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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你好老谢我叫郝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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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战名不见经传的小战队,谁都没想到Shh第一局就输了,还输的那么快。
网上吵翻了天。
【这就是你们尬吹的爽神?笑死,技能都放不明白】
【他刚刚为什么不按大?】
【你行你上 一群只会逼逼的loser】
【他的粉丝素质真高】
【吵吵吵 吵个鸡儿 你们没看到哥哥脸色那么差 一定是身体不舒服】
【我作证,爽神去年也带伤打比赛,状态比这好多了】
【黑粉?】
【他都好久没打了,状态下滑么正常的啦,粉丝别洗了。】
【还好没打野】
【身体不好就退役,谁逼他打了?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不行?我看那个Shrimp就打得挺好】
【虾真的可】
【呜呜我虾终于被看到了,又努力又有天赋的宝藏男孩,冲冲冲!】
【不要搞内战谢谢】
“PTSD,那是什么?”
听队医说出这个词汇,一群人在走廊围着他焦急询问。
Romeo把在网上查到的念出来:“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Conch猜测:“意思是爽哥因为之前的受伤产生了心理障碍,所以引发了手抖?”
Marine急忙问:“医生,是这样吗?”
医生点头:“去年他的右手受过重创,可能是最近有什么事刺激到他,也可能是相同的比赛环境让他潜意识里想起了当时受伤的感觉,这个具体原因有待排查。右手实际机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精神上出现了障碍,他这个就是创伤再体验症状。我建议换人,让他下场好好休息。然后尽快找心理医生给他进行心理辅导,这事拖不得。”
“心理辅导?”包括替补在内的几人都愣住了,他们和郝爽朝夕相处,难以想象这个词会和全队性格最开朗的人挂上钩。
赛场上会出现的各种状况里,选手的心理问题是完全不可控因素,一个电竞选手需要接受心理治疗,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大概率就到这了。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郝爽坐在沙发上,没受伤的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抵着额头,垂眸盯着右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们从没见过他这么沉默的样子。
Conch很难过:“爽哥最近一直不开心,我们只忙着训练,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
“又不是小孩,还要人时时看着吗?”Marine虽然嘴硬,眼睛却有点发酸。
身为队长,老鲨深知留给他们难过的时间不多。他对队员说:“你们先去休息,准备下一场比赛,我和教练商量一下。”
谢尔和老鲨在走廊这头商讨对策,另一头周停正在盘问皮皮虾。
“你一直看着他,比赛开始前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皮皮虾下意识觉得郝爽这样跟周停脱不了干系,紧抿嘴唇不肯回答。
周停阴沉着脸:“不说?你知不知道因为找不到发病原因,有很多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终生不愈,他们滥用药物、焦虑抑郁,有严重的自杀倾向,你想他也变成那样?”
见过郝爽刚才的样子,皮皮虾轻易破了防,不住摇头:“我不想,他不会有事的……比赛前教练说交手机,然后他就跑出去了……”
“后来呢?”
“后来我在楼道间找到他,他就已经……”
皮皮虾没有说下去,但周停已经猜到了,应该跟手机有关。
他找到郝爽那部备用机,用生日试了试,解开密码,然后看到了让郝爽失控的邮件。
看完内容后他立即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忍不住低吼出声。
“Anna!!!”
“周停?”
电话那头是一个慵懒又魅惑的女声,光听声音就让人浮想翩翩。
“稀客啊,你居然会打电话过来。”
“你发这封邮件什么意思?”
“邮件?你看过了?那那个打游戏的弟弟呢?呵呵,你这口气听起来不太高兴,我猜你俩都看过了。”
Anna轻轻地笑了两声,笑得人心窝里直痒痒。
而周停只有牙痒痒:“你他妈想干什么?”
“把事实打包投递给最应该知道的人,不好吗?”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奇了怪了,周家不是到手了吗,在乎这个干什么,我还没把咱俩的事告诉他呢,你这么生气,难道说,”Anna故意拖长尾音停顿了一下,“他对你很重要?”
周停捏着手机,指节处泛起骨白。
他说不出话来。
“你的事儿办成了,Hugh和Endy都分到一杯羹,我这个帮过你大忙的不但什么都没有,反而被你阴了一道。一个局能布这么多年,不得不说你可真厉害。”Anna语气渐凉。
周停明白过来:“报复我?”
Anna冷哼一声:“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的底线,你不该碰的。”说完撂了电话。
周停气得手背青筋暴起,一个冲动想把手机砸出去。紫水晶般的机身在廊灯下折射着漂亮的光芒,他看着休息室的方向,慢慢放下手。
休息室里,谢尔跟郝爽说了半天病情。
“按照医生说的,你这情况非常严重,需要及时接受治疗,要不然以后好不了,下面的比赛……”
郝爽一直低头看着小手臂,在他说出“换人上”之前突然冒出一句。
“就是最后一场了。”
“什么?”谢尔一愣。
“不是好不了吗,那这就是我最后一场比赛了。”
话里的意思是坚持上场。
Marine一急就说不出好话:“你这上了稳输不赢,有什么用啊?赶紧去医院吧!”
