。”
“谁不可怜,我也很可怜,怎么不见你来救救我。”他用火石燃起光,说:“神救不了他们,你也救不了他们,不要圣心泛滥,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我看到他手心多了道长疤,问他怎么受伤了。
“没怎么,想听故事吗。”
他说,从前有个小男孩特别惨,父母双亡还没钱没房,浑浑噩噩地活着,有一天他在桥洞里睡过去,醒来就到了白塔,给一个好看的骗子捡了去。
骗子对所有人都特别好,即使信徒知道他不信神也愿意把食物分给他,可当天梯开启的时候,神让信徒杀了他,他们拿起牛角叉就往他身上捅。
当时小男孩已经长大了,特别会打架,他杀了所有伤害骗子的人,背着他爬上第二层。
可骗子觉得他残忍,把他赶走了。他就每天在骗子住的地方附近游荡,替他除掉心怀鬼胎的信徒,直到通往第三层的天梯开启,男孩跟着他爬上去才知道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
故事讲到一半,成功吊起我的兴趣,白雾却停住说要带我出去看看阳光。
我跟在他后面,突然一只手拉住我,是阿乐,她说妈妈给的兔子丢了,能不能帮她找回来。
她的眼睛红彤彤地应该是刚哭过。
我鬼使神差地抬头看,白雾已经不见踪影,阿乐又使劲把我往一个方向拽。
好了好了,我帮你找找,你放开我。
她不肯放开,生怕我丢下她不管。一路上放眼看去都是晶莹的冰,信徒的数量比第一层少了许多,依旧带着黑白面具。
我不了解这里,走了一会打算回去叫上白雾,阿乐却指着一处冰洞笃定道,就是这里,我的兔子就在里面。
知道了,你在这等着,我进去找。
阿乐听我的话,乖巧地坐在冰石上。
洞里的岔口很多,随处可见五彩斑斓的水晶,我的脸在上面晃动,像在照一面面开裂的镜子。
身后有人!
来不及转身,剧痛袭来,我捂着脑袋看一群人闯进来,说要杀死叛徒。
又一人说,先别杀他,留着他才能引来叛神者。
他们把我锁在冰牢,挑断了手筋防止我逃跑,本来还想连脚一起废了,但没人想背我,就留下了。
白雾给的匕首藏在靴子里,但我却无法对他们下手,我能为了阿乐杀人,却不能为自己杀人。
两个看守在对话。
一个说神让他们杀了我和白雾,否则就收回光明。那一定会冻死不少人。
一个说我长得奇怪,一点不老实,神怎么会收这样的信徒。
我是信徒吗?我是什么时候变成信徒的?
这两个问题让我不寒而栗,似乎有条看不见的线在操纵我的意识,引导我去相信神,对抗神。
看守需要轮班,一个小身影趁空隙贴墙走进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解开牢门小声说,南一哥哥,我偷到钥匙了,你快走。
谁让你来的,快回去!
妈妈让我来救你,咱们快走吧。
说完不管不顾把我往外拽,走到外面才发现轮班的两个看守昏倒在门口不省人事。
等走远了,我说要送她回家,她说妈妈死了,家也没了。
原来信徒拿妇人的生死来威胁阿乐引我到冰洞,阿乐照做了,妇人却因对我心怀愧疚自杀,死前让阿乐找机会偷偷放了我。
真相大白,阿乐把头低垂等待我的怒火。
我知道她是被逼无奈,自然不会怪她,只是问她找到兔子没。
她说没有兔子,是骗我的。
我夸她聪明,连大人都骗过去了。
她说是我太笨,随便说什么都相信。
我哑口无言。一阵杂乱的脚步靠近,赶紧抱起她往隐蔽的冰峦阴影处躲,告诉她不要出声。
往外探去,只见他们三五个人为一小撮,手握牛角叉使劲戳可能会藏人的冰堆。
阿乐和我蹲在最后的冰堆后等待阳光消失,这是唯一的机会。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找得慢一点。
哥哥,我什么都没做错,他们为什么要杀我,阿乐躲在我怀里小声说,嘴唇被冻得发紫干裂。
我不知道答案,只能尽量张开身体不让风吹到她。
哥哥,那里好像有人。
什么?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座两楼高的冰山,连接凹凸不平的冰窟窿,一个影子在其中晃动。
只是一个黑影,但我却莫名确定那就是白雾,仿佛我们之间有某种感应。
他走过来,小刀别在腰间,眉目间挂着白霜,说:“我只能带一个人走,两个人会被发现。”
“带阿乐走。”我赶紧道,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了,毕竟他如此讨厌神,连同对信仰神的人一起,充满厌恶。
他拎起阿乐的领子离开,我留在原地等待。
几把牛角叉横穿冰堆,没避开,刺入臂膀,异样马上引起他们的注意,团围住冰堆,用极快的速度穿插冰堆逼我出去。
突然一把斧头劈开冰堆,我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