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最高玩家》玉蒸饼

71、To T

　　“早上好，这里是Shh.Shuang，很抱歉告诉大家，出于身体原因我决定退役。三年的合同正好今天到期，不准备续约了，直播的话日后看情况。感谢大家三年来的支持与信任，也感谢家人朋友的理解与陪伴，还有最想感谢@Shh俱乐部，谢谢你们给我机会创造无限可能，我的故事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时代了。”
　　基地里因为这条微博吵翻了锅，因为郝爽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决定。
　　Romeo焦头烂额：“他这什么意思，赛程刚过半怎么突然就说退役？他跟你们商量过吗，现在叫我怎么办？”
　　谢尔撑着办公桌疲惫地揉脸：“去跟老板汇报情况，给他发文官宣吧。”

　　打开训练室的门，皮皮虾看了眼那个空掉的位置，径直走上阳台。
　　今天是四月的第一天，天气很好，跟郝爽买早饭给他吃那天差不多。
　　那天他问郝爽：“哥，你真的不上场吗？”
　　郝爽剥好一个水煮蛋塞到他手里，对他笑笑：“我上不上都行，有你在一样的，你打野。”
　　“我我不行……”
　　“你全能选手，我看过你之前在青训营的表现，打野很强势，怎么来了一队反而不打了？”
　　皮皮虾犹豫过后还是告诉他：“我是为了跟你一起打比赛才来的Shh，当时说是要边路，我就把精力都花在提升边路战力上，后来当上正选，就……习惯在你身边了。”
　　郝爽赞赏道：“老罗选人到你过来也没隔多久，战力升那么快，我就说你很强嘛，那我可以放心退役了。”
　　皮皮虾错愕不已：“我们还没一起打过几次比赛，你怎么就要退役了？”
　　“我比你大，退役肯定比你早，你还有很多时间走很长的路，总不能一直跟在我后面吧。”
　　皮皮虾脱口而出：“我只想跟你一起走。”说完脸腾地一下红了，低头吞鸡蛋。
　　郝爽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慢点吃：“别说傻话，总要有人走在前面。Shh有你在，我很放心。”
　　“哥……”
　　“所以不要有负担，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时代了，希望不久以后能在打野榜最高的地方看到你的名字。”
　　他仰起脖子，对着天空长舒一口气：“我累了，想休息。”
　　皮皮虾虽然很难过，但也顺着他的目光遥看到雨后初霁，晴空万里，于是明白了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千万冀望。

　　粉丝们起初以为是愚人节玩笑，俱乐部微博官宣后他们才相信郝爽是真的退役了。
　　当天Shh其他队员的直播间被粉丝疯狂刷屏，战队论坛一度瘫痪。
　　“求爽神不要走，我们永远支持你！”
　　“野爹，野王！我再也不喷你了！回来吧！”
　　“不打职业做主播也可以啊，求露脸！”
　　“爽神一走，嘘队颤抖。春季赛怎么办？”
　　……

　　郝爽的微博底下关闭了评论功能，有cp粉实在意难平，跑到周停那问他郝爽身体怎么了。
　　离舆论中心最近的周停此刻正端坐在办公室，对着一桌不同品牌不同口味的可乐百思不解。
　　退役，为什么？电竞不是他所热爱的吗？因为心理障碍无法上场？不，他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退役，那是因为什么？那封邮件？还是……
　　“砰——”
　　“哐——”
　　楼下传来不小的响动，他暂时收起思绪起身。
　　出门一看，宿舍那一层有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人正上上下下搬东西，动静就是他们发出的。
　　搬家公司？
　　他快步下楼，还没到郝爽的房间前就看见一队的几个人都在过道。
　　几人看见他，短暂的沉默过后跟他问好。老鲨站出来告诉他郝爽的妈妈过来替郝爽退宿。
　　单美淑应声从房间里出来，与他照上面，抱歉道：“我来帮阿爽收拾东西，吵到你了吗？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您客气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房间里看去，东西已经搬了大半，屋内一下子空荡许多。
　　单美淑看出他的心思，说：“阿爽没来，他今天回了趟家，拿了箱子收拾了点衣物日用品，说要出去旅游散散心，让我们有空过来帮他办退宿。他爸又没有空，只能我过来了。”
　　周停点点头：“需要帮忙吗？”
　　“谢谢，不麻烦了，都理好了，我们马上就走。”