Conch赶紧拉他手,示意他别说话了。
郝爽摸摸后脑翘起一撮的头发,表情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我保证,不会输的太难看的,你们就让我一回吧,最后一回。”
谢尔看着他这副略显青涩的样子,恍惚间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四年前,由于新罗资金始终倾斜于影视方面,多名电竞选手出走,Sea队开始走下坡路。
那天应该是个大晴天,谢尔正坐在训练室里愁战队出路。
门口突然冒出一颗毛寸头,对着南面的窄窗户啧道:“这房间采光不行啊,外头那么好的太阳才进来这么一点点。”
一番探头探脑后,发现里头还坐了个人,他吓一跳:“我去,有人在?”
谢尔起身走到门边:“哪位?”
“我是被招募来的,有人邀请我加入一个叫Sea的电竞战队,是这儿吗?”毛寸眨着眼睛,再次打量起狭小的房间。
“是这儿,我是Sea队的Shell,谁招募的你?”
“叫……”毛寸抖开手里的纸确认姓名,“谢尔,你认识吗?”
“……就是我,那是我本名。”
“Shell,谢尔……你就是老谢?”毛寸眼睛一亮,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手,“你好老谢,我叫郝爽。”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谢尔被握住手,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孩看上去跟他也没差几岁,怎么张嘴就把人喊老了?
于是他对郝爽的初印象就是十八九岁,毛头小子一个,没大没小,咧嘴笑的时候有点傻气,眼睛很亮。
还有,挺暖和。
然而没过多久,这些印象里只剩下傻了。
谢尔指着他拿出来的信:“你看看清楚底下的时间!”
郝爽凑近仔细看:“有暗号还是什么?”
“……”谢尔差点给口水呛着,“我给你投招募信的时候你高二,你现在多大了?这都过去两年了你才来?!”纸都发黄了……
“哦哦,那会儿忙学习呢,咋,我来晚了吗?”
谢尔扶额:“来晚了,我们战队快解散了。”
郝爽震惊:“不至于吧,这也没过去多久啊。”
谢尔把战队情况跟他说了说。
“懂了,就是说新罗不给你们砸钱,人都跑了是吧?”
“对。”
郝爽煞有其事地评论:“这公司不行,目光一点不长远,刚捧红那个谁,人不马上跳槽了吗,老板还不明白?影视这块他又做不成大头,还不如搞电竞。”
他说的是新罗力捧的一个女演员,刚出道就拍了部大女主戏,火了以后却被另一家大公司挖走了。谢尔心想不愧是念过书的,看问题就是透彻,紧接着听见他说。
“这种作精还能火起来,可见新罗确实没人了。”
“……你认识她?”
“她高中跟我同校。”
“跟你同校?那你有眼福啊,听说她上学的时候是校花。”
“什么校花,笑话吧。全校一共就两个女生。”
“……”
谢尔对这小孩的印象又多了个太过直率。
等打开电脑做完测评,之前所有印象统统被推翻。
郝爽很强,手速、反应、动态视力在他认识的一众选手之间处于顶尖水平。本来还觉得这个年纪才开始打职业有点晚了,现在看来天赋确实很重要。
谢尔激动过后只能叹气:“我很想把你留下来,但是战队情况不乐观,建议你去排名靠前的战队,在那会更有前途。”
人刚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家庭条件又优渥,留在Sea还真是屈才了。
“这么说你们这不收人了?”
“不收了,去年收的俩小孩我还在给他们想出路呢,你来了我也没法给你好的安排。”
郝爽张望着不大的训练室:“哦?还有人?他们人呢?”
“大早上的,在宿舍吧。”
“带我去看看呗。”
郝爽不依不饶,谢尔只能带他去参观宿舍。
当时新罗给战队分配的宿舍条件并不好,就是那种老式小套间,他还以为郝爽会直接被劝退,没想到他说“风格挺复古的”。
我看你脑回路挺清奇的……
一路走下来宿舍门扇扇紧闭,这些都是没住人了的,只有最后一间门开得笔直。
郝爽往里看了一眼,屋子很小,放了两张上下铺的铁床,中间留有一条勉强能走人的过道,行李都摆不开。过道尽头透光,隐约能看到一个小阳台,但就这格局风也很难过来。
怪不得把门开着,原来是为了透气。
他拨开挂成窗帘的一排衣服,看到阳台上两颗小脑袋挨在一起,对外界的动静置若罔闻,好像是在打游戏。
他听到他们说——
“你看到我刚刚那个操作了吗,帅不帅?酷不酷?”
