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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真相是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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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启蛰,百虫出洞。
今年春季联赛的常规赛卡在这天打响第一枪。
郝爽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看到周停了,本想着没看到也好,又担心周停是不是又背着他去做什么坏事了。
这人给他的感觉就这样,不看不行,看了添堵,处对象处到这份上也没谁了。
几场训练赛都心不在焉,谢尔直言他状态下滑得厉害。老鲨他们替他找补,郝爽自己先绷不住了,说退一退调整状态,让替补先上。
别人不清楚,坐得离他最近的Marine可太清楚了,哪是什么状态问题,根本就是入了情瘴!不过队内一把手和顶头上司的闲话他也不好说,只能在输掉团战后对着郝爽干瞪眼。
“你到底怎么回事?”
“说不清,烦。”郝爽也反感自己这副状态。
趁没人,Marine把他拉到阳台。
“跟周停吵架了?”
郝爽紧抿唇线,摇摇头。那种程度说吵架,算不上。
“冷战?”
郝爽没摇头也没点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跟周停几天不联系算不算冷战,反正那晚他口气挺冲的,说话不好听。
Marine以为他默认了,一脸“我就知道”。
“小情侣热恋期刚过都这样,一丁点小事能吵三五天。”
郝爽想要真是一丁点小事就好了。
Marine小嘴叭叭的:“别老揪着他错处不放,想想他好的时候。比如那回你生病发烧,他还照顾你,给你做鸡汤泡饭。”
“鸡汤泡饭?”
人在生病的时候情感最脆弱,记忆也最深刻,郝爽给他说的有点动摇。
就是最不可能开导人的海妹扮起了知心姐姐的角色,吓人。
“是吧,虽说他心眼小了点,老跟盛光皮皮虾过不去,但他来了以后我们队整体生活水平明显上升了。别的不说,就说吃饭,换了个厨子我们少吃多少顿外卖。还有杵在你面前那个大冰箱……”
郝爽听着有点不对味:“什么叫老跟皮皮虾过不去?”跟盛光过不去他是知道的,皮皮虾又是怎么回事?
“你没看出来吗?那小孩对你的心思都放脸上了,那会儿殷勤的,你说基地的饭不好吃,人三天两头给你做炒饭,周停就不想让你吃他做的饭才换了个新厨子。”
郝爽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Marine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明显吗?”
皮皮虾说要把家里的小冰箱带过来,隔天周停就整了个大冰箱;皮皮虾怕猫,周停就经常带Rose来训练室转……
还有盛光,郝爽在脑子里把以前没大注意到的事翻出来重新过一遍,触目惊心。
他真的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周停。
开导起了反效果,Marine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和稀泥的烂活儿了,没趣地跑回去跟队长交差。
阳台又只剩下郝爽一人。
他对着天空发了会呆后掏出手机打给景惜,想约她出来吃个饭。接通后景惜说这两天有点忙改天再约,然后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这下连风景也没意思了。
常规赛Shh的爽神没有上场这一消息引来不少关注,加上郝爽很久不直播了,粉丝纷纷跑去官博留言问情况,给Romeo忙得是焦头烂额。
郝爽过意不去,登上微博打算发条动态安慰一下粉丝,不曾想在列表扫到一条跟周停有关的私信。
“我是章余生,周停的把柄在我手上,想知道就下午两点来水晶酒店地下停车场。”
私信发送时间是今天,他看了看表,刚过十二点。
两个小时后,水晶酒店地下停车场。
水晶酒店是S市的地标性建筑,其宏大规模在全国连锁酒店排名中位居前茅。然而由于不见天日,地下停车场这种地方大数都是略显昏暗的,水晶酒店也不例外。
郝爽循着对方发给他的车位号越走越觉氛围不对。车辆越来越少,手机信号越来越差,周围没有其他动静,听了半天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也就是说他要去的位置很偏僻。
最后在东南角停下,这块停车区域比中心区域阴暗很多,只停了两三辆车,其中就有章渣下车的那辆。
他抬头看了一圈,找到了阴暗的原因——顶上灯管爆了一根。同时还发现了这他妈是个监控死角!
