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魔》汪都羊

3、第三章

　　惹京能毫发无损进舫华，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人，这么久来他还没有放弃吗？
　　宁罗换了身素简的衣裳，孤身出了“云遮眼”去了杜里，虽然哪里他不想再次踏入，但是这次看来不得不走一趟。
　　天边泛起红光穿透层层卷云，光束从缝隙挤出，看得心里仿若失了魂。
　　“这不是个好兆头。”
　　囷乔站在身后手拖着一只巴掌大的青色木盒，上面贴着一张白纸上写着朱红大字封。
　　范津背着她，面朝窗外，看着天边少见景色。
　　倏尔说，“你保存的是否完好？”
　　转身看她，将目光锁定在木盒上。
　　囷乔笑道，“你交代的我肯定做好，自你拿给我那日起，就从未见过外面的光。”
　　但是囷乔并没有将东西给他的意思，坐下，指尖在盒上摩挲，眼睛满是趣味的打量着范津。
　　“我记得我们的约定，只不过现在我估计得失约了。”范津靠在窗台，说这话时，窗外一阵风起，吹乱了几缕发丝。
　　囷乔一手支在下巴，刚才范津说的话似乎与他无关。
　　反而说，“这个呀，我不在乎了已经，这个地方很好，我不想离开，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范津抬眼，“什么事？”
　　“这里面是什么？”
　　“你没看过吗？”范津眉眼一弯，眼中目光狡黠一闪，囷乔摇摇头不语只是带着笑意的看着他。
　　“那你未免太诚实了。”
　　“想不到你还是喜欢开玩笑。”囷乔一语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嗯——是吗？”范津憋了憋嘴，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其实我在想，你的结局，不管能不能达到目的，都会很悲惨，那你现在有何必拼死达到目的？”囷乔十分想听他的回答，就像等一个等故事结局很久的人，有些迫不及待。
　　范津垂目不语，再抬头囷乔还看着他，一种抓住就不放的神色，范津轻咳一声，走到对面坐下，自倒一杯茶，小嘬一口，才缓缓抬头像个半百老人要讲述自己的一生，且听慢慢道来——
　　“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最初的许诺，所以不论结局如何？我都无怨无悔……”
　　末了又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这大概就是我的固执……”不过已经全入囷乔耳中。
　　“固执是真的固执，那我来告诉你，如果走这条路怎样都得不到好结果，不如试试走别处，这盒子里的东西其实对你就是一个枷锁，不如给我。”
　　此刻的囷乔那白粉变的惨白，就像一个没有血的人，那双闪烁的目光让人想起那些故事中给人洗脑的精怪，想要得到别人手中的东而编出各种诱人的故事，那双眼睛就是如此的灼热，急不可耐。
　　那盒子有封印不是她不想打开而且根本就无力打开。
　　范津垂目望着茶杯中绿褐的茶水，手指轻轻的在杯面一敲，就起一圈水纹。
　　道，“我听说过你的事，那是你的错失，我没办法帮你。”
　　囷乔一手重重的落在桌面，先前的令人垂涎的容貌现在变得几分狰狞，眼眸越发猩红，只听他道，“那你呢？你一手造就了天下的错，难道你以为就能挽回了吗？”
　　眼眸中有些变动，很快又恢复，范津抬头说，“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一切做个了结。”
　　“但是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你又能改变什么？”范津追问，囷乔哑口无言，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范津。
　　片刻后，囷乔收回目光，有种妥协的意味，把木盒推出去，起身问，“如果我现在还在四方，是不是我就能像你一样为她做更多？”
　　范津不急于拿到木盒，抬眼看囷乔，眼神有些复杂，思索了几秒，说“你得庆幸你没有——”
　　囷乔沉默不语，就算在踏出门的那刻也没再说一句话。
　　这次的谈话就像埋下无形的隐患，有些事正在慢慢的发酵。
　　囷桥已经无言，或许是被戳到痛处，对范津的恨又多了几分，范津不在意这些。
　　范津的目光始终收不回来，眉头渐渐蹙起，倏尔又松下，拿过木盒，撕开封印，里面一个水滴镶金边的半透石头，在打开的瞬间那光芒似乎发到极点，像对重现光明的叫嚣。
　　“快了，就快了。”拿起石头一个人自言自语，窗外的天边已经连最后的余晖都消散，只有蒙蒙灰蓝。
　　“你要想再做我们的主，那就先破了那个‘云遮眼’，坐在高堂之上，吾等定跪下三叩，并大呼，‘吾主为京，天乱地毁，誓死附随’！”一个头戴红头巾也压不住破出的犄角，浓眉大眼的男人，面前摆着酒肉，听到突来的嘲乱，一问才知，曾经的妖主惹京又回来了，索性起身大吼一句，所有人听后一阵默然。
　　贺罗霍为难的瘪瘪嘴，下一个咧嘴大笑，两颗尖牙格外显眼。
　　当着所有人都面，宣布，“改位换主终不变的就是我惹京——要站在乹楼最高的位置看遍九川之内！”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雀跃欢呼，不过更多的是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要如何表演，曾经辉煌已经成传说，败落的结局才是现在饭桌上的谈资。
　　“诶诶诶——干嘛呢？起义啊？当我这是哪啊？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但凡到了‘杜里’都得遵守这里的规矩，打架斗法外面就可以，要是想在这里组织什么坏事，就算钱要到位，也得经过我家主子准了才许开始！”