　　工人们又忙活了一阵，东西都搬下楼后开始装车。
　　基地那些小孩有的扒窗口，有的上阳台，有的来到楼前，全都不舍地望着那辆装满郝爽行李的车。
　　周停站在大门口正出神，背后忽然传来单美淑温柔的话语。
　　“对了，周先生，这是给你的。”
　　他转过身。
　　单美淑手上捧着一个不小的扁长纸盒。
　　周停接过：“这是？”
　　“是今年过年的时候我画的一幅画，阿爽问我要了很久，要过去后他亲手做了装裱放在卧室，说是要抽空回家拿的，后来一直没空回来，今天一回来又马上走了，”她脸上透露出些许伤神，很快又恢复如常，对着周停微微一笑，“我想应该是送给你的。”
　　盒子上用记号笔写了“To T”，笔迹初看很潦草，仔细看其实后一个T加粗了。
　　手指不经意拂过那个字母，周停忍不住问：“他去了哪里？”
　　“他没告诉我们，以我的了解他应该是需要时间和空间静一静，你挂念的话可以直接联系他。”
　　看时间差不多了，单美淑跟谢尔他们说了些感谢的话，告辞后坐车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周停打开纸盒把画拿出来。
　　画的背景是大片金黄色麦田，翻滚的麦浪中立着两位少年，一个跑在前面，侧过半个身子朝身后的少年伸出手，另一个少年略微抬起手臂，即将触碰到他。时间于这一刻停止，阳光倾泻而下，泼洒在两人将握未握的手上。
　　落在后面的少年以周停为原型，对于五官的着墨非常仔细，看得出作画的人想尽力描绘出如阿多尼斯那般的美貌。前面的少年浸浴在阳光下，淡化了五官，着重刻画其感染力十足的笑容。
　　金色铺底，光影线条处理得非常有水准，是一幅让人眼前一亮的画作。

　　但是和冷色调的环境格格不入，办公室，南郊，挂在哪都不合适。
　　周停打算先放在沙发上，有空再处理。
　　他把画竖着拿起来，忽然听到丝丝细微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木质结构的画框，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想到单美淑说这是郝爽亲手装裱的，他立马从抽屉里找出工具拆开画框。
　　透明玻璃板，画纸，最后是跟边框连接在一起的木底板。
　　底板上钉了一根粗红线，摆成U型，粗红线上按一定间隔又挂了一根根短的细红线，像手作展览品一样，红线末端系着一枚枚戒指，每一枚下面都标注了年月。
　　画框倾斜的时候，金属质地的戒指互相碰撞，就发出了他刚才听到的声音。

　　周停愕然——
　　画的夹层里是郝爽历年来所拿到的全部比赛的冠军戒指。

　　他久久无法回神，但心里有一个念头十分清晰，他要把郝爽带回来，问清楚这幅画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裱好了又不给他。
　　郝爽说他骗他，那他道歉就是了，再好好哄一哄，反正周家的事已成定局，不会再因为这个跟他起冲突。把人接回来以后一起去南郊，他不是喜欢那的海鲜吗，带他吃个够，再给他找最好的医生，什么PTSD，他怎么会有精神障碍……

