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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年轻人不讲武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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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爽一想,对啊,肖会不还在这儿吗,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吧?
不料肖会干脆道:“不能。”
他兴奋得眼睛充血。
“我要让周行有来无回,怎么可能留后手,大不了一起死,哈哈,你怕了?”
疯子,这人绝对疯了,所有人心里惊呼。
“操,老子不干了!”有两人立马甩手,往大门外跑。
景惜没动也没吭声,只低着头盯着玻璃器皿中错综复杂的排线,似乎在思考如何拆除。
肖会顿觉没趣,朝剩下两人不耐烦地挥手:“你俩也滚吧。”
络腮胡和地中海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跑了。
有风卷着更潮湿难闻的霉味从仓库大门灌入,计时器细微的嘀嗒声在昏暗的空间被放大,落在耳朵里比呼吸声更沉重。
郝爽看着沉思中的景惜,猜想这次碰到的问题很棘手,因为她很少皱眉。
不过他一点也不慌,甚至想起小时候三人一块疯玩的场景。
那时候玩累了就去他家,单美淑会准备点心和一人一罐汽水,可乐、雪碧、芬达,正像他、周行和景惜。
喝前还要碰在一起喊“干杯”,挺美好的回忆。
郝仁和单美淑,走之前应该好好跟他们道别的,现在这算什么啊……
还有周停,周停说他是他唯一的光,虽然被景惜吐槽说“你是灯泡吗”,但或许那不勒斯的山崖真的很暗,以后还会有人伸手拉他吗?
“周停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看着很普通嘛。”
郝爽抬头,肖会坐在一个略高的集装箱上晃着腿,好整以暇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难道说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郝爽嘴上被贴了胶布说不了话,只能在心里骂娘,肖会长得人模人样,干的却都是阴间事,给他的感觉比周停还恶心,真是傻逼一聚聚一窝。
肖会看清他眼里的不屑,反而更高兴了,从箱子上跳下来,凑近了伸手要摸他。
“让我看看,既然不是脸,难道是身体……”
“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一声怒喝如利刃穿风而过,把肖会的动作硬生生定在半空。
郝爽和肖会双双一愣,看向门口。
逐渐逼近的大片脚步声最前方,周停身披月色,踏碎一地星影,眉宇间聚敛了明晃晃的怒气。在他身后,一帮黑衣人风风火火跟上来,抓着三个刚刚从肖会这儿跑路的帮凶,把仓库团团围住。
即便隔了那么远郝爽都能感觉到周停杀心渐起,肖会也感觉到了,讪讪放下手。
大门口的人群让开道,迎出站在最中央的周行。
周行黑着脸叉着腰,架势像是要把这地方拆个精光。
肖会倒不觉得意外,讥讽道:“带这么多人,周行,你是不是玩不起?”
周行:“你让我一个人来了?”
“……”
好像确实没说,肖会鼓了两下掌,一个后撤步绕到郝爽背后掐住他脖颈,对周行露出挑衅的笑。
“不愧是周大少爷。不过带这么多人有什么用呢,你的两个人都在我手上,周大少爷准备怎么办?”
郝爽被掐得呼吸困难,没想到肖会块头不大力气居然不小。
周行目光一沉,抬手示意手下退出仓库,在外围留意着。
见郝爽脸涨得发红,周停当即就要冲过去。
“肖会你他妈有病?!他是我的!我的人你也敢绑?!”
周行眼疾手快拉住他,又听肖会说。
“不是你叫我盯着他?”
周行立马松了手,改攥拳头要揍周停。
周停又气又急,一边要提防周行,一边朝肖会吼:“我让你绑他们了?!”
周行又看向肖会。
肖会得意地自爆:“Trush,我给你提个建议,要真想得到一个人就把他绑在身边。瞧,我先替你绑了,不谢谢我?”
周行确认事情跟周停没关系后放下拳头,冲肖会一顿问候:“玩你爹呢,小崽种,给老子讲讲你他妈想干嘛?啊?”
肖会不慌不忙,表情甚至还带点悠哉,就好像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六年前我跟人干了一架,那是我第一次被打趴下,”他摸了一下脸,声音兴奋得发颤,“行哥,当时你踩着我的脸,就是这半边,那感觉真是太棒了,我做梦都想如果当年在英国的人是你多好,我肯定会把车速提高一倍,可惜啊可惜,那人买的不是你的命。但是今天,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大门。”
一直埋着头的景惜突然出声:“谁买了我的命?”
情绪被打断,肖会不爽道:“你养父的女人,这么多年还猜不到?”
景惜就更不爽了,呛道:“他女人比这儿的集装箱都多,我知道是哪个?”
肖会想了想,吐出一个名字:“凯琳。”
景惜哦了一声,又把头埋了下去。
周行这才注意到她手上:“干嘛拿个电子秤?”
