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跃》即墨宿月

9、第 9 章 到了九月底

　　到了九月底，天气开始转凉，学校里基本上已经看不见还穿着夏季校服的人了。

　　谢扬灵这天本来只穿了一件套头卫衣，临出门的时候又被谢玄叫回去加了件外套。到了学校门口，他停下车，觉得有点热就把外套脱下来顺手搭在自行车的横杠上。然后迈步去了早餐铺子，买了两份小笼包和两杯豆浆。

　　谢扬灵一手捧着一杯热豆浆，因为害怕会洒出来，他走得很小心，等晃晃悠悠终于到了教室，才发现楼晏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他把包子和豆浆放到楼晏桌上，拿了自己的那一份开始吃。其实他知道楼晏很可能会吃了早饭来，但是他还是多买了一份。

　　就这样，他一边吃一边往门口望，迫切地想要看到楼晏。

　　但是一直等到铃声响了，楼晏也没有出现。

　　谢扬灵觉得很奇怪，昨天他还好好地来上了课，也没说今天会有什么事，怎么还没来呢？

　　已经开始上早自习了，谢扬灵往台上看了一眼，绍明涛正埋头写着什么东西，他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给楼晏发了微信。

　　等了一会儿那边也没有回复，谢扬灵越想越担心，不会是潘凯又去找楼晏麻烦了吧？

　　终于等到下课，宋思瑞也转过来问他：“学霸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谢扬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给他发微信还没回，我打电话试试。”

　　说完点开通讯录给楼晏拨了过去，可是直到响起“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声音，电话也没有被接通。

　　谢扬灵挂断电话，叹了口气。

　　江照看着他皱了皱眉：“怎么样？没人接吗？”

　　谢扬灵：“嗯。”

　　一上午楼晏都没有来，谢扬灵看着旁边一直空着的座位，心里也空落落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徐嘉行又跑去找虞颜了，只剩他们三个人一块儿。宋思瑞看着谢扬灵盘子里的菜，有点无语：“小谢你在干嘛？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啊？”谢扬灵回过神，低头看了看。

　　……盘子里装了两个菜，一个洋葱炒肉，一个胡萝卜炒鸡蛋，全都是他平时很讨厌吃的菜。

　　江照摇了摇头：“啧啧，小谢啊小谢，学霸没来你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谢扬灵不承认：“你才跟丢了魂儿似的，我就是觉得今天这个胡萝卜看起来还不错，想吃吃看。”说着就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唔……”他控制不住地皱眉，果然还是很难吃。

　　江照还在那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谢，好吃你就多吃点。”

　　“啊——”宋思瑞也夹了一片洋葱喂到谢扬灵嘴边，“来吃点洋葱，小谢。”

　　谢扬灵嫌弃地躲开，瞪了他一眼。

　　从食堂离开的时候，江照挤到卖小吃的窗口买了四根烤肠回来，他先递给谢扬灵两根：“给，小谢，中午你都没怎么吃饭。”

　　然后才和宋思瑞分了剩下的两根烤肠，三个人一边吃烤肠一边往教室走。

　　中午睡觉的时候，谢扬灵趴在桌上，他看着楼晏的课桌，桌面很整洁，就只在左上角放了几本书，其余的东西都装在抽屉里。校服外套也整整齐齐地搭在椅背上。

　　再看自己，一大摞书就这样杂乱无章地堆在桌上，几本体积小的被夹在中间，最上面那本物理书摇摇晃晃都快掉下去了。桌面上还被他拿铅笔涂了很多的小人，他看了看，有一个画的是楼晏。

　　那次他记得好像是大课间的时候他和江照他们下五子棋，输了的人要学狗叫，结果谢扬灵玩一局输一局，到最后他都麻木了，宋思瑞和江照在旁边笑得不行。

　　等铃声响了他们才散开，这节课是老邵的语文课，他走进来开始评讲上次做的作业，讲到阅读理解的时候他说先找同学起来念念答案，谢扬灵正好没做这道题，怕被抽到就凑过去想看楼晏的答案。

