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最高玩家》玉蒸饼

77、欠的都要还

　　枪伤就医麻烦，周行问过跟来替他开路的地头蛇后把车开去了一家私立医院。
　　医院在郊区，装修豪华高档，入内即可见巴洛克风格的大型喷泉，整体外观更像一座专供有钱人的疗养中心。大半夜的，一行人也顾不上研究高档不高档，火急火燎把周停送进手术室。
　　景惜给她哥接走了，郝爽和周行两人在手术室外复盘这次的事。
　　听到参与绑架的除了肖会还有四个人，周行拧起眉头：“那就是跑了一个。”他只逮到三个。
　　“找吗？”郝爽犯难道，“你抓的那三个我都有印象，剩下那个……我记不太清长什么样了。”
　　“你不用管，我叫人去找。”
　　郝爽低低地哦了一声，靠着墙壁发起呆。
　　周行卷起袖子看了眼胳膊上的擦伤，摩挲着袖口道：“刚刚那人你也认得，我得卖他个面子，肖会是他的人，交给他处理成不？”
　　那年轻男人是高中周行和景惜还在校时那一届的学生会长，跟周行有交情。郝爽知道他要是开口说不成，周行肯定二话不说把人给要回来，但刚刚放人走说明周行还是有些难处。肖会总归是在J市，跑不了，何况已经被打得半死了，唯一计较的是……周停这枪是替自己挨的，如果他有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肖会。

　　他正胡思乱想着，大厅又推进来一个急诊病人。急救床底的滑轮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嘎的声响，陪行的人紧跟床侧，满眼通红，眼底犹有泪痕，像是爱人。
　　看到这一幕，郝爽突然惊醒，有事又怎么样呢，他现在跟周停算什么？恋人肯定不是，朋友也不是，那是什么？想了又想，什么关系都称不上，挺可笑的，他俩已经没有瓜葛，周行这个做哥哥的好歹在这，哪里轮得到他瞎操心？
　　可是……没有瓜葛的话，周停为什么要替自己挡枪？

　　见他频频看向手术室，周行说：“他没事，那种伤对我们来说家常便饭，死不了。这小子心不定，这下总算能消停一阵。”
　　被看穿了心思，郝爽沉默片刻，道：“我无所谓，主要是景惜，她怎么说？”
　　“她的脾气你还不清楚？跟当年车祸有关的人一个也逃不了，不止是肖会。”
　　周行瞥了眼还亮着灯的手术室，冷声道：“这次有人开口，先放他一马，下次他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行。”郝爽低头搓了搓指尖，试图把凝结的血渍从指缝间清理掉，他听出周行话里的意思，不光说肖会，还在说周停。

　　在门口等了又等，烦躁即将突破警戒线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先是和他们讲了下手术情况——手术很成功，子弹顺利取出，然后给他们打预防针，虽然子弹进得不深没有穿透肩胛骨，但毕竟是近距离枪伤，对右肩及右臂损害过大，日后要注意避免该部位的高负荷运动。
　　在周行看来，只要人活着，少条胳膊都行，有后遗症更好，少折腾。
　　倒是郝爽急问：“比如不能长时间敲键盘？”
　　医生点头。
　　郝爽用手背揉了下鼻子，结结巴巴对医生说了些感谢的话。

　　周行吩咐手下把周停安顿进高层的私人病房，事情都料理好天也隐约快亮了，他记挂着一块儿跟来在酒店等着的顾陌，打算先撤，朝黑衣保镖小郑招招手，喊他留两个信得过的下来看人，再一转头见郝爽扎根在地上，眼睛还搁那儿黏着病床，一撇嘴：“不走？”
　　郝爽猛然回神，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低下头小声道：“我留下来看着他。”
　　周行血压又上来了。
　　“底下没人了用你看？你小子不会又想跟他好上吧？”
　　“不是，我只是……”郝爽咬了下嘴唇，“不想欠他。”
　　周行真想给他来上一记：“你个呆货，怎么不想想他欠你多少？他跟肖会一路货色，今晚的事有没有参与都难说，你还主动贴上去欠他。”
　　他眯起眼睛：“你是不想欠他还是放不下他？”
　　郝爽无奈道：“行哥，怎么说也是他替我挡了一枪，要没他躺在这儿的人就是我了，我不能就这么拍屁股走人。放心，他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没忘。”
　　“你最好是，”周行瞟了眼他的手，没好气道，“去，把手洗了。”
　　郝爽讪讪低头，手上的血迹早就干涸，丝丝暗红嵌入掌心纹理，光摩挲根本无法清除。他看了眼病床上双眼紧闭的周停，微微皱眉，满腹心事地出了门。

