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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南柯一梦 ...
“妈妈!你快来呀——”
那妇人正坐在案前绣帕子,便听见一个软糯糯的童声传来,一低头,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就撞到自己怀里。她一身粉色小衫,发间还别了几朵小桃花,正眨着水灵灵的的眼睛看着她。妇人放下帕子,把她抱到膝上来,问道:“怎么啦?”
“爸又要我练剑啦!还吓唬我。”她缩在妇人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得意地看着过来的男人。那男人三十多的年纪,一身蓝衫,端了一番方正儒雅的文人气,正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妇人见状便明白了怎么回事,道:“维亚托尔,别老是逼着薇安练剑啦,女孩子不喜欢就不练嘛。我教教她弹琴刺绣,也是很好的。”
“我哪里有强迫她,不过是叫她过来看我铸剑,她就这么大反应,过来和你告状。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薇安嘟嘟嘴不讲话,妇人旋即揉揉她的头发,道:“好啦,你爸也说了不让你练了,别闹别扭了。妈给你做桃花酥吃,好不好?”
维亚托尔看着眼前的妻女,也笑起来。过去把薇安抱在怀里,接着逗她。
这就是薇安梦里唯一的温情画面。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父亲开始眉头不展。听母亲说,他近日得了上好的玄铁,欲铸一把宝剑,可所铸的始终无法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不是不够锐利,便是过于黯淡,实在是辜负了这好材料。薇安不懂这些,她为了让父亲开心起来,就每天端着桃花酥在父亲旁边陪着。她喜欢甜甜的桃花酥,一吃就开心,父亲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直到哪一天,她端了桃花酥正要去陪父亲,却看见铸剑的地方白烟骤起,连带着一块天地变色,风云涌变,范围颇广。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快跑过去,看见了只剩一条右臂的父亲,和一把尚在冒着白气的宝剑。准确来说,是寒气。剑出炉多是热气,她却觉到了一丝摄人的寒意——来自这把剑。
父亲告诉薇安:“这把剑,叫欺霜。我的这条胳膊,就是为了它而舍弃的。这一定是一把无双的好剑,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她记住了,但是别人不知道保密。不消多久,政府的人便来了。他们早对维亚托尔出神入化的铸剑技术有所耳闻,欲让其为政府铸造兵器,维亚托尔多数时间都在推脱。而这次,他们是为了欺霜而来。目睹环境变化的人也许不懂剑,政府里总有人懂。如此一把绝世好剑,不可落入平民手中,否则就是政府的极大威胁。
前来的中将显然是有私心的。他欲独吞欺霜剑,为自己博取前程。毕竟,一把好剑给人带来的提升有时胜过多年的苦练。
父亲不肯交。他们只得离开,但并没有作罢。
那天父亲被政府的人叫去,到了之后却并没有说什么重要的话。他方才意识到中了计,回家的时候,家里已是一片血海。
母亲把薇安藏在了地道里,要她抱着欺霜剑,还叮嘱她不准出来。她说今天要给爸爸一个惊喜,要等她叫她,才可以出来。她很乖地在里面等了很久。外面传来翻东西的响动,她也没有出来,因为母亲告诉她,要她叫她才能出来。
她没有等到母亲。是父亲把她拉出来的。他眼含热泪,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母亲不见了,桃花树下全都是血。她不停地追问父亲他们为什么要走,母亲又去了哪里,父亲都不答。他用自己仅剩的右臂抱着女儿,只跟她说:“薇安,答应爸爸,以后不要碰剑了。”
政府的人趁父亲不在,来家里欲抢夺欺霜剑。母亲说不知在哪儿,他们便举刀杀了她。那个温柔贤淑的妇人,就这样死在了她最爱的桃花树下。
薇安怎么也想不明白,母亲因此剑丧命,为何父亲在躲避追杀的路上,还要带着这把剑。直到她违背了父亲的叮嘱,也成为了一名剑士后,她才理解一个剑士对于剑的执着。剑是至高无上的,他们甚至愿意为了剑牺牲自己的生命。宁舍其身,不负宝剑。
两人一路躲避追杀,却始终不及对方速度之快,兵力之强,被逼退到极寒地狱岛。那天火光满天,却无法让地狱岛有一丝暖意。她看着父亲单手持着“青冥”剑,一边要护着自己,一边要与敌人相拼,终于落了下风。他唤着她:“薇安,跑!拿着欺霜,跑得越远越好,毁了它,别让它落入别人手里!”