　　楼晏把练习册递给他，笑了笑：“给你，小狗。”

　　谢扬灵：“……”

　　最后谢扬灵没有成为这个幸运儿，一节课他就在桌上画画，先画了楼晏在前面使劲儿跑，然后画了条狗在后面飞快地追赶他。

　　想到这里，突然就睡不着了。

　　谢扬灵坐起来开始整理桌子，他先把抽屉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干净，不要的都扔掉，要的就整齐摆好。然后再把桌子上的书按大小放好，他又拿着橡皮擦开始擦桌子，最后只剩下楼晏被狗追的那一个，他想了想，把它留了下来。

　　等做完这一切，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谢扬灵拿出英语作业开始做，做了一会儿他把英语作业收起来，又拿出数学练习册，可惜这次更快，没几分钟他就放弃了。

　　“唉！”谢扬灵泄气地趴到桌上，楼晏怎么就那么厉害，什么作业他都会做。

　　等到最后一节课，楼晏还是没有回消息。期间谢扬灵又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

　　明天就是国庆节了，绍明涛在开放假班会，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什么“要注意安全”“不要光顾着玩，也要多学习学习”，班上的同学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最后，老邵说了国庆节回来学校的上课时间有所变动，周一到周五要上晚自习了，从六点半上到九点。

　　在一片哀嚎声中，他又继续宣布：“还有一件事，国庆节回来正好是周末，这两天要补课，学校就安排来月考了，所以回去千万要记得复习啊，玩七天的同学就等着看你的成绩单吧。”

　　这下他们叫得更起劲儿了。

　　宋思瑞在那声泪俱下 ：“国庆啊国庆，我该拿你怎么办？”

　　江照附和道：“啊！拥有了你，我原本是多么开心。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两人抱头痛哭，哭着哭着想起了谢扬灵，宋思瑞和江照朝他张开双臂：“来吧，小谢！”

　　……谢扬灵懒得搭理这两个神经病。

　　铃声响了，他说自己有事让宋思瑞他们先走，过了一会儿，老邵一手拿书一手捧着保温杯，慢悠悠踱步回了办公室，谢扬灵跟了上去。

　　站在办公室门口，谢扬灵抬手先敲了敲门。

　　“进来——”

　　谢扬灵走上前：“邵老师。”

　　绍明涛看见他很是惊讶：“谢扬灵你竟然会主动来找我了？有什么事吗？”

　　谢扬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是这样的邵老师，楼晏今天没来上课，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绍明涛喝了口茶：“他昨天就给我打电话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问他什么事又不说，这孩子……”

　　楼晏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而且楼晏本人成绩好，又一向很懂事，不像是会做什么坏事的人，绍明涛就没有追着问了。

　　既然请了假那就应该不是遇到潘凯了，不过连老邵都不知道楼晏去哪了，谢扬灵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晚上班级群里在讨论国庆去哪儿玩，谢扬灵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趣。他关了群点开微信，找到和楼晏的聊天记录。

　　除了今天发的消息，前面的还是上次他拍的自己在画室画的一幅画。画上画着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是画室文老师的朋友，看起来比文老师大一点，被叫来当模特还老不乐意。

　　文老师介绍他的时候只说姓黄，让他们叫黄老就行。

　　黄老一进教室就板着张脸，也不说话。文老师在一旁温柔地笑笑，把他赶到椅子上坐着。

　　谢扬灵只知道文老师四十多岁了还至今未娶，平时都是他一个人独来独往，倒是第一次带朋友到画室来。谢扬灵来画室一年多了，文老师一直在这，他好像没有其他工作，只周末的时候来画室教他们画画。