“什么垃圾地方……”
如果不是牵扯到周停,他根本不会理这种不知真假的消息。
“你来了,”一枚人影突然从一根郝爽没怎么注意的柱子后面冒出来,直勾勾盯着他,“爽神。”
郝爽吓一跳,定睛一看,还真是章余生。
几月不见,章余生那张脸死气沉沉,面颊凹陷得厉害,走的几步僵硬极了,只有两粒蒙了灰的眼珠间或一轮,算作一个表情。
不管是和之前大相径庭的样貌还是阴阳怪气的语调,都让郝爽感觉很不舒服。他把目光从章余生身上撇开些,说:“你把我叫过来想说什么?想通了要我送你去吃牢饭?”
章余生半边的脸部肌肉抖了一下,像是被气到了。但他很快想起把郝爽叫过来的主要目的,换了副幸灾乐祸的口气。
“要进去也是周老板先进去,我要是把知道的跟警方一交代,没准还能当个污点证人争取减刑,这主谋跟共犯他毕竟不是一个判法,你说是不?再说了,周老板是生意人,生意人身上担的事可比我这种普通人多多了,我那一件两件都是小事,比不得他。”
郝爽心里一咯噔,面上佯装镇定。
“说清楚。”
仿佛就等着他这一句,章余生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雇赵大庆搞你,他知道的。”
来之前郝爽以为自己听到什么都不会意外,现在才发现他错了,周停总还是狠狠扎在他心上的一根荆棘花,经真相浇灌愈长愈深,把那块地方绞得血肉模糊,刺进去的时候生疼,想拔出来又被倒刺勾着阻止,好像在说不痛快便不痛快罢,我就是要让你记着我,在意我。
他又开始心塞:“他让你做的?”
“左笙那边是,至于你嘛……”章余生眼神渐渐狠利,“去年联赛竞猜,你也知道OP对上Shh赔率多高,周停让我搞左笙就是为了把You瘾剔掉,方便他控盘。他跟我说会让OP赢,但是我不放心,有你在Shh赢面总归大一点。”
“所以你设计把我手撞伤,”郝爽只关心一点,呼吸急促道,“跟周停有没有关系?”
“他默认了。”
“你这么说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聊天记录?没有。他做事相当小心,不会留下证据,不过我这里有他控盘的材料。”
章余生抬起左手,把手里攥着的一份文件丢给他,动作显得很古怪。
郝爽接过翻了几页,手背青筋暴起,差点把纸张捏碎。
章余生:“他自己都押了OP,难道还能拦我?本来万无一失的事,哼,到头来他妈的还是赔了一大笔。”
失就失在谁都没想到郝爽会硬撑着打完整场比赛。
当时周停的焦急还历历在目,现在想来他关心的根本不是郝爽的手,也不是郝爽,是他自己的利益。
郝爽想,对啊,周停又不是打比赛的,他哪会管他们有多拼,付出多少努力,如果不是关系到利益,团队的输赢他都不会在乎。是他忘了,周停首先是个商人,是他的老板,其次才是那个陪他聊了五年的网友。
网友,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一开始就搞错了。
“这就是你说的把柄?”郝爽把那几张纸的边角揉了又揉,哑着声问。
“这只是个由头,主要想跟你见一面,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不难,把原本属于我的钱拿回来就行了。”
郝爽面无表情:“我懂了,你想让我去跟他骗点钱是吧?”
章余生看他回得那么干脆,心头一喜:“这么说你答应了?”
郝爽垂下眸,问:“为什么找我?”