她一声一声地喊着“不”,被父亲一把推开。她知道自己不跑,也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一路跑着,跑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的是父亲被剑贯穿的身体,和一地的血迹。
她身子一软,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讶异于自己居然没死。一摸身侧,两把宝剑。一把是欺霜,一把竟是父亲的青冥。这里到底是哪里?她不知道,此刻浑身极其寒冷,只有抬手的力气了。强忍着寒冷和疼痛环顾周围时,一只粗糙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苍老的声音响起:“别乱动,你中毒了。”
“这里是哪儿?”她的声音竟如此没有中气。
“这里是极寒地狱岛。恭喜你,还活着,但和死没什么区别了。”老人嘿嘿一笑,继续道:“你的父母都不在了,都死在了政府的刀下。这些贪婪的恶人,为了自己的欲望,只会戕害别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她分明还是个小孩子。她想大声哭出来,却只有流眼泪的力气。
“好孩子,别哭,这些事儿,你可承担不了,但是我能帮你。你只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如何帮我?”
“杀亲之仇,一定要亲手来报。我为你解毒,教你剑术,十年后你定有能力,用这把宝剑手刃仇人,甚至……号令天下。”她看不见,但她似乎能感受到老人眼里放出的光。
“薇安,答应爸爸,以后不要碰剑了。”
她想起父亲的嘱托,一言不发,没有答应老人。
“好孩子,慢慢想,慢慢想……”老人念着,声音渐渐远去。
第二日,她仍没有力气活动。毒性发作,她浑身发冷,针扎一样的痛苦。她觉得自己像被泡在了冰水里,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她的骨肉。她一开始尚可低声呻吟,后来连呻吟的力气也丧失了,躺在床上,连一丝痛苦的本能反应都无。
脚步声传来。老人过来,问了她一样的问题。她不答应,老人在她口中放入一粒药后离开。服了药后她有了很大的缓解,有动的力气,也可以多讲一些话了,只是仍是四肢僵硬。老人每日都来问,但并不是每日都给她药。最长的一次,她连续七天都在忍受着越来越严重的痛苦,不吃不喝不睡,甚至觉得自己开始腐烂。
直到有一天,她说:“请您帮我吧。我愿意跟随您学习剑术。”
而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父亲曾教过她一些剑术基本功,她虽学的没有那么好,但也知道,剑术该是中正的,稳扎稳打的。老人所教,皆是阴狠毒辣的法子,极为诡谲,即便没什么深厚的功底,也可以杀人于无形。何况老人发现了她尚有些底子,在训练中又有意加强她原有的中正风格。故而她的剑风稳重又捉摸不定,无论和哪路高手对决,都不觉明显劣势。
她每日凌晨时分起床,午夜睡去,和行尸走肉并无区别。然在药的作用下,她并不觉得疲累,只是她不知道,这些药的代价是自己的寿命。她把后半生的精力都借到了现在,只为了快点练成剑术为双亲报仇。
练剑的时候,稍有不对,老人便停了她一天的药,让她在毒性发作中反复思考自己哪里出了问题,答不出便不再给她药。好在她悟性强,不需很久就知错。只是老人太过严格,药效发作又要一定时间,她不想荒废练剑的时间,常常咬牙忍着疼痛,继续挥剑。
夜晚的时候,经常会梦见父母,梦见有桃花的小院子,还有父亲被贯穿的身体。久之,她只有枕着欺霜剑,才能睡得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过了十年。
慢慢地,老人开始不再频繁地给她吃药。因为她可以和人比试了。
老人送给她一副恶鬼面具,又教她如何改变声线,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瘦弱的男人。而后带她找到一个小有名气的剑士,远远地观看二者比试。只消几招,对方便败下阵来。这场比赛本该结束,可是她却挥剑,砍掉了对方一只手。
老人微微地笑着,如欣赏一个精美的物件。
老人带她找了更多的名剑士,每一个都败在了她的剑下。而她每次都不会完整地放对方走。起初是砍掉一只手,后来是一双,再后来是一条胳膊……直到有一天,她一剑刺入对方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恶鬼面具。
老人放她走了。
于是她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当年杀害自己全家的中将。此后,伟大航道上多了一位名为戴斯·维亚托尔的死神。以父亲名字命名,让他们知道,自己作过的恶,都要还回来。
她本想全身而退,可惜名声已就,挑战者络绎不绝。她发现自己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想法,有时候她本不想杀了她们,身体先一步作出了反应。鲜血喷溅在身上时,她会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
她似乎懂了老人的动机了。
老人根本不是想帮她报仇。
他要一个杀人机器,要一个因为血而疯狂杀戮的怪物,把这个世界搅乱。
他成功了。