　　等他们开始作画，文老师也找了个地方支起画板和他们一块儿画了起来。

　　谢扬灵原本以为黄老会不怎么配合，结果却没有想到，整整三个小时，他坐在位子上，除了中途喝了一次水，其他时候基本没有怎么动过。

　　等画好了后，文老师先让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点评，点评到谢扬灵这儿的时候，文老师夸了他的画，说他观察得很仔细，不管是眉间的川字还是脸上两道深刻的法令纹都画得很传神。

　　画室里的同学笑成一片。

　　黄老对着他冷哼一声，谢扬灵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谁都没有注意到，文老师那幅画刚画完就被他用布盖上了，也没有人知道他画了什么。

　　下了课谢扬灵就顺手把画拍下来发给楼晏了，楼晏那边没有马上回复，等到晚上才发过来一条消息夸他画得不错。

　　想到这里，谢扬灵拿出速写本，又想画点什么。拿起笔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楼晏的头像，他心里一动，扔下笔跑去书房把很久没用过的油画棒翻了出来。

　　还好没被简玉扔了，上次用这堆玩意儿都是小学时候的事了吧。谢扬灵握着油画棒开始画了起来，他先在纸上画出天空和地面，然后涂上不同的颜色，等都涂均匀了，再画上星星，最后调整了一下，一张画就完成了。

　　这个过程很简单，但是谢扬灵看着那片星空，心跳莫名地加快，他又把画拍下来给楼晏发了过去。

　　一夜无梦。

　　早上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谢扬灵吓了一跳，昨晚他拿着手机等楼晏的消息，结果不小心睡着了，不知道手机怎么跑被窝里去了，被他压着睡了一夜，刚刚一响他人一下就被震醒了。

　　谢扬灵摸出手机，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

　　是楼晏打来的。

　　他赶紧坐起来，划开接听键：“喂？楼晏吗”

　　楼晏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吵到你睡觉了？”

　　谢扬灵摇了摇头，他想到楼晏根本看不见，连忙出声：“没有，我本来也要起床了。”

　　他顺便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钟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谢扬灵想问问楼晏这两天去哪儿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先传来楼晏的声音：“我看到你的画了，很漂亮。”

　　谢扬灵听他说起画，笑了笑：“那这幅画也送给你。”

　　听筒传过来的声音很温柔：“好。”

　　楼晏又看了看油画棒涂出来的画，失笑，果然还是小朋友。

　　谢扬灵终于有机会问他：“那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啊？”

　　楼晏顿了一下：“我在医院。”

　　那天姜依云过生日，他放学早早就回了家，还买好了蛋糕。姜依云虽然嘴上说他乱花钱，可是看得出来，其实她很开心。

　　楼晏点燃蜡烛，姜依云对着烛光闭上眼睛，虽然只有她和楼晏两个人，她依然慎重地许了愿。

　　可是她刚吹灭蜡烛，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很快失去了意识。

　　楼晏完全是凭着本能反应将她送去了医院。

　　还好检查结果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只说她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调养。可是姜依云一直没有醒过来，楼晏坐在病床前守着她打点滴，直到昨晚她才睁开了眼。

　　姜依云吃完饭又睡下了，等终于忙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楼晏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他充了会儿电把手机打开，在不停的响声中他看到有很多未接来电，谢扬灵的名字夹杂在中间。这让楼晏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自己一声不吭消失了两天，他一定很担心吧。

　　他再点开微信，一眼就看到了谢扬灵发过来的画。他一直很喜欢星空，他觉得那有一种宁静而又深邃的美，还有各个神秘的星体，可以让他暂时忘掉一些烦恼。

　　而现在，谢扬灵送给了自己一片星空。

　　楼晏忙了两天，早就疲惫不堪，可是当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冰冷的心又热了起来。

　　谢扬灵听见他说在医院，很是着急：“你怎么会在医院？是生病了吗？”

　　楼晏：“是我妈，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又说了几句话才把他安抚下来。

　　谢扬灵迟疑了一会儿，问道：“……那我可以来医院看看阿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