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Ayesha ...
-
一出电梯,郝爽就觉得气氛很不对劲,整个楼层弥漫着浓重的压迫感,色调都好像暗了一拍。拐过弯,赫然发现走廊两侧站着两排墨镜黑衣人——跟红毯似的从走廊这头铺到周停病房门口。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些全是周家的人。
果然走到门前,他被拦下来。
“你是?”
那人昂着脖子,墨镜后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审视味道极重,郝爽无语地拎起手里的粥袋。
“……送饭的。”
黑衣人还没做出能否放人进去的判断,从病房传来周停带了丝急迫的声音。
“让他进来!”
黑衣人替郝爽打开门,随即后撤了一大步,鞠躬道:“先生请进。”态度比刚才恭敬太多。
郝爽迈进病房,先看到的不是满眼期待的周停,而是立在床边的俄国美人——跟周行毫无色差的烟灰色秀发和蓝瞳,五官深邃肤色雪白,身材秒杀一流超模,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是周行的妈妈Ayesha。
说起来郝爽只见过Ayesha两回,周行见的次数肯定多一点,但他就两回。一回是周行住进君悦那天,另一回是周耀宗和Ayesha从国外赶回君悦处理试图绑架周行的仇家,实际是景惜代替周行被绑了去。
所以他才会跟周停说周行在国内过得并不舒服。或许是为了磨炼,或许只是太忙,不管怎么说把两个儿子丢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让他们自由生长也太奇怪了,他不理解这对夫妇的家庭理念,额,也可能他们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Ayesha保养得很好,脸上看不到丝毫岁月的痕迹,和郝爽印象中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伯母……”
“Ayesha,thanks.”Ayesha微笑着打断他,并把餐桌上的病号餐端到一边,给他手上的袋子腾出位置。
美女通常不愿意别人把她喊老,郝爽表示理解。
“Emm,Ayesha,”他打开装粥的袋子,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叫郝爽,也住君悦。”
“噢,你是Aix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忘呢?”Ayesha帮他从袋子里拿出粥和小菜,在小餐桌上摆成一排,然后冲他眨眨眼,“Aix还小的时候经常在电话里提起你和景惜。”
摆好后,她把餐具递给周停:“可以用餐了。”
周停沉着脸接过勺子。
郝爽感觉到他很不高兴,正想说点什么,胳膊被Ayesha轻拍一下。
Ayesha提议:“病人正在用餐,或许我们可以下去走走。”
郝爽看了眼默默喝粥的周停,应道:“嗯,好。”
两人下了楼,在绿植带前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往前正好能看到那座巴洛克大喷泉。
喷泉波光粼粼,似乎很受附近鸟群的欢迎,不时有一只低飞过来掠一下水面,翅尖一沾湿就立马扬臂飞走,尾衔长度不一的水珠项链,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利落优美的物线。
景致还不错。
“我听Aix说那一枪本来瞄准的是你,还好你没有受伤。”
Ayesha说话很有水平,就这一句郝爽就听出她知道了周停中枪的原因。
他低头道歉:“对不起,让周停受伤了。”
Ayesha愣了一下,轻笑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那是他的选择,你对他来说是重要的人,我相信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替他挡这一枪。既然他有这份保护你的心意,你就不必自责。”
她长相并不属于柔和的类型,但说出的话徐徐入耳,却是十分动听。
“您误会了,我跟他……”
话到这卡了壳,重要的人……吗?郝爽心中动摇,胸前染血的确实是周停,发狠把他抵在墙上的也是周停,周停有太多副矛盾的面貌,对于“重要的人”这个角色他实在无法苟同。
他叹气道:“我们已经分开了。”
Ayesha没有太惊讶,弯了弯唇角:“我能问是什么原因吗?”
“他……”郝爽突然住口,转头对上Ayesha雾蓝如海的眼眸,“您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让周停一个人住在那不勒斯?”
Ayesha拢了下散落在肩的头发,将目光投向喷泉,缓缓开口:“周停是一个吉普赛女人耍了手段生下来的私生子,周耀宗很不喜欢,这样的孩子本来没有资格进周家,但他妈妈生下他就去世了,我不忍心把那么小的孩子送去孤儿院,就把他抱了回来。我对两个孩子一样疼爱,可耀宗不是,他是一个固执霸道的男人,他把周行当作他的接班人来培养,把周停视作耻辱。偏偏周停这孩子很聪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眼睛跟他妈妈越来越像。他妈妈渴望成为周耀宗的女人,他渴望彻底融入这个家庭,等我发现那双眼睛里藏满嫉恨和欲望时,已经来不及了。”
郝爽攥紧手心:“他做了什么?”
Ayesha话音骤冷:“他差点害死Aix。”
郝爽愣住:“怎么会?”
Ayesha并不想多说细节,带过这件事继续道:“他身上留着那个女人的血,就像他妈妈想取代我,我知道他是想取代Aix。当时组织动乱,要处理的事很多,作为周行的母亲,我不能让一个威胁到他生命的孩子呆在他身边,所以我们不得不把他俩分开。这就是周停在那不勒斯长大的原因。”
郝爽内心正复杂,听见Ayesha的声音轻柔下来。
“现在你知道了这些,还是决定跟他分开吗?”