“特别酷!”
“我以后肯定能成为全国第一的中单!”
“肯定可以的。”
“那你打什么?”
“我没有你那么厉害,给你打辅助好了。”
“你还有一年才能参赛吧?”
“嗯。”
一颗粉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场,我看战队人都走光了,我们还有打比赛的机会吗?”
“你也想走吗?”
“哼,以我的水平那不是去哪都能打出成绩嘛,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很快坚定道:“算了,我相信Shell他们。”
另一颗脑袋晃了晃,好像很开心:“我也相信他们。”
“再来一把。”
“嗯!”
郝爽看到的就是两个小孩趴在四平米不到的小阳台上畅想未来。
他退回门口,问谢尔:“他们在玩什么?”
“去年上线的一款MOBA手游,王者荣耀,不是,你没玩过吗?”
郝爽摇头。
“那你干什么来了?”
“你招募我的时候写的是魔兽争霸。”
“……”
郝爽摸着生锈的门把手,感叹:“你们这宿舍条件确实有待提高。”
“他俩来的晚,分到的宿舍最差。”
“他们多大?”
“一个十五,一个十六。十六那个,脾气臭又是家里偷跑出来的,其他地方没人要他。我跟他家长通过电话,他爸爸说随他去。我服了,跟这小孩不是他亲生的似的,说的什么话,随他去,像个当爹的样吗?我看他有天赋就把他签下来了,家长不负责,那就我来呗,不能让人小孩流落街头啊。”
“倒不至于,我没见过流落街头的头发粉不拉几的。”
“……小年轻的时髦,我也不懂。”
谢尔又感慨一句:“有时候我真感觉我们这儿跟收容所似的。”
“你想好他们的出路了吗?”
谢尔揉揉鼻子:“我想着把他们送去别的俱乐部,小孩还没打过比赛呢,可不能埋没在这里。”
郝爽赞许道:“你是个好人。”
“……”
“那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年纪小又没名气,没有战队要。”
“那这样,我们组个新战队,我家里认识一个老板想搞电竞,地址都选好了,在惠安那里。我还有朋友可以入股,你等我去了解下具体情况,把策划拿过来。”
那天谢尔目送郝爽的背影离开,虽然很夸张,但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海面涌起大捧大捧的金色阳光。
没过多久郝爽又来找谢尔,这回他是“招安”来了。
“我跟老板说了训练室一定要有个采光好的大阳台,宿舍也必须大,宿舍阳台也必须大,他说没问题……”
新战队的成立计划基本敲定,谢尔这边又犯了愁。
“我和Shark可以跟你过去,俩小孩不行,他们合同跟新罗签的,一签五年,走不了。”
“签那么长?”
“他们还小,五年后才多大,长得也不磕碜,对于新罗来说还是有剩余价值,传媒公司你懂的,进来容易出去难,靠违约金还能大赚一笔。在我们这行就不行了,像我这个年纪都快退役了。”
郝爽把两人的资料翻了又翻,最后问了一句:“违约金多少?”
战队成立初只有三个人:谢尔,老鲨和郝爽。
“Shell,Shark,我名字首字母是h,凑起来就叫Shh。”
郝爽懒得动脑筋,战队名就这么一锤定音。
“队长?我才不当队长,队长要有威慑力,脸最黑的来当。”
老鲨莫名其妙当上队长坐镇基地,郝爽则辍了学到处打比赛,把所有能拿钱的游戏玩了个遍。
两年后的一天,因手伤退役的谢尔在教练办公室泡咖啡,门突然被一把推开,毛寸头风风火火冲进来塞给他一张银行卡,笑得特像灿阳。
“老谢,去把那俩小孩赎回来吧。”
然后郝爽对面阳台连通的那两个房间就有人住了。
至于战队经理Romeo,他本来是新罗传媒的经纪人,眼光犀利经验老道,最重要的是精打细算,很会省钱,战队建立初期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奈何谢尔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把人磨过来,只能采用迂回战术先追到Romeo在新罗做模特的堂妹罗伽,试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罗伽得知自己只是个工具人后怒扇谢尔两耳光,果断分了手,直接跑到Romeo的工作区对他吼:“你也知道他要的是你,早跟了他不行吗?我夹在中间跟同妻似的!”
不明觉厉的同事们瞎起哄,Romeo当场社死,连夜逃去Shh。
“5V5,还差一个?我有个死党在打联盟,我把他拉过来。id?说出来别被吓到哦,国服第一adc,Shine。”
Shark,Shuang,Shine,Marine,Conch,一队五人就此凑齐,Shh三个字母响彻电竞圈,包揽了那一年的所有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