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来者不追 ...

  •   米霍克忙提刀挡住他劈来的长剑,可是维亚托尔此番似用尽了全力,他渐渐地感觉到刀身抵挡着的力道越来越大,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欺霜剑传到他身上来。他手渐渐僵住,运力于刀,生生地抗住了这一下。待逐渐找回与维亚托尔的平衡后,他一咬牙,凌厉的剑气席卷四周,竟生生地让维亚托尔手中的欺霜剑脱了手。
      剑气带着欺霜剑飞开,维亚托尔也后退了一大段距离。他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胸口,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低低地笑,后来便嘶哑着嗓子狂笑。
      米霍克道:“如此可算了断了?”
      他抬头,双目已完全猩红,十分骇人。
      突然,他自四周随手抓了一粒石子,向米霍克的脚踝射去。米霍克知异物袭来,飞身闪避到别处。甫一落地,便见方才被剑气震飞的欺霜剑已落下,剑尖颇深地插在了地面。
      “算,当然算了断。”
      维亚托尔起身,缓缓地走到了欺霜剑前,拔出来,托在手上细细地端详这把陪伴自己半生的宝剑。
      “伟大航道需要你这样的剑士,米霍克。我心服口服。”
      米霍克感觉他似乎还有什么要说,可是他言尽于此,不再开口。他正欲前去维亚托尔身边,却听得他说:“我死后,这把剑便赠予你。除了你,没有人有资格拥有它。”
      米霍克一惊,果如他所料。
      他与人比试的结局必须是死亡。要么是他,要么是对手。
      他尊重他的选择。
      他抬手拿起欺霜剑,最后看了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剑放在脖子上,用心爱的剑自刎。
      鲜血将他的黑衣尽染为赤色,和传闻里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一样的颜色。
      他倒在地上前,仍遥遥地望着米霍克的方向。
      这个名扬伟大航道,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死神传说,在一个月夜,永远留在了洛伦萨岛。
      ——不对。
      米霍克只顾交战,却没有想到,按刚刚剑气的势态,怎么也不该那么久才落下。他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刚刚欺霜剑插进去的位置,鹰眸一愣,四肢突然传来了可怕的冷意。
      那个位置,就是他站立过的位置。不会错的,他被维亚托尔制住,需要仰身运力抵挡,所以那里有比较深的鞋印。
      而他闪身躲开石子之后,欺霜剑立即落了下来。
      所以,如果他站在那里不动。
      ——他会被长剑从头颈贯穿而死。
      维亚托尔在那时射来一粒石子叫他避开。
      他在救他。
      他说,他输了,随后拔剑自刎。
      死的本该是他。维亚托尔对于剑的运用,已经不止在手里。他与他的剑心意相通,哪怕脱手也可以控制它去想去的地方。所以那剑下落地慢,所以可以精准地掉落在他当时的位置上。
      心意相通,互相成就。剑已经有了灵魂和思想,不再是一把剑。这是维亚托尔的高明之处,他值得曾经的辉煌。
      但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他为何要救他?以他的性格,难道不该对对手赶尽杀绝?又为何救了他之后,认输,决绝地自刎?
      他愈发地看不懂这个男人。可是他还是死在了和自己的比试之下。
      米霍克走到他的尸体前,替他收好了剑。那把剑沾了他的血,却没有任何痕迹,依旧亮如秋霜,不愧它的名字。
      手腕处的剑穗晃着。他是看错了吗?剑穗应该是在交战时被斩下来了。不过不重要,他的任务已经达成了。安葬好维亚托尔,便可以继续他接下来的伟大航道之路。他会和曾经的维亚托尔一样,迎战各路高手,体会到高处的孤独和苍凉。
      他起身,欲寻找一处好地安葬这位可敬的对手。却发现,地方居然还有一串剑穗。红色的。捡起来一看,和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交战时看见的红色应该是这个了,是维亚托尔掉下来的。也许薇安也给维亚托尔编了一个一样的——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维亚托尔的死会不会给她带来影响。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安葬维亚托尔。欺霜剑上没有挂剑穗的地方,于是他挽起维亚托尔的袖子,想把剑穗系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手腕很细,近乎嶙峋。苍白的皮肤上血肉模糊,血已经流到了手上,顺着手腕,还在往下流。
      米霍克的指尖顿住了。
      他把维亚托尔的袖子往上卷。
      一条一条的血肉模糊的伤,因为一场交战,全都裂开了。他看不见多少完好的皮肤,这样的情景,和薇安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连伤口处绷带打的结,都和他给薇安打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呢?薇安平时走几步路都会累的,她怎么可能会和眼前的人有相似之处?也许他们都是痛苦的人,所以会选择同一种方式来缓解痛苦吧。
      手里的剑穗还没有系好,就顺着指尖滑了下去。他捡起来握在手里,匆匆赶回小屋。
      他也不知道在怀疑什么,在害怕什么。他心里并不相信自己的猜想,但,小屋里仍旧空无一人。
      梳妆台上,是一块玉,少了流苏的玉。
      海岸上的黑衣尸体安静地躺着。米霍克单膝跪在他身边,轻轻地摘下了恶鬼面具。