　　清洗干净从洗手间出来时，周行早就走了。晨光堪要冲破云霄，郝爽站在过道窗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一只脚才迈进病房，就听见几记猛烈的咳嗽声。
　　“爽哥！咳咳，爽哥……”
　　某位醒了的病患拔了输液的针头，大半个身子探出床，正巴巴地望着门口。郝爽心里狠颤了一下，快步过去把他搀回床上。
　　“瞎动什么，你他妈不要命了？”
　　“不要，我只要你。”周停趁势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美目间波光流转，升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
　　郝爽差点被他这眼神迷了去，一时间忘了抽手，静默半晌才别过脸抬手按铃。
　　“我叫护士来给你插针，你再拔掉我直接走人。”
　　周停听出他不会走，手下稍微松了点劲。
　　郝爽抽出手，找了个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安稳靠着。
　　很快有医生和护士过来给周停检查、重新输液。
　　一夜没睡，郝爽实在有点困了，但怕周停有什么意外又不敢闭眼，只好趁医生他们忙活的时候靠墙揉两下太阳穴。

　　医生走后，郝爽关好门看到窗边摆了藤椅，正想去坐一坐，周停突然叩了叩床沿说：“爽哥，那有椅子，你搬来坐我旁边行吗？”
　　他身上的病号服本就松垮，刚刚检查的时候又解开了些，这会儿露出大半个胸膛以及从肩头缠至腰部的绷带，郝爽不免想起他替自己挡枪的画面以及那一瞬间的心痛，愣怔在原地。
　　周停现在最怕郝爽不理他，见郝爽没有动作，掀开被子要下床。
　　“我帮你搬。”
　　郝爽把他瞪回去，咬牙搬了椅子坐到床边。
　　周停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郝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抱臂靠着椅背，很干脆地闭上眼。

　　安静了好一会儿，周停还是忍不住开口。
　　“爽哥，你剪头发了？”
　　郝爽本来不想回答他，但困意来袭，脑子有点混就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见他有回应，周停有些高兴，又喊了一声：“爽哥……”
　　郝爽睁开眼，语气生硬。
　　“你别没话找话，咱俩没什么好说的。”
　　周停一下子愣住，眼里的光彩淡去许多，却仍没把目光从郝爽脸上移开。
　　“没什么好说何必留下来陪我……”
　　郝爽再度闭眼，同时在心里自我说服，不说挡枪，原先他生病的时候周停也照顾过他，现在不过是还周停这个人情，没什么的。
　　良晌他听见周停苦笑。
　　“还好这一枪挨在我身上，要是打中你，我恐怕就疯了。之前让你手受了伤，也算是还你条胳膊。爽哥，我知道是我错了，欠你的我都还你，你原谅我好吗？什么耀中周家我都不要，我还给周行，爽哥，我只要你……我只有你了……”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郝爽逐渐听不清，只依稀听得一句“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在被套与衣料的窸窣摩擦声中入耳字字清晰，吐话的人似是满腔诚恳，可那一贯幽凉的嗓音早就让人失去了感动的勇气。

　　等彻底没了声音，郝爽才睁开眼，看着病床上睡着的人神色复杂。
　　失血的缘故，周停面色惨白，嘴唇紧抿，唇色几近于无，他天生有着完美优越的五官，所以即便是当下这种情形身上也没有一丝狼狈，反倒是另一种味道的绝美。
　　郝爽用目光描摹了一遍他的唇型，想起有个说法说薄唇的男人大都薄情，以前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现在想想不是没道理。
　　晨光一点点跃过窗面，郝爽已经被磨得睡意全无，只能撑着下巴呆呆地面对满屋寂然。
　　他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睡不着了。