　　这话说完才看到从楼梯的转角口露出半截身子的黄衣短发长着长耳的女人出来，眉眼上挑，伶牙利嘴，眼下一点痣，这颗痣就如画龙点睛显得整个人都有了生气。
　　“哎呦，又是句金医，每次好事都让她给搅黄咯～”后人小声嘀咕一句。
　　说话的人忽觉额中一凉，一朵白花凭空而出飘落在他额上，一触即融般消失不见，他只感觉下身渐渐失去知觉越发麻木，低头一看下半身已经变成树的模样，脚底变成树根穿透力地面扎根进去。
　　“句金医！！”大吼一声，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棵树，半人高像和椅子融为一体，还冒出几片绿叶，微微一颤像在凌空中挣扎，这一下又得好几天才能恢复原样。
　　没人再敢乱说话，句金医不慌不忙的走过来，眼睛早就注意到贺罗霍。
　　还隔在数十米外就开口对贺罗霍道，“我听说过你——”
　　贺罗霍笑着说，“我大概也听说过你。”
　　句金医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转头又对其他人说，“我有个惊喜要告诉你们，‘云遮眼’来人了，你们该怎么做自己看着办！”说完还用眼角扫了一眼贺罗霍才回去往楼上去。
　　众人这次各回各位，小声嘀咕，侧耳偏听，大门处感觉别有异常，一看果然，“云遮眼”的宁罗就站在哪里，朝内巡视一周，似乎都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不约而同朝刚才贺罗霍站的地方看去，哪里却已经空无一物，心中闪过一个疑问。
　　“有什么事吗？能让您亲自光临？”循声望去，囷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上楼口处。
　　宁罗收回目光，看着她，说道，“我有个朋友在这里，我来叙叙旧。”
　　囷乔上挑眉头，说，“楼上。”
　　“谢谢。”宁罗浅笑稍稍俯首，恭敬示意，而后直径上楼。
　　欲抬手敲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口，里面暖黄的烛光透出，随即心领神会推门入。
　　“上次见面是多久？”开门就听到这样一句，范津目光聚在正往对面的杯中掺茶水中。
　　“有点远了，具体记不清了。”合上门，直径走到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从认识到现在都不曾变的面容上。
　　有种不约而同的默契一般，范津嬉笑说，“诶，巧了，我也是，就只知道认识你，至于什么时候已经忘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宁罗看着范津笑说。
　　相视而笑，范津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到这来。”
　　宁罗，“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冒险？真的？乹楼还有你收拾不了的？”范津勾起嘴角坏笑，脸上的笑意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像两个熟知的老友，不需多余顾忌的开玩笑。
　　宁罗眉头一蹙，道，“你若有备而来我就不必担心。”
　　“嗷？你怎么就知道我有备而来？”范津狡黠目光。
　　宁罗，“……”
　　范津起身来到窗前月色照在身上，又转身说，“难得一叙不如喝喝酒？”
　　“你还会喝酒了？”宁罗表示诧异，初见时的记忆犹新，那时他可只是喝茶的端正人儿。
　　范津从鼻腔发出闷哼的一声，不屑转身从里面搬出一坛酒，被人小看的不满，宁罗直直的盯着坛子，原来他早就算好了。
　　“等一下，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喝，但是‘云遮眼’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明日你来我哪里，不醉不归，如何？”宁罗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范津一抱将酒坛重重放在桌上，脸色正怒，道，“不许！我这都搬出来了你才说，怎么也得尝一口，何况这可是我特意请人酿造放了好些时候的。”
　　无奈推辞不开，索性倒了一杯，起初小嘬一口，觉得不过瘾一饮而尽，完了才问，“这是谁酿的？”
　　“你猜猜看，往最不可能的方向猜，我就给你提示一下那个人你一定认识。”范津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反而拿去茶杯喝一口茶，放下饶有兴趣的打量。
　　“你……！”宁罗感觉到不对，觉得身体有些麻木，渐渐无法动弹。
　　仅凭一双怒起的眼睛看着范津。
　　范津起身倒掉杯中的酒，脸上的笑意渐冷却，一脸歉意，道，“这次是我对不起你。”
　　“惹京很危险！”宁罗说这几个字时嘴已经有些麻木了，也就一瞬间整个人都睡死过去，哪怕宁罗再厉害也不过是凡人。
　　“我知道，我没有十足把握我是不会轻易带他进来，等你一觉醒来我们或许已经离开，这一别可能不会有再见日，保重——”
　　在极短的时间里，重逢又离别，这有些猝不及防，范津的神色凝重，与刚才判若两人，宁罗也无心反抗，重重的倒在桌上茶杯倾倒沿路流下浸湿了衣裳，所有的感知在这事都化为乌有。
　　事情的走向正如范津的预想，至于后面会不会继续顺利他就不得而知了，只能心中有些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