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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星光不同尘 ...

  •   “然后我再回答你那个问题。”
      晚上郝爽躺在床上,景惜轻描淡写却足够有分量的话再一次窜入脑海。
      “从别的角度看,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偏执狂,简单点说就两字,变态。”
      关于周停的负面.评价听过太多次,从不信到不得不信好像没间隔很久,他宁愿相信周停是太过执着,执着于胜过周行,执着于他,才做出这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他没办法一下子跟周停断个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因为是真的用了心,真的喜欢,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尽兴,才一次次忽略他的阴暗面,一次次让步,一次次退后,直至底线之外。
      可这样如履薄冰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估计没多久了。
      夜色流离裁人梦,星光不同尘。南风徐来拨入怀,触手不可及。
      郝爽难过地想,睡不着了。

      南郊。
      遥遥夜色下,海线绵延到无边的天际,月光不慎跌落海里,被一波又一波浪花欢欣着冲刷上岸,很快岸上也满是温柔的银辉了。
      周停身着睡袍在落地窗边站定。
      在他看来,这里的海跟那不勒斯的没什么差别,硬要说不同的话,就是观赏角度从俯视变成了平视。
      玻璃窗反射出桌上并排放着的两部手机,除了颜色型号款式都相同,一部是他的,一部是郝爽的。
      下午的时候他正因为股权跟耀中那帮老东西周旋,见追踪软件上郝爽的行程轨迹不太对劲,最后的目的地停在了水晶酒店,心里顿时烦躁得紧,直接拍屁股走人了。等顺着行踪找过去,看到车上不是郝爽而是翻着白眼的章余生,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在外面躲着不好吗?偏要回来找死,还敢动他的人第二次。呵,要不是最近周家有大变动,惹不起事,废他手都算轻的。
      郝爽应该是发现了手机有问题……算了,反正周行那边也差不多收网了,其他都无所谓。
      视线又被日光黄色的手机吸引。
      无所谓……吗?
      这个问题很突兀地冒了出来,他低低地骂了句意语脏话,拉上窗帘,转身捡起手机丢进抽屉里,躺回床上。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郝爽从车库把他的车开出来,沿路买了早点回到基地。
      Marine和Conch刚好起床,下楼看到餐桌上摆满了早点,郝爽正坐在桌边,边哼哧哼哧地啃一块大烧饼,边用游戏备用机复盘上一场常规赛的视频。
      Marine使劲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从来不学习的人大清早爬起来背书。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过去看了看摆的跟早餐摊一样的桌子,狐疑道:“哪家早餐店搞促销?”
      郝爽噎了一嗓子,咳了两下喝一口豆浆。
      “热乎着呢,不吃拉倒,”他招呼Conch,“快来,有你爱吃的虾饼。皮皮虾和老鲨呢?”
      Conch听见有自己爱吃的,欣喜地拉开椅子坐下:“他们在训练室,昨晚通宵了。”
      郝爽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啃饼。

      Marine去厨房拿杯子,刚出来就见郝爽拎着两个小塑料袋往楼上去,啃了剩半个的烧饼就这么留在桌上。
      他见不得浪费,叫住郝爽:“你饼不吃了?”
      郝爽回头看看他,又看看饼,恍然大悟:“你要想吃就吃了吧。”
      “滚!”

      看郝爽上了楼,Conch说:“爽哥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Marine不以为意,坐下来给自己倒咖啡牛奶:“跟周停和好了吧。”
      Conch惊讶:“他们吵架了吗?”
      Marine翻白眼:“谁知道,反正前一阵不对劲,你看他打游戏那个状态,觉悟人机都比他强,所以说办公室恋情要不得。”
      Conch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咬了两口虾饼想起来:“觉悟我也打不过。”
      “……吃吧吃吧,今天训练完我带你打。”

      郝爽上了楼,在训练室门口碰见喵喵叫的Rose。
      说起来周停在俱乐部的时间不多,Rose都是他在带,这小家伙是越来越黏他了,才一晚没见就来蹲守了。
      他把Rose抱起来撸了撸,毛茸茸的手感让人心情舒畅。
      想了一夜他想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周停不说他就当不知道。他这种脑子玩不来感情,还是好好工作吧,工作不能落,打工什么的最快乐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

      把Rose哄走,进入训练室。
      皮皮虾和老鲨通宵加训,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小睡。
      他轻手轻脚走到皮皮虾身边,放下装早点的袋子,拿起他手边的本子翻看。皮皮虾一直是有天分又认真努力的小孩,本子上记满了各种失误点和注意点。他又点开历史对战记录,发现皮皮虾在练不同类型的打野。
      他很惭愧也很欣慰,惭愧的是大家都卯足了劲向前进,他却因为情感问题掉链子,好在还有个懂事的皮皮虾挑大梁,不至于常规赛输太惨。
      可能是他动作大了点,皮皮虾闷哼一声醒了过来,本来还迷迷糊糊的,看清身边站的是谁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爽哥……”
      郝爽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指指还趴着的老鲨。
      皮皮虾立马闭嘴,但仍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表示自己的激动。
      郝爽心想他不过几天没来训练室,这小孩怎么跟几年没见他似的。
      他留了一份早点在老鲨桌上,把另一份塞进皮皮虾手里,悄声说:“走,吃早饭去。”

