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最后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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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身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米霍克收拾的时候，薇安已经不在屋里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屋子里都是她的影子。梳妆镜下的放着的眉笔和梳子，她曾经总是说自己手痛，叫他拿着它们，为自己梳妆。男人握刀的手笨拙地捏着一支细细的笔，常常半天也画不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歪歪扭扭的。于是她顺势倒在男人怀里，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又或者是梳头，一梳到底，再拿条带子系好。她的头发太滑，他又手笨，系不住，她走几步就散掉了。她回眸，俯身捡起发带的时候，偶尔会有风吹起头发，露出小半边侧脸。
他拿起梳子，手指缓缓摩挲着梳齿，眼光流转。而后，终于轻轻放下。
她的七弦琴也仍旧放在那里。他走过去，惊奇地发现琴弦只剩六根了。最细的那一根断了，从中间断开，不再紧绷的琴弦松松地垂在琴身上。
“你可知这琴，有六忌。一忌大寒，二忌大暑，三忌大风，四忌大雨，五忌迅雷，六忌大雪。”
“又有七不弹，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
她不再弹琴了。
屋里的陈设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他如今看来，却十分陌生，好像从来没来过这里。
他坐在琴前沉思，不觉夜深将至。
他在等她回来，她没有。
她不肯在临行前见他最后一面。
米霍克终于下定了决定。就在深夜走吧，什么都看不见，不会在沿途的景色里回想起过往。来去都在黑暗里，没什么不好。
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桃花和石阶，他大步流星地走着，越走越快。手腕上垂着的红色剑穗随着步伐晃着，幅度颇大，像有风在吹。
到海岸了。他准备好的船在那里，他这段时间的经历留在这里。如此就够了。
米霍克伫立原地，手腕上的剑穗却动了一下。很轻，可是他感觉到了。这样想来，从他往海岸走的时候，剑穗的晃动就好像不同寻常，但他当时行色匆匆，以为是步履过快导致的。
他知道，有人来了。而且他能力非凡，可以隐匿自己的气息，却可以故意露出端倪。对物体隐匿气息简单，瞒住人不容易。他反其道而行，连米霍克自己也不能很明显的察觉有人来，正常地走着，没有感知能力的物品却能接收到他的气场。
他在暗示着米霍克，你该停下来了。
米霍克一路寻到一片空旷的地方，站定。海面开阔，明月高悬，天地间尽被月色笼罩，一片清冷明亮。他久久地望着粼粼的海面，不动，等着来人现身。
手腕上的剑穗又晃了一下。柔软的流苏拂过手背，他竟感受了一点痛感。
海面开阔。
明月高悬。
宁静无风。
四周仍旧空无一人。
“锵——”
刀剑相碰的声音响起。米霍克拔出胸前的十字小刀，与脖颈处的剑相抵消。纵然如此，他也反应慢了。那剑与他的脖颈仅隔了一个小刀的刀尖，极为狭窄。
脖颈处缓缓传来冷意，随后浑身都被密密麻麻的冷意占据，动弹不得。
一个像被火灼烧过的沙哑男声带着笑意在耳边响起：“不是要找我吗？就这么迎接我？”
“那该怎么迎接你？和你一样，把刀架在对手脖子上吗？”
维亚托尔放下剑，只一瞬，人变到了米霍克面前。和传闻里一样一身黑衣，身材修长，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他的身形也如恶鬼一样，瘦削，轻盈，一头黑发束得散乱。一柄亮若秋水的长剑握在他手里，映得天色都亮了几分。
“等了我很久吧？”
“应该不算等。毕竟，我的刀可没有闲下来。”
维亚托尔低低地笑起来。他嗓音低沉，像极了恶鬼的低吟。他闪身靠近米霍克，提剑劈来，速度之快，米霍克只能看见衣角残影。他亦抬刀相碰，电光石火之间，俩人目光相接。他看见维亚托尔双眼隐隐有猩红之色，颇具杀气。
不容多想，两人迅速酣战起来。米霍克黑刀沉着，一招一式中气十足，稳而不乱，又兼有游龙之风，不显沉笨，攻防皆佳。而维亚托尔身形如鬼魅，欺霜剑在他手中如无物一般，不会因为剑而受制，故而招式诡谲狠辣，见闻色也不能准确料到他下一招会如何使出。难得的是，他的招式虽诡谲，却并不虚浮，皆有强大的内力支撑。如若因为他身姿轻盈而小觑招式，便会吃亏。
如此两人一重一轻，一稳一飘，一时分不出上下来。
然很快，米霍克便发现了自己十分被动。他的主动攻势被维亚托尔轻飘飘地化解，同时又反过来给他一招，迫使他重新恢复防守状态。这样打下去，怕是过分消耗体力。如果寻维亚托尔的破绽，他又屡试屡不中，因为他的破绽往往就会被他自己填好。像是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要你去攻，但实际上他早已有对策，不过是看你如何应对破绽罢了。
他一刀劈去，刀气直逼得烟尘四起，海浪变色。面前的黑色身影突然不见了，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心中一凛，抬手格挡右侧，果然碰到了剑身。正欲转身相迎，左侧似也有剑气袭来。一时左右受敌，他只得借力跃起，于空中将左右两方剑气一并劈开。落地之时仍作攻击状态，欲与长剑相碰，拼几分内力功力。
烟尘散去。他仍旧对上了那双眼，猩红色更甚。
“外人怎么说来着？维亚托尔第二，有望取代他的男人。无论是风格还是风评，都比我好太多。如今一见，倒真是名不虚传。”
“不必恭维，我自知不及你，所以特来比试。如今一见，倒不是不可打败。”
维亚托尔仰头大笑，后退一步，二者继续交战。然米霍克发现了他的异常——他的招式更加狠厉了。如果先前只是剑气逼人，如今则加上了一层致命的意图在里面。招招刺向要害，有几招甚至有鱼死网破之意。米霍克不懂为何他杀意如此之重，也许他被称为死神的原因就在于此。
莫非他与人比试的结局必须是死亡吗？要么他，要么对手。只是从前死的都是对手而已。
他不敢分心，专心迎敌，然还是一不小心，长剑直指他的喉咙。他闪躲开，剑尖从他身前拂过，带下一抹红。
好像是他的剑穗，被刮到，掉了下来。
维亚托尔已经可以斩下如此近距离的东西——他也无法再保持以退为进的状态，开始如他一样变换为狠绝的招式来。维亚托尔嘿嘿一笑，似是找到了酣战之意，又用了几成功力来应对。于是便只看得一刀一剑，一重一轻，在月下的海岸上挥起一阵又一阵刀光剑影，天地变色，万物失辉。两人飞扬的衣角如风，模模糊糊，看不到定型来。
有来有回地打了不知多久，二人都有些疲累，知道该给交战一个暂停了。远远相对间，米霍克知道对手也有此意——已经过了酣畅的状态，再比下去，恐怕也意义不大。只是他为后来者，自不该率先提出休战的说法，便等待维亚托尔先开口。
果然听见他道：“剑豪鹰眼果然功力深厚，剑术精湛。今日酣战，实在是令我佩服。但已交战多时，我已略有体力不支之感，不如……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而是一步一步走过来，道：
“就快点做个了断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最后决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