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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狼来了也只管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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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厚厚的窗帘拉着,醒来也看不出时间。
郝爽睁开眼,先感觉到的不是宿醉头疼,而是心塞,喘不上气。
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他木然地探出大半个身子够了下窗帘布。
晴天送来大捧阳光,屋里一下子被麦芽色填满,这么好的日头就跟六年前景惜出国那天一样。
景惜……迷惘中一个激灵,景惜呢,昨天是她送自己过来的,她人呢?
他手脚并用爬下床,蹒跚着走到门边,刚打开房门就听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音。探头一看,楼下客厅里,景惜正叉着腰拿着手机踱来踱去,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可是他还没醒,我要带他去吃饭……哎呀,下次好不好,下次一定……我知道我知道,您老日理万机,我等您有空,我帮您干活……什么厨师不一定有空,有钱他还不挣?”
还好,人还在。
郝爽安心了,趴在扶栏上弄出点声响让她注意到自己。
景惜抬头看见他起来了,高兴地挥挥手,对手机那头说:“他醒了,我们要去吃饭了!”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她啊了一声,又瞅了眼郝爽,答:“那好吧。”
然后挂了电话,对郝爽喊:“快洗脸穿衣服,我哥一会儿来接我们吃饭!”
郝爽:“啊???”
郝爽收拾好,景惜把他的车钥匙递给他,跟他解释:“我哥请了一个大厨,本来说好今天一起吃午饭的,你一个人呆这我不放心嘛,这不,错过饭点了,他打电话来谴责我。”
郝爽看她说“谴责”的时候表情还挺高兴,估摸她跟她哥关系不错。
“行哥呢?”
“一早卷了铺盖去阳明区住了,说是怕你没地方去,把这让给你。”
郝爽有点感动,没想到他行哥平时一副拽二八五的样,考虑事情还挺周到,料想自己住宿舍怕碰见周停,回家住又怕家里人瞎想,特意给自己腾地方。
他问:“住你原来那房子?”
“不是,我那屋隔壁——顾老师那屋。”
“……”
当年为了多看几眼顾老师,周行特地替景惜选了顾老师家隔壁的房子。合着是找对象去了,感动荡然无存,郝爽想了想憋出一句:“行哥脸皮真厚。”
“不厚追不到老婆,你得学着点。”
景惜说完立马就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上嘴巴转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脸色。
郝爽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看未读消息,消息列表满满当当,基本都是战队消息,皮皮虾的,Marine的,Conch的,队长的,老谢的……就是没有周停的。
没有更好,没有就不会心烦。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景惜欢欢喜喜地跑去开门。
“哥哥——”
郝爽跟出去,见到了景惜的哥哥——金融界的传奇,WI集团总裁,传说中的那位景总。
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端肃,一眼看上去就很可靠的矜贵男人。
显然女娲造人的时候给这对兄妹颜值点满了,两人站在一起,帅的帅,靓的靓,格外的赏心悦目。
他赏了一番,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景总。
还没等他想明白,景总伸出手:“郝先生,你好。”略低沉的嗓音自带威严气场。
郝爽赶忙握上:“景总好……”
景惜噗嗤一声笑了:“那么拘束干嘛,都是自己人。走走走,吃饭去。”
景总开了辆库里南过来,后座摆满了可爱的小玩偶,跟车子古板商务的风格完全不搭。
郝爽艰难地理出放屁股的地方,听景惜骄傲地表示这些是她洗劫娃娃机的战利品。透过后视镜,他明显看到景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他感觉景惜这哥哥应该是沉稳内敛那种类型,偏偏景惜是个闹腾的,唧唧喳喳了一路。
然而景总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或不悦,兄妹俩相处得挺融洽,郝爽放心了。
车子停在中心大道一家装修温馨的家庭餐厅门口。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三两个服务员,以及法式铁板烧设备旁站着的一张熟悉面孔——二撇胡,戴墨镜。
这不是Endy吗?景惜口中有钱还不挣的大厨竟然是他!
Endy也认出郝爽,冲他点头微笑。
本来还有所缓和的心情立马阴云密布,要以前听到别人说周停怎么怎么样,他肯定会维护或反驳,再不济直接去问周停,现在他根本没有勇气直面跟周停有关的任何人事物。
那个人在他心里已经跟欺骗划上了等号。
落座后点好菜,景惜察觉到郝爽的坐立不安,疑惑地看了看他屁股下的椅子,还以为那上面也安了铁板。
“不喜欢吃铁板烧吗,那我们换一家?”
“不,不用……”郝爽不想扫她的兴,硬着头皮看Endy杂耍似的料理食材。
这顿饭吃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席间听景惜哥哥问景惜工作的事,他感觉不能再让景惜陪着自己了,吃完就找了个借口脱身去Sheen。
景惜:“你不回君悦啦?”
“不回了,我去找盛光聊聊天。”
等他走了景惜才想起:“他车还在行行那呢。”
景总注视着郝爽落魄的背影,道:“他这两天状态不适合开车,过一阵你再让人给他送去。”
“嗯嗯,只好这样了。”
新年的装饰品已经被拆掉,咖啡店里又弥漫起春天的气息。
尤其是看到盛光和路念携手在门口的立式手写牌上涂涂画画,郝爽差点汪出声。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都是单身狗呢。
尽管他说自己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盛光还是觉出他的不对劲来。
“今天队里没事吗,你跑出来老谢不问?”
郝爽看了会儿手写板,答非所问:“你上次不说你对象会占卜吗?”
“啥?”
