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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春寒秋凉 ...

  •   “真令人意外,Shh战队居然选用了四一分带的战术,留李信一个人一路。光信守塔暗信带线,李信压完一塔直接入侵对方野区,这个时候可以看到四位队友正在跟对面拉扯,他不管,清完野换线,再吃一波兵线,再去野区拿个buff,对面想管但是管不了,他跑得快!双buff加身,爽神这是边路身打野心呀!”
      新来的解说妹子本来就迷郝爽,这会儿看他满地图疯跑吃经济,等级比打野还高两级,状态似乎有所好转,越说越激动。

      虽然脑子很乱,但肌肉记忆还在,右手不行还有左手,没办法打团就带线,除了杀人还有很多办法能赢。
      郝爽不想输,更不想在周停面前输。
      李信清线快,Marine又选了嬴政这种手长的法师,一有人来抓他就开大,把人逼退回去。
      这是郝爽第一次完完全全把团战交给队友,同时玩了把心理战术,每逢团战就在敌方背后卡位置。
      对手不知道他的情况,只以为这是Shh开发的新体系,不敢轻举妄动,加上他们水平有限,第二把很快败下阵来。

      第三四局郝爽还是选了带线快操作难度低的英雄,这些英雄都跟左笙练过手,不至于一上来就被打崩。像刘邦,在上路推完兵线立马传送到下路的队友身边,队友往中上转移,同时牵制敌方火力,他继续带下路,带完一波兵再次传送。输出则交给中单和打野。
      皮皮虾一向很稳,今天却爆发了,打团时火力全开,把把三杀打底。
      最后一波对面团灭后,郝爽站在外围看着他们点水晶。到了这时候,右手已经完全没办法抬起,他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对不起,我只能陪你们到这了。”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队内耳机除了响起宣告胜利的音效,还有拼命压抑的哭声。
      他们清楚地感受到,郝爽彻底崩溃了。

      【爽神这是怎么了捂着眼睛】
      【输出那么低 没脸吧】
      【赢了不就好了,喷什么喷】
      【哭了?没事宝,你的走位还是很可以滴(抱抱)】
      【粉了爽神这么多年,这场比赛是最让我失望的一场,取关了取关了。】
      【建议你去精神科挂个号】
      ……
      打比赛的时候吵,赛完了还吵,网络上永远不缺喷子。

      周停紧盯着直播屏幕,看到郝爽失魂落魄被其他人半搀半扶下台的一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紧绷着,说不出什么感觉。
      没一会儿休息室的门被打开,进来的人里面却没有他等的那个。
      情绪一下子阴沉下来。
      “他人呢?”
      这一次赢了比赛,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几人沉默着,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担心郝爽的状况,也都隐隐察觉郝爽的情绪失控跟周停有关。
      皮皮虾紧攥手心,冷眼望着周停。
      “被他未婚妻接走了。”
      周停面若寒霜:“未婚妻?他哪来的未婚妻?”
      皮皮虾不理他,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队长,我们回去吧。”
      其实是郝爽的发小把他带走了,说未婚妻不过是想起郝爽曾经告诉过他的娃娃亲,故意说出来恶心一下周停。
      周停看起来也确实被恶心到了,摔门而出。

      开往北区的车上,郝爽终于跟个小孩一样放声大哭。
      景惜边开车边哄他,哄了一会儿接到周行的电话。
      “你在哪?”
      “去St.的路上,怎么了?”
      “郝叔和单姨给我打电话,说打郝爽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不回,你知道什么情况……等会儿,你那什么声音?拉风箱一样。”
      “……小爽子在难过呢。”
      “你跟他在一块儿?”
      “在啊,今晚他有比赛,我在网上看了然后过来接他,一下场我们就走了,没去后台拿他手机。”
      “行,那我跟他们说一声。”
      景惜偷偷瞄郝爽的胳膊:“单阿姨他们应该也看直播了吧。”
      连她都能看出郝爽状态不对,别说郝爽的爸妈了。
      “比赛输了?”
      “没有,赢了,但是他的手出了点毛病,我打算明天把给我看病那个医生喊过来给他看看。”
      周行默了下说:“严重吗?”
      景惜问郝爽:“疼不疼,还颤吗?”
      郝爽抽着鼻子摇头。
      景惜回周行:“暂时不严重。”
      周行那边突然闯进来一个清冷的男声:“快点去洗澡……”
      景惜立马竖起八卦的小耳朵,听见他们亲爱的顾老师错愕道:“你在打电话?”
      “景惜的,你等我下,马上来。”
      然后周行跟她说:“行,没什么事我挂了,要是严重送我这儿来,我给他找医生。”
      “Okk。”