      睡醒的老鲨先是看见桌上摆了份早点,抬头又看见郝爽和皮皮虾在阳台上说着话,立马知道了早饭的来源。他刚想起身,手机震了一下——谢尔发了消息过来。
      看完内容后,他舒展眉心,把消息转发到群里。
      没一会儿Marine咋咋呼呼上来了。
      “那个人渣终于落网了!哈哈哈,大快人心,就他妈该!”
      听见声音,郝爽和皮皮虾从阳台回来。
      得知刚刚谢尔发来消息说章渣被热心市民抓捕归案,几人高兴地挤在一起,边询问具体情况边商量三月的比赛打完和兄弟战队开个小派对庆祝一下。
      只有郝爽高兴不起来,章余生是落网了,可教唆他犯罪的是周停这件事根本没人知道,他有嘴又说不出话,只能一个人憋着。
      正烦闷,皮皮虾突然问他:“有一阵没看见老板了,他在忙什么呢?”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郝爽愕然,周停忙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Marine看他表情不对,把皮皮虾推走:“人大老板日理万机,忙什么关我们屁事,快点训练了。”
      郝爽不自然地摸摸脖子,也坐到自己的训练位。
      Conch惊讶:“爽哥,你今天训练?”
      “嗯,我不打野,练一下边。”
      “好啊!”
      Marine一听:“你打边?那mvp是我的了。”
      皮皮虾接腔:“这可不好说。”
      几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老鲨将他们的状态看在眼里,备感欣慰。

      没过两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周停在忙什么。
      “‘周家私生子跟兄长争抢股权,控股耀中集团’那事儿你知道不?”
      “知道啊,我看见营销号发的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周停居然是个私生子!”
      “什么什么,把文推我看看!”
      “害,资本的游戏罢辽。”
      “我们老板居然是这种人……”
      ……

      连青训生和候补那都传得沸沸扬扬,别说正选这边了。
      郝爽一得知消息就给周行打了电话,虽然周行那边电话没打通,但从景惜口中得到了证实。
      这两兄弟斗法斗了大半个月,最后不知道周停使了什么招把周行给拉了下来。
      周行在S市的影响力不可谓不大,这个结果自然是让人大跌眼镜。
      景惜就觉得很蹊跷:“论人脉论资历,周停哪一样比得过行行了,居然是这个结果,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帮他……”
      郝爽:“那行哥人呢,怎么打不通电话?”
      “关机睡觉吧,别担心他,他晚上还来我这儿喝酒呢。”
      郝爽刚想说“那我晚上也过去你那”,突然又想起自己和周停的关系,想起周行几次提醒自己都没当回事儿,还帮着周停说话。因着这份愧疚,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哪有脸去见周行?

      挂了景惜的电话,他打给周停。
      一连打了几个才接起,周停声音懒懒的,像是刚睡醒,给人一种很惬意的感觉。
      “你人在哪?”
      “南郊。”
      郝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上去平静。
      “事情我都知道了,为什么非要跟行哥争?”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只传来凉飕飕的一声呵笑,然后好像是穿衣服的声音。
      郝爽皱着眉听了一会儿,听到稀稀拉拉的水声时耐心直接被冲掉了。
      “你他妈说话啊!”
      水声戛然而止。
      “爽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争?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周停终于出声了,还是一贯凉意逼人的腔调。
      “耀中不属于你。”
      “那属于谁,周行?我也是周家的儿子,凭什么周行能有我不能有?就因为我他妈是个私生子,他周行金贵,我就只配拣他剩下的?”
      听他这么说,郝爽是真的生气:“我真服你了,一天到晚拿出身说事儿,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周家哪样缺了你了?你承认自己是周家的儿子,那怎么没想周行是你哥?行哥他除了嘴上凶一点,其他哪里对不起你?”
      周停声音一下子沉了好几个度。
      “我拿出身说事儿?你知道我什么出身?我今天就明明白白说给你,是一个吉普赛蠢女人对周耀宗死缠烂打,最后没办法了给他下药才有的我周停!”
      郝爽愣住了。
      “她让整个周家不光彩,你以为周耀宗和Ayesha会让她好过?难产不过是对外说说而已,她到底怎么死的你去问周行,他敢说跟他爸妈没关系?而我,我活着就是周耀宗的污点!所以他们把我扔在那不勒斯,让我当周行的替身,让我替他挡那些仇家的明枪暗箭。我被追杀的时候周行在干嘛?那位太子爷在国内呼风唤雨呢!你说,周家欠我的岂止一个耀中?!!”
      隔着听筒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停的怨愤,郝爽心里涩得痛,捂着额头:“这些你都没跟我说过,可是行哥过得也不……”
      “我现在就问你,周行和我,你站哪边?”
      发泄过后周停反而冷静下来了,重新流淌的水声包裹着他毫无感情的话语,在郝爽心上滴穿了一个窟窿。
      “你简直……”
      郝爽难受地说不出话了。
      周停没等到他想要的答案,冷笑道:“你还记得你给我说的珍珠和商人的故事吗?”
      郝爽当然记得,他曾经就把周停当作那颗珍珠……不,是T诱导他把周停当作那颗珍珠。
      可T就是周停。
      果然,周停下一句话就是——
      “珍珠的黑点可是从外透里,就算削光粉碎也附着其骨,烂至尘埃的啊。”

      郝爽握着手机在床上躺了很久。
      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掐断的,滴滴的忙音更像是有规律的嘲笑,是周停在嘲笑——是你郝爽双眼蒙尘,没看清我是个烂透了的人,怪谁?
      是啊,怪谁呢?
      天花板当然不会告诉他答案,他闭上眼,还是感觉亮,又抬起胳膊压住眼皮,终于盖住所有光线,和眼角咸涩的液体。
      然后想,怪他眼瞎,谁都读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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