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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夏日炎炎 桃花溪水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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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由末大醉,被送入情儿房中。
情儿看着床榻上酩酊沉睡的由末,犹豫良久,终于在他身边和衣躺下。
他就躺在那里,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情儿一直看着他,心思浮离,一动不动。
良久。
至月沉入云,情儿轻叹一声,开始低诉。
我只是一名声妓。
而你,是已经誉满梁国的才子。
山高水远,你却来到这里。
你的目光,一直不曾望向我。
而我却在见到你的瞬间,倾心于你。
私下听大人们议论过,说你张狂傲物。
曾经有位大人说你锋芒过露,怕不得善终。
你不会记得宴会上一袭青衣相貌平凡的我。
虽然你曾停下手中的酒杯,问过我的名字。
我看到了你浅笑后恢复漠然的眼神。
这个名字,你并不打算记得吧?
情儿抬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如蝶恋花般轻盈。
仿佛有墨香残留。
由末的睫毛颤动,仿佛有醒来之意。
情儿缓缓诉说着自己寂寞繁华的这些年,直至窗边泛明。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只要你好好的,我已足够。
翌日。
卯时。
华月梳洗毕,与红姨告辞了,一开门巫马却站在外面,身后还有两匹马。
华月奇道,“红姨也去?”
“她不去,”巫马把其中一匹的缰绳递给华月,“你去。”
华月瞠目结舌,“我去?”
她自是知道巫马会去往扬子渡,却没想到会叫上自己。
“大恩不言谢说得多了就是忘恩负义了,”巫马道,“现在就是报恩的时候。”
华月看向巫马,摸不准他这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你手下那么多仙官,为何是我?”
“这件事有一半算私事,我不好让他们参与。”
“红姨她们呢?”
巫马已然上马,“她们身有仙籍却在凡间,我直接调派属于违例。”
巫马看看她,“我虽知道有人要他坠江,却不知道要他何时何地坠江,此去楚国水路漫长,你莫非担心……”
华月一愣,“由末是要去楚国?”
“……不错,”巫马不太明白她为何对楚国感兴趣,“由末之父在楚国为官,他去探望其父。”
还有两个月才是中元节,如果此时前往楚国有些早,但这却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而路上有巫马同行,实在比自己去安全许多。
华月思忖片刻,翻身上马。
巫马轻轻笑了笑。
杨柳树下,蝉鸣震天。
巫马并不喜欢凡间的夏天。
暑气让人昏沉,提不起精神,而且,心烦意乱。
两人骑着马走在午后的林荫道上,巫马停下来看了看天,道,“要有暴雨。”
华月也停下看了看,晴空万里,看不出一点儿苗头。
巫马看看华月,“不能继续赶路了,你陪我去看个朋友?”
“不会耽误行程?”
“暴雨中由末他们也走不了的。”
骑过一片小丘陵,穿过一个山谷,在一片竹林中有一座小竹坞。
“到了。”巫马推门进去。
“不用敲门吗?”华月道。
“主人不在家。”巫马在桌边坐下,取了桌上倒扣的竹碗,接了两杯清水。
华月这才注意到屋里的器具全部是用鲜竹所做。
巫马将一碗水递给她,华月接过尝了一口,有鲜竹的清甜味道。
“主人不在,我们跑空了?”
“不急,”巫马笑笑,“反正是来吃晚饭的。”
“……还得在这过夜?”
“不然呢?”巫马淡然的很,“就算去镇子上也是要过夜的。”
之前华月倒是会淡然处之,现在却感觉自己问得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索性闭嘴。
华月出了屋子,东晃晃,西晃晃,发现竹坞不远还有一处溪流,溪水蜿蜒连绵,清澈潺潺,很是清雅。
而暑气渐沉,鸟兽虫鱼皆瞬间无了声息,果然要下暴雨了。
附近倒是有个竹亭,华月进去一躺,听了半下午的大雨滂沱。
暮色微沉时回去,巫马仍旧自己坐在屋里。
华月将手上采的浆果随意往桌上一搁,“人呢?”
巫马指指外面,“来了。”
果然见一身着芽绿常服的男子拎着三层食盒走了进来,“久等了,特意多做了一些给华月仙子品尝。”
华月忙道,“失礼了,不知……”
“无妨无妨,”那男子道,“快坐,仙子叫我竹余即可。”
男子说着已经打开了食盒,开始往外摆放,“听闻仙子喜爱小酌,也备了几种酒,仙子看看?”
从进门到现在,竟似无视巫马一般。
巫马也不恼,“你差不多行了,一个女孩子,你让人家喝酒?”
“仙子,莫理他,你看喜欢哪个?”
华月有些愣,这架势,好像自己才是竹余的朋友。
“你无需同他客气,”巫马对华月道,“竹余一身的好厨艺,但是自己又不吃,一直没有合适的人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竹余已经给她盛好了饭。
“仙子,你尝尝看?”