      这张面容,在此前的无数个夜晚里,都在他眼前安睡。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现在紧紧地闭着,不会再对他笑了。她再也不能开口和他说话,更不能和他解释眼前的一切。她死在了他的眼前,以维亚托尔的身份,死在了自己对手的眼前。
      他苦苦寻觅的维亚托尔就在他身边。
      米霍克此刻竟没有一点表情了。他本就不善在脸上表现情感,只有面对薇安时候才会有些许的动容。
      可是这个人不在了。
      会跟他撒娇,会背着他哭,会在吻他,会在惊醒时给他拥抱的,桃花一样的人。
      不在了。
      名扬伟大航道,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死神传说,在一个月夜,永远留在了洛伦萨岛。
      他温柔、可爱、坚强至极,爱笑又爱哭的姑娘,在一个月夜,永远留在了洛伦萨岛。
      他不哭不笑,握着她的手,守着一具愈发冰冷的尸体直到天亮。

      日出的光照在他脸上,米霍克才意识到已经过了一夜。地面上的鲜血已变为暗红色,和她散落的长发交织在一起。他仍旧握着她的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他远远听见了船驶来的声音。是海军的船,时隔多年,这座岛的磁场已经不复往日,变成了根据指针就能找到的地方。总部找了过来,且调动了不少兵力。乌压压的一片船帆,渐渐地把日出遮挡得严严实实。
      女子的脸本还因日出而有些许颜色。日光被挡住后,她的脸又变成了灰白。
      米霍克坐在原地不动。一位中将打扮的人上前,他认出他是最近名气很大的一个能力者,苏尔中将。苏尔也认出了他,道:“鹰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这不是最让他震惊的点。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一旁的恶鬼面具和宝剑,已然明白了:“这……是戴斯·维亚托尔吗?那个恶贯满盈的的死神……原来被你打败了。”他难掩目光中的喜色,但镇定道:“总部会记得你的功劳,请你日后随我们去总部一趟。”
      “此行真是有意外之喜了。不过,你是否在此地见过青衫鬼医劳伦斯?我们接到消息称,他曾经出没在这座岛。”
      “没有。”
      “真可惜,不过还是不能放过这座岛的角落。另外,我们还要将维亚托尔的尸体带回去。这样穷凶极恶的男人,就该把他的尸体示众几日,然后挫骨扬灰……你干什么!”
      米霍克骤然起身,已拔出了手中的黑刀。“别碰她。”
      “鹰眼,你是要和政府作对吗?”
      “是又如何?”
      “由不得你的意。政府无意与你起冲突,但并不代表会迁就你。”苏尔手一挥,已有几个士兵上前欲抬走薇安的尸体,拿走她的剑。
      “我再说一遍,别碰她。”米霍克只挥了挥刀,逼人的剑气震得几个士兵摔出很远。
      苏尔却并不理会他,仍旧欲指挥士兵们带走薇安。米霍克见阻拦不得,举刀相迎,将前来的人全都重伤。苏尔岂肯放过一个邀功的机会,见士兵一瞬间折损大半,便亲自上前迎战。可惜也不过几招,便败下阵来。
      “打不过我,就不要和我争。收拾你们的船,离开这里。”
      “你当真与政府作对?”
      “对。如果还觉得表现得不够,那我就杀了你作为信物如何?”
      苏尔自知不敌,回船求援。米霍克带了薇安的尸体和剑,坐上准备好的船离开。他没有机会去整理她的遗物,也没有机会再去看一眼桃花。
      他甚至忘记了日出时的插曲,对洛伦萨的最后的记忆,就是一个月夜。
      冷冷清清的月亮,空空落落的小院,还有安安静静的人。
      他带着薇安的尸体漂流着,一直到找到一个适合安葬的好地方。他在当地寻了一身白衣,又寻了梳子和眉笔,仔细地替她更衣梳妆。然后,把两个剑穗都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两个剑穗一贴近,突然各自都有了晃动,而后又各自安静下来。
      他带着欺霜走了,重返伟大航道。和政府的公然冲突让他也拥有了悬赏的身份,赏金极高,不但超越了维亚托尔,后来又一度压过了风头最盛的海贼。众人纷纷猜测他是否因为打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是政府对此讳莫如深。加上他剑士的身份,人们心里也有了答案——那个名为“死亡”的鬼面死神的阴影,似乎已经渐渐消散了。
      他在后来的航行中,再见了劳伦斯。他的佩剑不知所踪,脸上还是一样的玩世不恭的神情。两人在船上把酒一夜,而后他目送劳伦斯远去。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月余后,那个阴险诡谲的青衫鬼医在总部被公开斩首。临死前,他要求给他喝最后一杯酒,但是念及他一贯诡计多端,没有人满足他的愿望。
      时间就这样走着。
      久到人们都忘了戴斯·维亚托尔。
      久到他以为他也忘了戴斯·维亚托尔。
      可是他无法躲避每个月夜,即便他连薇安葬在哪里都已经记不清楚了——这些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月夜惊醒时,他会细细地擦拭着欺霜,从剑身反射的月光里,看到一张微笑的面容。
      “我替她谢谢你。你出现的最后那段时间,她找回了自己的名字,她不再是维亚托尔。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薇安,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日复一日的痛苦。她是一个那么普通的女孩,她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日夜相随,不问未来。”
      劳伦斯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他久久地端详着剑身,露出一个久违的笑来。
      这一生,好像也不那么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来者不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