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落木啊木

4、补课 一星期也就

　　一星期也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顾悦情总归是捱到了星期六。
　　喻景云还是那样，坚持走十分之一道路——顾悦情搭话，十句话里可能会回答一句，而每十个字里坚持一个字答复，如：嗯、啊、哦、好，简单明了······并且敷衍。
　　顾悦情无法想象喻景云给他上课的样子，难不成用意念交流？
　　顾悦情打量着喻景云，喻景云的确高冷，但并不是高不可攀，几天下来，向喻景云搭话的人也不少，也就他比较特殊，像是被刻意忽视，可喻景云的态度远远算不上是厌恶。
　　顾悦情好奇，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但他想知道原因——一个喻景云疏远他的原因。
　　放学时，喻景云按照约定和顾悦情一起回去。
　　陈女士没有来接，来的是顾悦情家的司机。
　　顾悦情隔老远就看见了，笑着挥了挥手喊道：“李叔！”
　　喻景云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那人看到顾悦情跑来，笑了。
　　喻景云跟着顾悦情上了车，板着脸也问了声好。
　　他俩并排坐在后座，顾悦情歪歪扭扭的斜靠着车窗，右腿伸得老长与喻景云的腿并在了一起。
　　喻景云皱着眉，一巴掌拍在顾悦情大腿上，“坐好。”
　　顾悦情乐了，“又没外人，舒服就成。哪儿这么多规矩。”
　　他嘴上说着，还是老老实实把腿收了回来。
　　李云在前面看的惊讶，这小少爷怼天怼地，从小就不服管，今天居然还听了别人的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顾悦情家离青云不太远，只是凑巧碰上了出了车祸，前头的小轿车被撞的面目全非，被堵的司机门骂骂咧咧，路口乱成一锅粥，他们生生在路上捱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家。
　　喻景云是要在他家吃饭的，陈女士很开心。而陈女士开心的直接表现就是做饭——虽然这种行为十分“损人利己”。
　　顾悦情压低声音，在喻景云耳边小声说，“今天我妈特开心，所以她要做饭，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给她点面子，不然她能叭叭叭的叨你一整年。”
　　开门的是陈荣。
　　陈荣脸上挂起了微笑，宛如一位慈祥的妇人，顾悦情快惊掉了下巴。
　　“你是喻景云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正热吧？”
　　“妈——”
　　陈荣无视了顾悦情，邀喻景云进门。
　　喻景云向陈荣道了声好，顾悦情跟着往里走，陈荣瞪眼，“关门！”
　　顾悦情鹌鹑似的一缩脑袋，笑嘻嘻的带上了门。
　　“陈女士，您今天咋奇奇怪怪的。”
　　陈荣一巴掌拍上顾悦情脑袋，懒得搭理自己的傻儿子。
　　“你爸他今天应酬，不在家。你带着景云先去你卧室，饭一会儿就好。”
　　得，这就景云景云的叫上了。顾悦情感觉自己在家的地位愈发低下。
　　顾悦情憋屈的上了二楼，指着前面的房间。
　　“这就是我卧室。”
　　喻景云站在顾悦情身后，面前的房间并不脏乱，但大大小小的物件摆放的也随意，足以显示出它们主人的洒脱个性。在喻景云看来这房间更像女孩子的闺房，碎花的墙纸，床边挨着巨大的玩具熊以及······粉色的地毯。
　　喻景云心底微微讶异，面上却不显，对着顾悦情一昂下巴。
　　“先把卷子拿出来。”
　　顾悦情磨磨蹭蹭的拉开书包拉链，随便抽出两本课本。
　　“卷子是真没有，就这些了。”
　　喻景云也不看他，翻出一张数学卷子，按在顾悦情面前，无情的吐出一个字儿——写。
　　在顾悦情眼里，这就跟霸道总裁的豪门老妈抽出支票说：“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的气势不相上下。
　　但顾悦情毕竟不是什么坚贞不屈的苦情女主，委屈的扒拉过卷子，两眼一黑。
　　“这都是什么玩意？”
　　“一个半小时，开始吧。”
　　喻景云自顾自抽出一本练习册开始做题。
　　行云流水，笔走龙蛇——顾悦情盯着他的笔尖，简直想鼓个掌。
　　差不多半个小时，喻景云撂了笔。他侧头看顾悦情，睡的像小鸡啄米。
　　喻景云咳嗽一声，抽走顾悦情的卷子。
　　一套题改下来红白交错，一言难尽。鲜艳的四十扎的顾悦情眼睛生疼。
　　顾悦情只能尴尬的笑笑。
　　笑是神的伪装，笑是强忍的伤。
　　喻景云木着脸，独自一人上演了一出冰河世纪。
　　他在几个题号前画了圈，也不抚慰一下顾悦情破碎的自尊心，直接开始讲题。
　　“首先看这个题，已知图像是圆······把x带进去解方程······懂了吗？”
　　顾悦情忙点头。
　　喻景云的解题思路清晰，和顾悦情涂涂改改的卷子形成鲜明对比。