      郝爽看着她挂了电话,心情很复杂。
      邮件是谁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都有根有据,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景惜。景惜知道撞她的人是肖会,但是不知道周停和肖会的关系,如果告诉了她,肖会目前还在潜逃,她会不会直接朝周停开刀,最关键的是行踪是自己嘴贱透露给周停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捂住额头,泪水顷刻溢出指缝。
      “怎么办,怎么办……”
      关于那些真相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景惜有所察觉:“什么怎么办,你的PTSD不会又跟周停有关吧?如果是的话……”
      郝爽迷茫地转头。
      只见她愉快地打了个响指:“黑化吧。”
      郝爽鼻翼一张一翕,愣怔过后鼻腔里猛地发出水开了般的一声响,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景惜不可思议地摇头,怎么会跟小时候哭得一模一样。

      到北区已经深夜了。
      St.客房多的是,景惜让人开出一间总统套房,先准备宵夜送过去。
      听她有条不紊的安排,郝爽心里更加难受,小时候爱玩爱闹的小妹妹现在会照顾人了,却是以六年为代价换来的急速成长,四舍五入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叫他怎么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
      他拧了下鼻子,带着浓重鼻音说:“我住普通房间就行了,没必要特意给我安排套房。”
      景惜接过手下递来的平板,查看今天的客流量实时数据,头都不抬:“不是特意安排,生意太好,其他房间都住满了,总统套房太贵没人订。”
      郝爽:“……”

      “芭菲,来,带这哥哥上去,先去十层拿房卡,房间在十三层。”
      “我知道的啦,姐姐教过了。”
      一个俏皮小女仆被叫到郝爽身边,眨着好奇的大眼睛偷偷打量他,摆明了在想这人什么来头,居然能让老板亲自接待。
      景惜对郝爽说:“你跟芭菲上去休息吧,我去楼下视察。今晚我住这儿,就在你楼上,房间里有专门的电话能拨通我那屋,有事就喊我。”
      “好。”郝爽看着她往酒吧的方向去了。

      芭菲跟她的名字一样是个甜甜的小女孩,身量不高,扎着两簇短短的双马尾,笑起来嘴角泛小梨涡,看着跟皮皮虾差不多大。
      她一手抵着电梯门,一手做出请的手势,在郝爽进电梯的前一刻张嘴就问。
      “你是景宝的男朋友吗?”
      “啊???”郝爽差点是脚滑滑进电梯的。
      他站定后扶额:“不是,发小。”
      芭菲遗憾地表示了解:“好吧。”

      电梯平稳上行。
      郝爽问:“为什么叫她景宝?”
      芭菲歪了下头,有股娇憨样:“因为喜欢。”
      “行吧。她每晚都视察吗?”
      “噗,视察其实是黑话啦,说明有人在场子里太出头被她注意到了,她去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
      “那得看她心情,最省事的方法就是揍一顿,”她看上去还挺高兴,“不知道今晚是哪个倒霉蛋呢?”
      电梯门打开,郝爽看了看楼层。
      “这是十三层,我刚听到她说先去十层拿房卡。”
      “哦哦哦对对对,差点忘了。”芭菲一拍小手,赶紧去摁楼层键。