　　他打开电脑，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郝爽身上没带任何电子设备，没办法定位他的位置，那只能先查一查君悦附近的监控和他的消费记录，再推测他去了哪里。
　　这两样查下来一无所获，他只能冒险攻入St.的监控系统，看看郝爽有没有去找景惜。
　　半小时后，他查看到St.大门口的监控视频，但那里并没有出现过郝爽的身影。
　　他还想再盘查其他出入口的监控，St.被屏蔽的防卫系统突然觉醒，迅速建立起安全屏障，甚至开始反向攻击入侵者。
　　视频画面很快变成一堆乱码，他敲击几下键盘，突然——
　　“周停，要多喝热水哦！”桌上的速热饮水机响起欢快的定时提醒语音，像一支疾箭狠狠戳上心尖，当中破开。
　　心意漏了个淋漓尽致。
　　他慢慢放下了手，看着屏幕一点点黑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放弃回防。
　　也是在这一刻周停终于确认，他受不了郝爽不在身边的感觉，这个人就应该是他的，就应该跟他在一块儿。
　　他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
　　不管用什么办法。

　　近夜，家家户户点起一簇灯火，饭肴飘香。
　　周停来到阳明区一处老小区，站在门牌号302的房子前，心里五味杂陈。
　　找了两天，郝爽的一点儿踪迹都寻不到，仿佛就这么消失了，他是真的慌了。
　　郝爽不在，一切都不对了。
　　他敲响门。

　　门开后见到周行那张欠揍的脸，周停还是忍不住挥了拳头。
　　他笃定郝爽的失踪跟周行脱不了干系。
　　周行反应很快，侧身堪堪躲过一拳。
　　“啪——”
　　饭桌上，一个清冷俊肃的男人拍了筷子，向他投来严厉的目光。
　　周行叫住他：“老师，你坐着别动。”
　　周停知道了饭桌上那位就是周行的老师顾陌，讥笑道：“这就是嫂子？”
　　周行当即不爽，一拳砸在他脸上。
　　周停往后踉跄一步，恰好把门撞关上。嘴里泛起一股淡淡血腥，他用舌尖从口腔里面顶了顶被打的部位，随即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扑向周行。
　　两人登时扭打在一起，出手都不留情面。
　　周行从小接受体能训练，纠缠一番后周停落了下风。但他不停手也不喊停，似乎只有用实打实落到身上的痛楚才能减轻一些心里的刺疼。

　　怕房子经不起折腾，顾陌赶紧上去拉开两人，护着周行把他拖离玄关：“有什么事好好说，别上来就动手。”
　　看着被顾陌护在怀里的周行，周停终于明白，他弄丢了一个人，那个喝的不省人事还不忘念叨喜欢他的人。被折磨了两天两夜的神经顷刻崩塌，他整个人跪在了地上，眼泪一颗接一颗涌出。
　　不光是顾陌，连周行都愣住了，他什么时候看到这个傻逼弟弟哭过？
　　长得好看的男人哭起来总是格外凄美，顾陌看一眼周行：“你怎么他了？”
　　周行：“……我能怎么他？他自己发疯上来咬我！”
　　周停弯着腰，眼泪一串串掉下来，喉咙里挤出一句：“哥，我错了……”
　　这崽种居然会认错？周行摸着自己被打疼的手臂，确认不是在梦里。
　　“我不跟你争了，我把耀中还给你，所有抢你的都还给你，全都给你……你把爽哥给我好不好？！”周停声音嘶哑，越说心越痛。
　　是啊，他想明白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去他妈的耀中、周家，他都不要，甚至周行他都不在乎了，他只要郝爽，那个陪了他六年的郝爽，拉住他说“我救你”的郝爽，把一切都捧给他的郝爽，如阳光般点亮他世界的郝爽……只要能把郝爽找回来，其他他统统可以丢掉。
　　他承认，他本来就一无所有，或许唯一拥有过的只是那份曾经满怀亮堂，却被他亲手丢置角落，末了还踢上两脚尘土，错失了的——爱情。

　　周行沉默半晌：“是你咎由自取，你骗他在先。”
　　“哥，我知道错了，周家的一切我都不要，我只要爽哥，你帮我把他找回来……我不能让他离开我……”
　　顾陌忍不住拉周行胳膊：“你做哥哥的说话客气一点，兄弟俩有什么事说不开？”
　　周行气得翻白眼，他跟周停还就说不开。
　　不过周停来找的没错，他确实知道郝爽在哪，或者说，郝爽失踪就是他和景惜一手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