“让她给我算一算呗。”
盛光差点一口气噎着:“她又不是算命的。”
路念弱弱地开口:“是占卜不是算命啦,我占卜要看状态,不一定灵的。”
“没事,我也不信这个,”郝爽神情根本称不上热衷,看上去就像是随口一说,“就当消遣。”
路念看看盛光,盛光点点头,大概意思就是他心情不好,咱就哄哄他吧。
“行吧,我去拿塔罗牌。”
三人进了小包厢。路念在咖啡桌上摊好一块黑色桌布,把塔罗牌牌面朝下,叠齐放在自己的手中,然后问郝爽:“你要占卜什么?”
郝爽摊开手心看了看:“爱情,事业,命运。”
盛光:……你他妈路边看手相去吧!
依照决定好的牌阵,路念依次翻开郝爽抽的牌,三张牌全部看完,她怔住了。
“荆棘丛生,石沉湖底,恶魔低语……”
郝爽问:“什么意思?听着不太好。”
盛光在他身后疯狂给路念使眼色,路念磕磕巴巴扯道:“荆棘湖泊恶魔都在丛林里,丛林丛林…丛林冒险……对,你可能即将要去冒险啦!”
郝爽:“……”
他想了想:“是说今年的春季联赛吗?”
路念顺着他的话说:“对,过程比较艰难,要过五关斩六将,结局肯定是好的。”
“就是说今年高手很多,但是最后Shh能夺冠?”
这谁说的准?路念没辙了,两手一摊。
盛光从后面勾住郝爽脖子,跟以前在基地时的很多次一样。
“对对对,咱肯定能夺冠,有你这位大神在,想输都难呐。行了别想了,我们来solo,好久没跟你打了,怪手痒的。”
郝爽被他拖去一旁的沙发上1v1。
路念又看了看牌阵,摇摇头,把塔罗牌收拾起来,一边收拾一边极小声地嘀咕:“荆棘丛生,前途不明;石沉湖底,归于死寂;恶魔低语,镣铐终身。天哪,爽神这是抽到了什么呀……”
傍晚时分,郝爽携着比来时更浓重的一身落寞走了。
路念担忧地问:“他到底怎么了?”
盛光也说不准,只觉得跟周停有关系。
一下午十把solo,郝爽十把全输,打到最后他都不忍心点攻击键了。对面的人明显心里有事。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个时间店内暂时没有客人,外面街道上人流量开始多起来。
“打烊吧,”他说,“我去找个人。”
出了中心大道,郝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好像去哪都不合适,他也不想呆在固定的一个地方。
很闷。
于是他沿着马路往惠安区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接到了周停的电话。
周停的声音永远跟夜色一样,幽幽凉凉的。
“站那别动,我来接你。”
郝爽吓一跳,第一反应往身后看了看,但除了来往的车辆以外什么都没看到,更别说人了。
周停那话说的却好像在不远处一直看着他一样,怪瘆人的。
好在周停下一秒就解答了。
“我拐过这个路口就到你那了,刚刚红灯。”
“哦。”
兴许是刚刚在路上碰见他了,郝爽这么想。
果然红绿灯一跳,电镀紫就打着转向灯疾驰而来,在他面前稳稳停下。
“上车。”周停搭着车窗,轻轻扫了他一眼,是那种想看又不敢看的眼神。
郝爽走了这么一段,本来没大有感觉了,一见到周停胸口又闷起来。
他上了车,往后一靠,闭着眼睛不说话。
周停多精的人呐,结合昨天的反常立马猜出他肯定又从哪里听到了一些风声。在他看来,自从景惜那丫头回来以后,郝爽心就野了。
他也不慌,毕竟不是第一次了。正要开口,就听见身边的人说:“想好怎么骗我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说?”
周停手里一紧,手背浮起分明的骨线。
这话用词语气都在他意料之外,一时间他没搭上腔。
没听到回答,郝爽睁开眼,看的却是窗外。
“‘狼来了’也只管三次,你打算把我当傻逼几次?”
周停打了下方向盘,在路边停下,很轻地笑了下问:“爽哥,你又听到什么了?”
其实从车窗上能看到周停的倒影,出色的眉眼还很清晰,但郝爽就是装作看不见,保持沉默,就看他能编出什么。
周停倒没编什么,只问:“你信吗?你听到的那些。”
他话里隐约带了点质问的意思,郝爽跟个炮仗一样一下子被点炸了,终于回过头正视他:“我信不信有些事你都做了,做了就做了,怎么,不敢认?”
周停皱了眉:“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郝爽不傻,不可能把窃听的事告诉他,这里面牵扯到的太多了,保不齐周停会顺藤摸瓜去打击报复。另外他不是没想过撒旦和倩倩说的话的真实性,按理说那两人不知道自己被窃听了,就正常对话没必要胡扯,但他也不是个盲目的人,不可能在没理没据的情况下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跟周停翻脸,那仔细想想所有事件里的关键人物就是章余生了。
等他找到章渣问清楚,再和周停做个了断。
他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心里下意识觉得那些就是真相。
“算了,没什么,回基地吧,我想睡觉了。”他收了话头。
周停向来不喜欢别人跟他烦,这会儿郝爽的反应却叫他迟疑了。
然而这股子迟疑到底还是刚冒芽的小苗苗,很快就随着引擎轰鸣声被碾灭了。
到基地门口,郝爽下了车直接走人。
周停抬头仰望夜空,月色依旧,但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他推开车门,跟着下了车,捏着指节冲郝爽的背影道。
“爽哥,你不能离开我。”
乍一听像是肺腑之言,有感而发。
郝爽停了下来,但也只是一下,就又继续往前走了。
周停看他踩着一地银霜越走越远,接着前一句,勾着唇无声地说——
现在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