　　于是周停再次醒转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眼下乌青的郝爽。
　　天亮得中规中矩，天气也是不能左右人心情的普通。
　　郝爽正盯着床单上一抹不甚明丽的阳光发呆，突然被握住手。
　　“爽哥……”
　　周停话音未落，门刚好被推开，惊得郝爽一下子挣开手。
　　“你好好躺着行不，我去趟洗手间。”
　　起身定睛一瞧，来的是周行和顾陌。
　　“行哥，顾老师……”
　　也不知道他们看到什么没有，郝爽从头尬到脚，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往门外走。
　　“爽哥……”周停对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道，“快点回来，我等着你。”

　　郝爽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停下了，他不是真的要去洗手间，纯粹是为了逃避周停，说实话他真搞不懂周停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身上还有什么剩余利用价值不成？
　　他不敢走远，怕周行和周停又起冲突，转念想想有顾老师在，应当不会出什么事。虽然高中没教他，但顾老师是全校公认的帅哥老师，又能治住周行，郝爽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刚才猛然一见似乎和六年前没什么变化。
　　挺好的。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眼看快到饭点了，他慢吞吞往门口踱，听到说话声。
　　“哥，你说我二十年来一直都是一个人，我懂什么情啊爱的，我就是碰见了一个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还愿意跟我在一起的人，我想跟他好好的……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想跟爽哥好……”
　　这个哽咽的声音……是周停？郝爽懵了，周停居然会跟行哥服软？
　　不过周行根本不吃他这套，不屑道：“你养着吧，幸好伤的不是腿，咱家还指着你传宗接代呢。走了。”
　　然后就是周停咬牙切齿的一声“慢走，哥”……

　　郝爽站在门口，看周停伸着脖子又想喊他的样子，跟周行说：“一起去吃个饭吧。”
　　周停委屈道：“那我呢？”
　　郝爽估计他不会想吃病号餐，淡道：“你想吃什么，我打包回来。”
　　周行最看不得人作怪，熟练地环住郝爽的肩往出走：“他喝粥就行了，走吧走吧。”
　　周停气得差点破防，但人都走了，他也只能自己甩脸给自己看。

　　医院偏虽偏，附近倒有一带是搞农家乐的。
　　三个人随便找了家饭店落座，点好菜顾陌出去给工作单位打电话请假，郝爽就和周行说起景惜的事。
　　“昨天你也听到了，肖会说买她命的是凯琳，你说叶华知不知情？”
　　叶华是景惜的养父。
　　“应该不会。”
　　郝爽往椅背一靠，瞪着天花板：“这事涉及了这么多人，我都不知道该怪谁了。”
　　周行没立刻说话，等服务员端上三盘炭烤鱼，他把顾陌那盘拉到自己面前，给本就没什么刺的鱼挑刺，边挑边漫不经心道：“自取其咎，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谁都逃不掉。”
　　打完电话的顾陌回来刚巧听到他这一句，轻笑一声坐下来。
　　周行顺势把鱼盘推给他，继续对郝爽道：“你把周停看好就行，剩下的我和景惜会处理。”
　　他语气一顿，若有所思：“可能不用我们出手，她还有个哥哥呢。”
　　说话的功夫菜都上齐了。
　　“嗯，她哥挺厉害，”郝爽扒了口饭，又想起一事，“那肖会？”
　　周行托腮看着顾陌慢条斯理地吃菜，心情颇好。
　　幕后凶手是凯琳，周停是帮凶，肖会充其量只是把刀。
　　刀的作用就看它落在谁手上。
　　“他已经栽了。”
　　郝爽想了想昨天肖会被带走的那副癫狂样，深以为然。凡事都有因果报应，一物降一物。他和周停不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