      拿到房卡把郝爽送进房,她终于开口:“小哥哥,我刚刚就想说了,你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我去给你拿个冰袋敷敷吧。”
      说完也不等郝爽说要不要,转身一溜烟跑没了。
      冒冒失失手脚倒挺快,郝爽被她搞得哭笑不得,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手撑开即将合上的门缝,用力把房门推开。
      之前还不止一次夸过这双手手型漂亮,现在才明白就是这双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个个罪恶的字符,把景惜、周行和他,或许还有更多人逐一打入深渊。张指布局,握指收网,一切都在它的算计之中,这双手的主人才是这场权力游戏的最高玩家。
      美人如虵,力穷难拔;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右手又开始颤栗。
      “你……”话卡在喉咙里。
      周停出现在门口,衣服多处褶皱,发丝有些凌乱,仔细看嘴角隐隐渗出血丝,但就这幅轻微的狼狈掩盖不了他身上凌人的气势。
      “跟我回南郊。”
      他一开口,郝爽完全忽略了内心的疑虑,怒火从里直窜到外,他暴跳而起指着周停鼻子。
      “周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们分手了,分手了明白吗?你去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什么狗屁跟你回南郊?你哪儿冒出来的?你给老子听清楚,我!跟你!现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周停脸色极度难看:“我同意了?我说分了?”
      “分手还需要你同意?咱俩这段感情都是单方面的,分手还需要双方同意?”郝爽气笑了。
      他闭了下眼,把眼泪逼回去,压着嗓子摆手道:“别说这些让人恶心的话了,赶紧走。”
      一阵沉默过后,周停皱起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困惑。
      “你不是喜欢我吗?”
      郝爽猛地抬头,紧盯着他:“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周停抿着嘴唇,接着感受到嘴角有温热渗出,伸出指腹轻轻揩了下,然后垂眸盯着那一抹鲜红出神。
      郝爽只看到周停逃避与他的对视,他红着眼,情绪再度失控。
      “你要是喜欢我,你会利用我给Shh造人气?!你要喜欢我会以我的手、我的职业生涯为代价,故意让Shh输掉比赛?!!Shh是我们的骄傲,我们的希望,是我们的信仰!不是你用来博弈的工具!你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不就想搞垮周行吗,那现在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计划圆满结束,该落幕了周停,从戏里出来吧,演这么久不累吗?”
      前面那些话还让周停神情有所松动,听到周行两个字他霎时目露凶光。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要站在周行那边,好,很好。”
      他狠狠捶了一拳门,冷笑着转身离开。
      “我没说结束,这出戏就不算完,你等着看吧。”

      郝爽紧紧捏住止不住颤的右手臂,那种痛苦、无力的感觉又开始上头,就好像被人死死掐住命门,不管做什么都摆脱不了。
      “冰袋来啦~我刚刚看到一个大帅……呀,你怎么了?”
      捧着冰袋进来的芭菲看见郝爽跪在地上,慌忙跑到他面前询问。
      “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喊景宝。”
      她掏出对讲机,冷不丁被一把握住手腕。
      郝爽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喘着气。即便这样他还是说:“别叫她,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我就是……缺休息,可以让我一个人呆着吗?”
      芭菲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芭乐告诉过她要以客人的需求为先,她只好遵从郝爽的意愿。
      “好吧,如果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叫我们,祝您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好梦!”
      她替郝爽关上门。

      后半夜郝爽还真的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六年前。
      寒阳天时,少年一道话秋凉。
      “行行,你看你看,小爽子收到了职业战队的招募信,厉不厉害?”
      那天他收到了Sea队的招募信,景惜比他还兴奋,拿着信跑去给周行看。
      “好羡慕啊,我也想打电竞。”
      周行直接闭眼:“你拉倒吧,前一阵谁说要打篮球来着?”
      景惜举手:“也是我!”
      “上了场你看是篮球打你还是你打篮球。”
      景惜不服,跟他扯起嘴皮。
      郝爽把纸拿过来,注意到:“这个战队只收男性,你不符合要求。”
      周行简直无语:“你还真帮她看。”
      “也不是不可以啊,一一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景惜一拍脑瓜:“那不如我们自己办一个电竞战队,行行出钱你出力。”
      郝爽:“听起来不错,那你呢?”
      她叉腰道:“我当混子!”
      “哈哈哈……”

      自己创办电竞战队,郝爽想的,他们也真的有过计划。只是没过多久景惜出事了,梦想由此搁置了两年。
      Shh成立的那天,谢尔问他为什么打电竞。
      他说:“有个朋友失联了,我想站得高一点,等她回来能一眼看到我。”

      梦醒,他摸过床头摆放的平板,去网上溜了一圈,发现微博下一半恶评,都在说他比赛划水。
      老谢曾经告诉他,低谷期退役是不会被人记住的。
      现在看来那样更好。
      他发完想说的话,把平板扣回床头,翻身的时候从某个角度瞥见帘隙透出一丝曙光,再躺好时又看不见了。
      他不禁想,那么厚的窗帘,能看到天亮吗?

      四月一日,电竞圈出了大新闻——Shh战队的Shuang宣布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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