郝爽郑重地想了想,说:“抛去感情不说,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名校毕业双学位天才,把俱乐部经营得很好,生意场上游刃有余,这么优秀的人即使过往不幸,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他需要的是……是……”
见他结舌,Ayesha替他说道:“爱。”
郝爽微微点头,他总算明白了周停阴暗面的来源,亲生母亲的偏执、周耀宗的不待见、周家的高压环境,这一切塑造出一个冷血的Trush。
“我们没能让他感受到的,你做到了,他比以前变了很多,我应该向你道谢。”Ayesha拉过他紧绷的拳头,轻拍手背。
道理他都懂,他也曾向周停伸出手,可那晚在St.那些薄情的话比冷风更像刀子,早就刮得他遍体鳞伤。他已经给不了周停当初那份纯粹的心动了。郝爽摇着头扯出酸涩的笑:“我们已经分开了。”
“这是你的选择,他会尊重你的。”
Ayesha松开他的手,从座椅上优雅起身:“好了,我该走了。一起上去吗,还是你想在这看会儿风景?”
郝爽思索片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我再坐一会儿。”
Ayesha笑道:“和你聊天很愉快,期待下次见面。”
郝爽站起来,目送她离开。他发觉Ayesha刚才一面替周停争取,一面帮他排解,他的情绪好像一直跟着她在走,于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脱口而出。
“Ayesha,周停的妈妈真的是难产去世的吗?”
Ayesha猛地停下脚步,郝爽自知失言,但话已经问出收不回来了,他又很想知道会听到什么样的回答,盯着那个美丽的背影紧张得咽口水。
Ayesha没有转身只侧过脸,用眼尾轻飘飘地撩了郝爽一眼,背光下嘴角扬起模糊的弧度。
“她是个可怜人,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说对吗?”
郝爽被她这股不明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答不出话,不过Ayesha显然不需要他作回答,裙摆一甩走远了。
这时头顶盘旋许久的鸟儿忽地抖擞翅膀,一片黑白相间的尾羽自空中飘零,缓缓落地。
郝爽拾起羽毛端详了一阵,面色逐渐凝重,他意识到周停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那鸟压低尾翼飞到他面前扑闪两下又飞向前方,最终停留在喷泉上空。郝爽跟着走近喷泉往里一瞧,嚯,底部铺着满满当当一层硬币,看样子是被当作许愿池了,想来这些鸟就是被金属反光吸引过来。
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的鸟是什么品种?郝爽不认识,抬头看那鸟还在扑棱,很期待的样子,估计它是想自己帮它捞枚硬币出来,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傻鸟。
“咦,这里怎么有只呆头鹅?”
软和的女声透光而来,郝爽手指一松,羽毛从指缝间掉进喷泉,浮在了水面上。
他抬眼聚焦在几步开外的景惜身上,心里一下子轻松不少,带着笑意张了张嘴:“景宝。”
景惜撇嘴:“怎么你也这么叫?”
“不是挺可爱的吗。”
景惜小声嘟囔了一句:“总比一一好。”
郝爽听到了,大吃一惊:“我叫了这么多年,原来你不喜欢?”
“原来无感,现在觉得这个名字很恶心。”
这个小名是景惜的养父叶华起的,郝爽以前没看出来叶华的龌龊心思,长大后想想就全都明白了。
“那我以后不那么叫了。”
景惜瞧着他一脸惊奇:“行行说的果然没错,你开窍了!”
郝爽:“……”
“那也是看人的,你叫我什么都好,不用改,”景惜对着他上下一打量,“瞧你邋遢的,走吧,跟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好好睡一觉,睡醒我们就回S市。”
“这就回去?你不找肖会算账了?”
这下轮到郝爽惊奇了,这丫头一向有仇必报,吃了这么大的亏就这么打道回府了?不像她的作风啊。
“慢慢来,不急,哎,主要是我哥生气了你知道吧?”景惜竖起两根手指在头上比了个恶魔角,“他生气很可怕的,我还是识相点先跟他回去吧。”
“那周停呢?”
“他?他有什么账?你说他给肖会递消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虽然我非常尤其极度特别讨厌他,但是看在他替你挨了一枪的份上,可以把前缀去掉。”景惜故作思考状。
郝爽差点笑了,那不还是讨厌吗。
景惜又说:“而且那天在St.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揍了一顿,扯平了。”
有这种事?郝爽在脑子里略了略,想起他被景惜带去St.那天,周停去找他的时候确实嘴角挂了血,原来是这个缘故。
景惜看着他:“你很想我收拾他?”
“……不是。”
“我倒是想,不过想想他除了和肖会勾搭以外,好像也没怎么惹到我,没名头下手啊。”景惜惋惜道。
郝爽犹豫了一下说:“有一件事我好像没告诉你,黑客交流会那天是他设法没让你过来。”
景惜一下子怒目圆睁:“什么?!是他?”
她原地来回踱了两小步,忽地抬头冲郝爽眨巴眨巴眼睛。
“应该跟他没关系,那是许谌得罪了人。”
郝爽愣住:“真的?”
既然是这样,周停为什么跟他那么说?
“他手哪儿那么长,还能伸到J市来?”
景惜见郝爽神色复杂,心里有些明白,看了眼喷泉,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
“小爽子,正面跟我走,反面留下来。”
一缕银光闪过,郝爽熟练地用手背接住她抛过来的硬币,另一只手盖住。
景惜:“是正面。”
郝爽:“我还没松开你就知道了?”
景惜不语,静静看着他。
郝爽移开手,发现手背上的是他们小时候玩的一种游戏币,正反两面图案一样。
这下他是真的笑了,脑海中浮现Ayesha刚才说的一句话。
“不是他救了你,是你救了他。”
其实没什么谁欠谁的,感情这种东西,一旦说出欠就扯不清了。
“嗯,是正面。”
他把币抛给一旁等了许久的傻鸟,看着它扇翅而起后牢牢衔住,心情突然好起来。
“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