华月这才明白了此人为何对自己如此热情洋溢,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此刻桌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碟碗,鱼肉虾贝、菜蔬果菇、粥汤米面、凉食点心一应俱全。
华月不禁食指大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华月先夹了一块竹笋,脆嫩爽口,清新鲜香,如同这雨后的空气一般。
“此为竹叶青,”竹余将酒杯置于华月面前,酒杯也是一段鲜竹,“我自己酿的。”
华月正要喝,巫马却拦了一下,“竹余乃是竹精,他的酒,你确定要喝?”
说竹精其实已经客气了,天之精,即为妖。
自来传说妖酒乱人心神。
“饭既然吃得,酒自然也喝得。”华月并未犹豫,一杯已尽,“心神乱,岂酒之过,又岂妖之过?”
竹余神色微动。
巫马笑笑,对竹余道,“那也给我来一杯吧?”
竹余却犹豫了一下,“夏至,你……”
“一杯无妨。”
竹余给他也倒了一杯。
桌上一碟滑菇特别可口,华月问道,“这是什么?”
竹余笑道,“姑娘口福好,这是只有在大雨之后的栗树下才有的栗子菇,见光化水。一年都不一定能采到一次。”
美味可口的东西果然多不易得。
既然都说了不要她客气华月便没有客气,加上竹余确实手艺了得,华月已然吃了自己平生最多的一餐。
而竹余见她吃的越多果然是越开心,一直向她讲着这些食材要如何采摘、如何分拣、如何下刀、如何过水……华月只吃,巫马只听。
实在吃饱了,华月最后拿了一个红豆团,“确实吃不下了,这个好吃,我再吃一个。”
竹余只觉华月是他平生见过最可爱的女子。
巫马道,“你出去散散步,回来说不定还能再吃碗冰酪。”
华月看看巫马,心想他们二人都没什么时间单独说说话,便道,“我见不远处有条小溪,过去看看。”
竹余笑着应了。
华月离开后,竹余对巫马道,“这女娃娃面冷心热,可爱得很。”
巫马道,“面冷心更冷。”
竹余哈哈大笑,“定是你难为人家了,谁能难为着你。”
巫马叹口气,“她心防……诡异得很。时而没有,时而拒人千里之外。”
竹余道,“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巫马又道,“我暂时只能放下,时机不好。”
竹余摇摇头,“女子等不得。”
“我等得。”
竹余看看巫马,“你竟不确定她心意?”
“不敢逼得太紧。”
竹余默了片刻,刚要开口,巫马就摆摆手,“不必跟我提。”
竹余叹口气,“到底是你父亲。”
巫马不答。
竹余见他今日不是特别抵触,试探道,“时日无多了。”
巫马眉头微皱,“八百年前就这么说。”
竹余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也出去走走吧,溪水那边清凉一些,我怕你灵台清明有损。”
巫马点点头。
二人走到溪边,华月果然在那里。
然而竹余忽然脚步顿住,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巫马一愣,竹余视线的末端竟是华月裸露的踝。
华月并没有女子不能裸足示人的意识,是以方才过来以后就脱了鞋袜,将脚踝浸在了溪水里。
此时正是夏至,银河在天,星月在水。如此幽秘的夜色里,竹余蓦然见到她赤裸的玉足,一下子瞧痴了。
直到视线被巫马严严实实地挡住。
竹余警醒,大觉尴尬,呼道,“竹余不胜酒力,先回去歇息了!”瞬间没了人影。
华月尤不知自己已是一只撞进了别人心里的小鹿,向巫马奇道,“方才还好,这么快酒劲就上来了?”
巫马素知她没有太多男女之防,亦不想点破让她尴尬,便背对着她在溪边坐下,“许是酒喝得急了。”
“啊,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饱了。”华月带着点满足的笑意说道,“谢谢你了。”
“……倒是第一次听你谢我。”
一时无话。
“那红豆团你确实喜欢?”巫马道。
华月嗯了声,“就是太甜了些。”
巫马看向华月,她真的吃的有点撑的样子,双手撑着微微让身体后仰。清秀的五官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带着一点点微醺的视线像是脉脉含情,脸颊也稍稍有些泛红。
巫马蓦地垂下眼帘,视线却意外落在了她赤裸的足上。
粼粼水光里,她们像两条雪白的鱼,在跃动着,欢舞着。
“桃花溪水接银河,与占断、鹊桥归路。溪水畔看银河,果然端的是好风景。”华月说着看向身侧的巫马。
其实他不说话的时候十分沉静。是容易让人一见倾心的类型。
巫马却不知道华月此时的心思,见她瞧着自己,略觉不妥,又垂了头。
“你是……刚才喝了冷酒不舒服么?”
巫马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来给你暖暖。”华月说着从溪水中站起,沿着溪水走过来,到巫马身边坐下。
真能火上浇油……巫马心道。
巫马本是冬至后出生,夏主火德与其相悖,今日还是夏至日,他此时已觉微微有些燥热,与素日一贯的灵台清明不同。
华月正待念个暖身诀,被巫马回身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眸色映照了满天繁星,让华月一时看得有些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