残存的理智不允许她这样。可是此时,她已经被捧到了世界第一的位置,她的身体,也一天一天地衰颓下去,不可能如往日一样尽日迎战。
她记不得最后一场比试的对手是谁了。她只记得,当时的劳伦斯被他伤得命悬一线。他正欲结果劳伦斯,她上前与他交战,几招便击败了他。她正欲如过去一样挥剑击杀,却突然毒性发作,拿不稳手中的剑。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得知,自己所救下的人也是一个颇有造诣的医生。他为她调制了一些解毒药,却仍旧不能根除。他只得建议她暂避起来,不要再与人交战,不然今日之事极易重蹈覆辙。
于是她找到了洛伦萨岛,藏了起来。她种了桃花树,造了和儿时一样的屋子,却做不出和母亲一样的桃花酥了。劳伦斯给了她一个配方,她按照配方酿酒,喝下去,便能看见自己想看的景象。
比如父母,比如桃花,比如热闹的小院。
每个领域,似乎都需要一个第一来让人仰望和挑战。她深知这一点,也深知自己没有能力和时间成为这个第一。
她想自己来挑。
挑一个合适的,能打败她的人,来做这个第一。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撑到那个时候,她只能相信命运,因为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比起在这里折磨自己,等待死亡,还不如给自己留一线盼望。
她等来了鹰眼。劳伦斯不定期会给她传递如今的剑士信息,于是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严肃、不苟言笑,满心里都是找到维亚托尔一决胜负。初来的时候,她只是试探他,后来竟对他有了依恋。男人的怀抱与温暖融化了她心里的冰,她盼望着与他亲近,恐惧着自己的过往和末日。她对于血的痴迷越来越重,不愿伤害别人,只得划伤自己,划得血肉模糊,而且,被他知道了。
他不问原因,只按住她的手,或沉默地帮她包扎,再任她靠在他怀里。
他纵容她的隐瞒和任性,陪她过每个孤独和痛苦的时刻。
她贪恋这样的日子。
可是洛伦萨的磁场变了,已经有人可以找到这里了。她藏不了多久了,戴斯·维亚托尔要重新出现了。
可是她已经伤害到他了。无论是她的冷气,还是她的情感。她让他想逗留于此,快忘掉了自己因何而来。
这不是他该走的路。
他该是伟大航道最优秀的剑豪。
他和她不一样。
无论如何眷恋与他有关的一切,她都要失去的,早晚的问题。早一点吧,拖得太久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这个道理,在每个毒发的痛苦时刻,她早就明白了。
她不知道什么是爱。但她知道她要让他走。
他说要走的那一天,她已经想了无数遍。想象着在哪里,在何时,他会开口道别。所以她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她哭了,她本来是想笑的,结果笑着笑着还是哭了。她原来也有承受不了的东西啊。身体和心的疼痛她都承受过,这一刻却不住了。
她已经想了无数遍。于是她提前叫来了劳伦斯,让他吸引海军前来。再算好了日子,让他打败他的场面,刚好让海军看见。如此,他便是当仁不让的最强,是最优秀的剑豪,是剑士们一生想挑战的顶峰。没有人会记得戴斯·维亚托尔,他以后也会不记得。
她没想到自己面对他时会毒发。她想杀了他,假意让剑脱手,控制着剑刺穿他的脖颈。
她几乎是拿这辈子剩下的所有力气在挽回这个可怕的局面。
最后一刻她清醒了过来,逼他后退几步,保住了命。在他察觉过来之前,利落地,拿着父亲的宝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也没想到剑穗会掉,没想到他会帮自己系上,没想到他会发现自己是谁。一个一样的剑穗不能代表什么,一身一模一样的伤,却无法让人不多想。
不重要了。
后面的,她都不知道了。她最后的记忆就是男人冰冷的面容渐渐松动,然后他飞也似地回到小院。熟悉的背着黑刀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消失不见。
身体似乎恢复了温度,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温热的。一双白皙的手,胳膊上光滑平整,没有一丝伤痕。
周遭一片茫茫的白,她向前走去,又看见了蓝色的海和蓝色的天。
风吹在脸上,她理了理头发,眯着眼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摸了摸腰间,熟悉的金属冰凉触感。是剑鞘,是欺霜。
没有父亲母亲,没有桃花和小院,也没有在最后的时刻给她最后温暖的男人。
这茫茫的天地间啊,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再孤单了。
是薇安的番外,解释了一些正文里的伏笔。
还有一个劳伦斯,但是我没写。他其实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物,有空写!
感谢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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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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