景惜:“……”
郝爽红了眼,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一头受了刺激的小兽。
周停心疼不已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尽力压住颤抖的声线。
“肖会,你给我把他松开!”
肖会轻蔑地笑笑,算是卖他个面子,一把撕下郝爽嘴上的胶布。
胶布一离嘴,郝爽怒喊:“行哥!那是炸弹!快救一一!!”
周行愣了一下,立刻跳脚:“我操你大爷,肖会你他妈别想活!”
肖会把郝爽掐得更紧,挑衅道:“来啊!”
这次换周停死命拉住他。
“别冲动,哥,别过去!”
周行怒不可遏:“怎么,你怕我打不过他?”
周停理智分析:“打得过,但是等你把他打趴下,炸弹早炸了。不要跟他正面碰,他就是个疯子!”
周行稍微冷静下来一点,问景惜:“炸弹还有多少时间?”
景惜:“十分钟。”
周行指着肖会咬牙道:“你,先把她放了,不是要老子的命么,炸弹老子来扛!让她先走!”
“行啊,不过那是水平炸弹,她动不了。”肖会咧嘴笑。
景惜当场反驳:“能动,但是只能动一点,行行你过来吧,我刚刚目测过它的晃动频率了,从我手上挪到你手上炸不了,正好我手酸了,你来抱。”
说完她悄悄眨了眨眼。
周行明白了她的意思,左右看看从地上捡了个小马扎朝她走过去。
肖会沉默了,拖着郝爽慢慢后退远离他们,事情完全没按照他预期的方向发展,说实话他有点困惑,明明是炸弹,为什么没一个人表现出害怕?
“肖会,我变个魔术给你看。”
周行撑开马扎坐下后,景惜蹦出这么一句。
肖会看着周行从兜里拿出一颗像糖一样的东西放到她手心,眨眼间闭合的黑线不知怎么就缠绕到了周行的手腕上。
盛炸弹的容器平稳地转移到他手上。
景惜揉揉腿站起来,活动两下手腕,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嘴边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行,你多久能把那东西拆掉?”
“五分钟。”
“这人刚刚说我们仨一个聪明一个能打还有一个顶级黑客。”
周行冷呵一声,捧着容器仔细拨弄里面的几根线。
景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皮筋扎起头发。
疑惑中肖会听到郝爽挤出声音说:“你以为他俩……谁是能打的那个?”
一道人影忽至跟前,还没等他看清,腹部传来沉重的打击感,整个身体被抡锤猛砸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排堆砌起的集装箱上。箱子被撞得倒塌,四分五裂,他则感觉五脏六腑移位了,一张口,吐出夹着血丝的胃水。
“咳咳咳……”
余光所及是高高飘扬的马尾。
“咳咳……居然是这样,哈哈哈,”他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眼露凶光,“那天帮许谌出头的人原来是你!咳咳……”
跟着被甩出去的郝爽一阵眼冒金星,回过神来已经被周停抱到一边。
他不说话,默默看周停给他解开身上的捆绳。
解开后周停捧起他发红有些破皮的手腕吹了吹,然后摸摸他的脸。
“爽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热的指腹划过脸颊,郝爽别过头,心里挺难受。
他想过周停会来,但人真到了跟前又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明明害他们落到这个地步的就是他,偏偏救人的也是他。
来干嘛呢,徒增烦恼罢了。
肖会也不是吃素的,一个猛子扎过去和景惜缠斗。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炽黄的仓库灯光下尘土飞扬。
吸入大量乙.醚加上手脚被绑太久暂时不活络,郝爽哪头都帮不上忙,刚想跟周停说“你去帮行哥”,身边遽然一空,回头看周停已经到周行那边去了。
他咳了两下暗骂自己傻逼,居然忘了周行本就是周停唯一上心的人。
周停察看过炸弹后说:“是Hugh做的。”
周行管它谁做的,不耐烦道:“你认得?那你试着拆啊!”
周停摆弄了一会儿,数字仍安安稳稳走着下坡路。
00:04:59。
还剩五分钟不到。
周行瞪着眼睛怀疑:“你不会就想老子炸死吧?”
周停无语地撒开手:“……我不也在这儿?Hugh做东西有他自己的门路,不好弄。要不你来?我带爽哥先走。”
“啪——”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木头断裂声。
他们转头见肖会躺在一堆箱子碎木片里虚弱地喘着短气,知道景惜已经把他解决掉了。
周行蹙眉:“你们先走,这玩意儿快炸了。”
景惜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煞有其事地看了看排线:“炸就炸吧,说不定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开。”
“胡闹!你和郝爽赶紧跟周停走,我联系了你哥叫他来接你,他马上到。”
“你还把他叫来?”听见哥哥来景惜怂了怂,咬咬嘴唇道,“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别管,我有办法。”
“一点头绪都没吗?不是剪掉关键的线计时就能停了?”
