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终归会寂的 ...

  •   景惜反手把门带上,握棍的手微微颤抖。
      刚刚差点就失控了。
      说起来这周停到底是什么人,把她家小爽子玩的团团转的。虽然不清楚他俩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听刚刚那对话就知道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靠在墙边想了一会儿,觉得要给郝爽一点时间缓缓,便去楼下转了转,顺手捞个人来清扫。
      再推门被冲天的酒气呛了一鼻子。
      “我去,发生什么了?”
      除了碎玻璃碴,地上还多了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瓶。电脑显示黑屏,郝爽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颓唐的样子活像个被扎破泄了气的皮球。
      她给服务生使了个眼色,服务生麻利地把地上一片狼藉收拾干净,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再一次被关上,包厢里的一切重又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
      景惜犹豫着收回想去开灯的手,坐到郝爽身边,摸摸他翘着的头发:“酒好喝吗?”
      郝爽好像已经不清醒了,说话很含糊:“不好喝……”
      “这酒是行行让我准备的,你都给喝了,回头他来了铁定削你。”
      “……”

      郝爽虽然喝蒙了,但清楚地听到她说周行,勉强抬起头,张了张嘴,实际大着舌头只发出了呜呜声。
      “行了别扑腾了,我送你回去,有什么事等你明天醒了酒再说,”景惜把他搀起来,“真是的,不能喝还往死里灌,多大点事嘛……”
      郝爽放弃挣扎,听话地配合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外走。

      到走廊上,景惜盘算着:“把你送回去我就可以下班啦,先去买点好吃的,然后去找哥哥,不知道他今天要不要加班……对了,你还没有见过我哥,要不过两天……”
      “放开他。”
      很突然的,一道冷冷的声音从前头射来,利箭一般,干脆地刺断了她的絮叨。
      那话里的寒意同时直刺郝爽心底,叫他一下子清醒了。

      周停来了。

      酒精的作用让郝爽忍不住轻颤,他不抬头都知道周停大概身着长款重工风衣,腿部线条笔直修长,璨丽灯光下五官完美不凡,压根就是一个翩翩贵公子。
      再转头照下侧边的玻璃窗。
      面色灰暗,眼睛发红,头发乱糟糟的,挺好,有乞丐的样了。
      他尽量让自己站稳了,抹了把脸抬头看向对面。
      尽管只有几步之遥,可只有他清楚,再也没有比这更远的距离了。

      周停阴沉着脸走到他们跟前,见他胳膊被身边的女孩抱着,眼神更加凌利。
      “再不放开他,你的手别要了。”
      景惜瞪大了眼睛,显然是头一次有人敢跟她说这话。
      郝爽怒喝:“周停!”带了点颤音。
      周停一怔:“爽哥……”
      “她是景惜。”郝爽觉得很累,根本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听见这名字,周停微露惊讶的神色,接着收敛脾气跟景惜对上眼,认真打量起她。
      景惜已经眨巴了很久眼睛——她也在审视来人。
      一来一回,很快两人就从彼此眼里读出了对等的不待见。

      郝爽并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揉揉额头:“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在这?”
      “凑巧,过来见客户,”周停言简意赅,“你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宿舍?不不不不不……不回去……”郝爽舌头直打结。
      周停不悦地皱眉:“那你准备去哪?”
      郝爽想说去找盛光,话到嘴边垂眸看见周停脚上制作精良的手工皮靴,心里忽然一阵发寒,改口说:“我去行哥那。”
      “去他那干嘛?”
      郝爽不再开口,低着头昏昏欲睡的样子。
      景惜抱紧他胳膊,悄咪咪问:“要帮你揍他吗?”
      郝爽轻碰下她手背,意思不要。
      于是景惜帮他扯谎:“玩呀,我们很久没见,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周停没搭理她,只盯着郝爽:“明天有队内练习赛。”
      郝爽听见了,缩了缩手,然而手指被酒精麻痹,没有办法完全攥紧。周身泛起一股无力感,他喃喃道:“我……我打不了,帮我跟老谢请假……”
      周停那双深眸盯了他许久,寒意料峭,显得很不近人情。
      “只此一次,以后再喝成这样……”
      后面的话他没说,不过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景惜忍不住腹诽,小爽子这对象个高腿长肤白貌美,不掀衣服都能看出身材挺好,就是这脾气嘛,远不如周行可爱。

      周停见郝爽没有再抬头的意思,把目光转移到景惜身上,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然后长腿一迈越过两人,以只有他俩才能听见的音量轻飘飘落下一句。
      “你哥允许你夜不归宿?”
      景惜差点跳起来,什么?!居然敢拿她哥说事?不对,他怎么认识哥哥?
      等她震惊过后回头,周停已经坐上电梯下去了。

      周停一走郝爽总算松了口气,神经一松懈整个人就更昏昏沉沉了。他被景惜半拖半拉到停车场塞进他车的副座,透过半眯的眼缝看着她绕过车头爬上另一边的驾驶座,酒登时吓醒一大半。
      “你你开车?!”
      “不然呢?这儿没别人了,总不能让你酒驾吧,”景惜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转了两圈方向盘欢快道,“放心吧,我前两天找人学了,问题不大。”
      郝爽挣扎着扯出安全带,哆嗦地系上……
      绝不是看不起她的技术,他知道她学东西一向很快,只是上回还听她说车祸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她见着车都绕道走,怎么几天不见绕上驾驶位了?这不吓人吗?