“他赔了那么多钱还把你捧着,说明你对他来说比较重要。”
比较重要?呵……
郝爽动动手指,把那份材料撕碎了扔到章渣脚下。
“我觉得你找错人了,我吃得饱穿的暖,干嘛跟你一样干些龌龊勾当,”郝爽冷眼看他,“而且就算你说了那么多,我只记得伤谢尔和左笙手的是你,哦,还有我这份,周停怎么我管不着,你我倒是可以直接送去派出所一日游。”
章余生憋了又憋,脸都涨起来了,看得出是怒气直冲脑门了。
“我不过砸伤你一只手,周停他妈的直接挑了老子手筋!过河拆桥,居然还威胁赵大庆反咬我,这仇我能不报?!他害老子在G市东躲西藏,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听他这么一说,郝爽终于明白怪异感在哪了,从见到章余生起,他的整条右手臂始终笔直地垂着,不管说话还是丢材料,尤其走路的时候,竟然一点摆动的幅度都没有。原来是已经废掉了。
周停干的……
见郝爽正恍惚,章余生转了转眼珠,朝他左后方使了个眼色。
“既然你不接受合作,那我只能换种方法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早就等在停车位上的一辆小面包车有了动静,车门刷地拉开,下来四五个精壮男人。
等郝爽回过神,他已经被这几人团团围住。
“你什么意思?”他怒瞪章余生。
“我打算跟周停谈判,你也知道,谈判嘛,总得有资本,他这人精得要命,别的我不放心,思来想去只能委屈你当这个资本了。”人被控制住,章余生高兴了,语气里恢复了点当年的油腔滑调。
“绑架?你这是知法犯法,越犯越多啊。”郝爽嘴上说着话,眼睛边打量面前这些人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
不算章渣五个人,边上拢共停了三辆车,地形比较开阔,麻烦就麻烦在这一块是章渣特地挑的监控死角,他要被绑走,酒店安保系统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还是大意了。
“你这是打算鱼死网破?”郝爽暗暗捏拳。
小时候,周家给周行配备了很多教习格斗搏杀甚至枪术的师傅,周行怕他受欺负,让他跟着学了点防身的。
章余生还在夸夸其谈:“想做成事就得胆子大,你看谢尔,打职业又累又拿不着钱,亏我给他提供机会转行,那货就是怕怕缩缩,明明都做教练了还在领死工资,不就是个废物吗!”
“他当教练是为了栽培我们,而你——就他妈就是个渣滓!”
郝爽一拳朝他脸上挥去,章余生被突然扫面的拳风吓一跳,狼狈地往后退。
周围的人立马有了动作,后面的人架住他胳膊,把他往后拖,左右照胸口一人给了一拳,还有一人朝膝盖踹了一脚。
郝爽登时倒在了地上,胸腔火辣辣地疼。他听到章余生暴怒的声音——
“敬酒不吃吃罚酒,揍他一顿再绑起来!”
然后衣领被人揪起来,他咬咬牙,忍着痛反手够到那人手腕狠狠一捏,借半蹲的力往前一顶,把他过肩摔在章余生面前,怒吼:“章余生,你他妈还真是法外狂徒啊!”
其他人没想到他会剧烈反击,都愣住了。
膝盖本来就受了伤,这一摔用力过猛,郝爽一时直不起身。
章余生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叫:“上上上,愣着干嘛?”
被摔的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郝爽就是一脚,把他踢了个仰面朝天。
郝爽把眼前的金星甩掉,抱住那人的脚翻滚两圈,往柱子上撞,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剩下的人也没干看着,扑上去补拳头。
东南角尘土飞扬,却似乎在偌大的停车场掀不起任何风浪。
这时,混乱的局面中插进一个疑惑的声音。
“法外狂徒,说谁呢?”
郝爽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下子涌起一股热流,分不清激动还是紧张。
但他下一刻就从人堆里挣扎着爬出来,跌跌撞撞冲到声音跟前,张开手臂作出维护的姿势。
“你……咳,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