周行有点头疼:“你当是幼儿园小孩的手工?这个排线太怪,很多混淆线,排查过还有两根,要么剪这根红的,要么这根蓝的,二选一。赶紧滚吧,别在这碍事,让我再想想。”
二选一,百分之五十的生还几率。景惜和郝爽对视一眼,都明白周行又想把事儿揽在自己肩上了。
“哎,突然想吃苹果了。”景惜摸摸鼻子,“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偷苹果,每次都是你拿了苹果把看家狗引走,但是你居然一次都没被咬过,说明什么?”
周行眯起眼,表情似乎在说“你又想搞什么鬼”。
景惜一指蓝线:“说明红色是幸运色,那我们就剪蓝色这根吧。”
周行:“……”
周停掏出一把瑞士军刀,看着周行等他做决定。
00:00:29。
周行皱着眉骂了句脏。
“蓝色。”
话音刚落,周停手腕一个漂亮的翻转,割断了蓝色的线。
00:00:21……00:00:20……
00:00:20。
一片紧张的寂静中数字最终定格在二十秒,计时停了!
四人齐舒一口气。
周停收起刀,周行把玻璃容器搁到地上,掸着裤腿要起身,景惜还在好奇地看那炸弹。
谁都没注意躺在地上的肖会手悄悄伸进衣服里。
只有郝爽动态视力过人,眼尖地瞥见了——
一柄银质管状物缓缓抬起,黑漆漆的洞口对上周行那边。
脑袋轰地一下炸了,言语比身体先一步行动,他大吼:“周……行哥、一一,快跑!他有枪——”
喊声让持枪人的心思陡然拐弯,在周行和景惜惊愕的眼神中郝爽发觉那管枪口偏离了原定方向,对准了自己。
才从地上爬起来将将站稳,一道朦朦的身影迎头撞过来,把头顶的灯光遮了个半昏半黄。
洞口恰在这时亮起一点火星。
“砰——”
尖锐的枪鸣划破长空,割破胸腔,伙同那点子火星溅落到心尖上。心脏先是猛地一收缩,然后才淌开一股子热辣辣。就是这么一瞬间,郝爽丧失了思考能力,内里跳动得灼烈异常,头顶却生出凉意,麻木的感觉蔓延全身。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臂接住身前仰面倒下的人。
那人眉心紧锁唇色全无,一向幽深的眼眸此刻盛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痛苦,却始终直勾勾,难过地看着他。
他感应到什么,颤着摊开掌心,低头看去——
一手的血,猩红滚烫。
周停中枪了……
周停挡在他面前中枪了。
周停替他……挡了一枪。
刺目的鲜红从肩头绽开,蜿蜒至两人相握的臂膀。
周停紧紧抓着郝爽不撒手,吐句支离破碎:“为什么没喊我……为什么只喊他们……不喊我……”
他半阖的眼睛里光采少了大半,郝爽跟被吸了魂似的,只目光呆滞地盯着,再说不出话来。
那边周行在枪响之后扑向肖会,反被他一个翻滚躲开。
郝爽方才惊醒,托扶着周停要把他抱起来,却因为太过慌忙几次脱手。
“我送你去医院,我送你去医院……”他嘴里喃喃着。
景惜提醒他:“他伤的是肩膀,你不晃他血流得还没那么快。”
周行撞在一地散落的木片上,胳膊立马擦了道口子。他爬起来朝地上啐了一口,转头对郝爽道:“带他先走,外面有车!”
“我看谁敢走!咳咳,”肖会挣扎着没起来身,拔枪四下乱指,近乎癫狂,“都不许走,都他妈留下来陪我!”
周行哪里受过这种威胁,气得直飙脏话,一句比一句好听,全是问候肖会家里人的。在他的嘴炮掩护下,景惜找着位置伺机进场。
场面混乱,郝爽脑子更乱,他与周停四目相对,视线交缠间不禁轻唤出声。
“周停……”
很久没听他好好叫过自己了,周停满足地笑了,薄唇微启。
郝爽俯下脸贴近他,听见他说。
“我真的知错了……我……”
周停气息渐弱,话并没有说完整就皱着眉阖上了眼。
血气刺激着鼻腔,郝爽攥紧手心,嘶哑道:“那你他妈给我活着!不许睡……”
周停没给他回应,长密的睫毛遮挡住眼睑,真像安静地睡过去了一般。
眼前渐渐模糊,周围的事物疯狂快进,周行的怒骂声中外面进来一个年轻男人说了些什么又吼了几句,把发疯的肖会带走了。然后蹲在门口的手下一拥而上,周停终于被抬上车。
郝爽紧随其后上了周行的车,对着夜风深林一路沉默。
车上载着他们最不待见的人,路的尽头是他们最不愿踏足的医院,天晓得周行为什么把车速飙上一百二,就像他看不明白周停怎么会替他挡枪。
真的是……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