      景惜问:“去哪?”
      郝爽:“我家。”
      景惜努嘴:“回你家要经过叶家,我不想去。”
      郝爽闭眼:“那去行哥那吧。”
      虽然嘴上嘟囔着“不想去君悦”,景惜还是导航了君悦花园的位置。
      “刚刚那个就是周停?长得挺邪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对,不能这么说,好歹是行行弟弟。仔细看他俩还是有点像的,不过就这么看根本想不到两个人是兄弟,太奇怪了……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他做的那些事你都不知道?”
      不提还好,一提郝爽就想吐,他打开车窗猛吸一口新鲜空气,努力按捺住胸口那股不适感。
      景惜赶紧闭嘴:“行行行,我不问了,你别哭,待会儿交警查起来还以为我拐卖人口。我已经金盆洗手好多年了,可不能被抓走,保不齐局里有案底呢。我那娱乐.城上有老下有少的,要被抓了一大帮子人全喝西北风去吧。”
      郝爽:“……”

      回到君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具体有多晚从周行被吵醒开门看到他俩的臭脸程度就知道了。
      景惜把郝爽交给他,他嫌弃地把人扔进房间。
      “你们长本事了啊,喝到这个点。”
      “我没本事,都是小爽子喝的。”
      景惜果断卖队友,把监听的事跟他说了说。
      周行看着床上的醉鬼,眯起眼:“他妈的,那崽种就没安分过。”

      被风吹了一路,郝爽脑子多少还是清醒的,就是身体麻了。他艰难地翻了个身,然后隐约听见周行跟景惜的交谈声,两人好像就站在卧室门口。
      景惜:“听说Shh上一个老板欠钱跑路跟周停有关系,我都没敢跟小爽子说,你知道这事不?”
      周行:“你听谁说的?”
      “Stranger来来去去这么多生意人,总能听到点风声的。怎么回事啊?”
      “屁大点事,就周停骗人投资了一个只进不出的项目,把钱都套走了。”
      “我去,他想干嘛?”
      “想接俱乐部呗,阿爽那头出了事我肯定会插手,他料定阿爽不会接受耀中注资,趁机回国接近他。”
      景惜若有所思:“这么说他早就盯上小爽子了?”
      周行:“阿爽有个玩的好的,家里做咖啡生意……”
      景惜来劲了:“哦哦哦,我有印象,跟他一个班的是不,坐他旁边戴个眼镜。”
      “这种事你倒记得清楚……”周行忽然沉默,过了一会儿才不自然地沉声道,“盛家的小子,周停还没回国的时候就在新人堆里物色人选准备替掉他。”
      “哦~怪不得我看到新闻说他们俱乐部有人退役,原来是他搞的鬼。小爽子不说周停跟他是网友吗,会不会从一开始……”

      今晚的讯息跟连环炸弹一样一个接一个砸下来,郝爽已经无能接受,听到这的时候他头痛欲裂,蜷缩进被子。
      周停……难道从一开始就在玩弄他?他妈的,图什么?
      他又想起在Stranger窃听到的——

      没过多久,那两人就完事了。
      倩倩虚情假意地夸了撒旦两句,然后又扯到郝爽身上。
      “你说他傻逼,我看也是,真不知道周停看上他哪点,要我看你比他强多了,周老板怎么不包养你呢?”
      撒旦冷笑一声,没接她的话。
      倩倩感叹了一番周停的好样貌,冷不丁冒出一句:“他应该不知道你跟周停睡过吧?”
      又是一道霹雳炸下,以雷霆之势破开晦暗的气氛。
      摘下耳机的时候郝爽耳朵里嗡嗡的,周遭什么也听不清楚,只有聒噪的余音一遍又一遍回旋。
      他应该不知道你跟周停睡过吧?
      他应该不知道你跟周停……睡过……
      他应该不知道……
      撒旦跟周停睡过?!
      哈哈哈哈,撒旦跟周停睡过!!!!
      这几个字清楚地组合在一起后,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爆炸粉碎,紧接着整个房间都被点燃了,他置身火海中,秽语如火舌蚕食着他的神经,挣扎也痛,不动更痛,总之逃脱不能。

      酒空了一瓶又一瓶,他喝得又急又呛,越呛越急。以为只要麻了就感觉不到痛了,谁知火上浇酒,灼烧更烈。
      眼前一会儿是盛光拍桌子“我早跟你说他不对劲你还不信”,一会儿是周行厉声提醒“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桩桩件件交织在一起,所有人关切地看着他,就差没把“你眼瞎啊”混着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
      可是他没醒过。
      对,他眼瞎,明明什么都做了,却好像什么都没做。
      这个人他从来就没认识过。他算个什么,周停是什么。
      美人蛇。
      要人命的。

      他忍不住呜咽。
      那些听到的有关周停的话和着酒下了肚,肚肠里已经被刀割过,钝钝的痛,再咽几口泪水,好似伤处撒盐,疼得感觉不到愈合的可能。

      门口两人似乎听到他的动静,立即没了声响。
      很快门被轻轻打开,光束在他头顶停留了好一会儿。
      一只温软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拉好被子,像对待小动物一样。
      然后门关了,光灭了。
      夜又寂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