　　顾悦情一直不是个在意成绩的主，差是差惯了，挨着批或者被老师拿着二位数的卷子和学霸们三位数成绩对比，戳着他的脑袋骂你是什么垃圾，心照样坚如磐石。
　　没想到他这饱经风霜但坚不可摧的小心脏如今还能被刺一下。
　　也倒不是羞愧，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烂泥扶不上墙，别人见着了无非是嘲讽，鄙视，恨铁不成钢。少数也就是从心里分出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形式主义的安慰。
　　喻景云偏一样都不选，也不逼他，题一道接着一道的讲，当问出“懂了吗”的时候，顾悦情却品出了一丝埋藏在冰山下隐隐约约的温柔。
　　陈荣敲了门，喻景云跟着上了桌。
　　顾悦情的确没说谎。
　　虽然能准确辨认出菜生前的模样，但这出其不意的搭配经典程度堪比大红配亮绿。
　　玉米炒鸡蛋、茄子炒青椒，木耳炒豆干，番茄白菜汤······三菜一汤，营养均衡，按陈女士的话说，非常适合他们这些幸苦一周，脑细胞所剩无几的小可怜们。
　　话又说回来，所有菜都带炒字，这名大厨的水平可见一斑。
　　陈荣笑着说：“景云啊，累了吧，多吃点。”
　　喻景云从玉米堆里剃出一块鸡蛋，面不改色道：“谢谢阿姨，很好吃。”
　　陈荣喜出望外：“是吗，那你多吃点。”
　　说完，还不忘狠狠的瞪顾悦情一眼：“你看你整天跟个大少爷似的，这不吃，那不吃，是吃惯山珍海味瞧不起粗茶淡饭是吧？你怎么不学学人家。”
　　顾悦情撅着一张嘴，“陈女士，您这温婉的形象能维持的久一点么？还没一小时就暴露了。”
　　“就你会说话是吧？”
　　喻景云沉默的看着顾悦情和陈荣斗嘴。
　　他不太能适应这种轻松又温馨的家庭氛围。虽然他总被叫做“别人家的孩子”，可一张张奖状堆砌出的也只是光鲜亮丽的壳。
　　人们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即便是徒有其表。
　　虚伪的称赞与无厘头的艳羡，人们在乎的是他足不足够的优秀而不是他过的好不好。
　　喻景云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完美的面具裂了一条缝。
　　时空仿佛被割裂了。
　　从他脚下延伸的世界是灰色的，他又一次被丢下了。
　　顾悦情笑眯眯的踢了踢他的小腿。
　　绒质的拖鞋蹭到了喻景云裸露的皮肤，脚踝微痒。
　　“吃这个。”
　　顾悦情靠近他。
　　顾悦情说话的时候喻景云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蹭到耳廓。
　　顾悦情从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了一袋榨菜，压低声音。
　　“我瞅你也就嘴上逞逞能，我妈做的东西我不知道？你将就着吃，活命要紧。”
　　顾悦情说话的时候，眼睛瞪的大大的，生怕他拒绝还拽着他袖口扯了两把。
　　喻景云突然笑了，上扬的嘴角边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酒窝。
　　“谢谢。”
　　美颜暴击！
　　顾悦情简直想捂心口，90分的好感度暴增到999+。
　　虽然在喻景云压迫下做了一套数学题，但这完全值得。
　　顾悦情想，他要是早生个几千年是不是也能体会一把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快乐。
　　不过他也没细想，这美人为什么会是男的。
　　已然飘飘然的顾悦情一顿饭吃的忘乎所以，红叉叉带来的沉痛打击消散如烟，他觉得他还能与数学题大战三百回合。
　　“对了”，陈荣见他们俩都吃完了，也放下碗筷。
　　“我给你在你们学校旁边租了个小房子，后段时间我跟你爸都挺忙的，家里的阿姨也会帮着给你做饭，你以后放学就别老跑回家，浪费时间。”
　　陈荣又转头看着喻景云。
　　“景云啊，以后帮这小兔崽子补课就跟着他走，阿姨招待不周真是抱歉。”
　　喻景云摇头表示不在意。
　　刚坐下，陈荣接了个电话，忙着出了门，走前还不忘嘱咐顾悦情顾着点喻景云。
　　喻景云等陈荣没了影，提了书包也打算走。
　　“走了。”
　　虽然是天天都能见着面，顾悦情还是生出了莫名其妙不舍的情绪。
　　顾悦情吸了口气，“喻景云！”
　　喻景云拉开门的手顿住。
　　“明天见！”
　　喻景云转头与顾悦情对视了两秒。
　　壁灯柔软的黄光是否真的能放大人的情绪？
　　喻景云想，也许下一秒他就要溺在了顾悦情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明天见。”
　　平静，却掷地有声。
　　仿佛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承诺，却又奔赴向一个虚无缥缈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