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情儿 青楼女子如 ...
-
“情儿见过风、华两位公子,”情儿伸手为他们拂净席子,“二位公子请坐。”
又铺了一席给红姨,“姑姑请坐。”
巫马看了看她,“姑娘年方几何?”
情儿一愣,见这位风公子容颜俊美形容潇洒,虽然问得唐突却并未反感,如实道,“年已二九。”
巫马道,“观姑娘眉间似有情愁,我为姑娘一阅手相何如?“
情儿微微垂目,含羞将芊芊玉手伸了出来。
华月头一次见巫马是如何对待其他女子的,却不想是这样。见巫马真的要伸手去握,干脆扭头眼不见为净。
巫马眼角余光扫到华月动作,微微一笑,只用折扇搭了搭情儿的手。
“姑娘有心仪之人。”
情儿手掌骤然一缩。阅女子手相本是风月之人惯常手段,所以情儿并未在意,哪成想此人真的是看手相。
巫马轻笑,“可惜神女有情襄王无梦。”
情儿面色瞬间白了几分。花楼女子有心仪之人乃是大忌,此事若传出去……
情儿跪坐起来,哭求道,“还请公子怜我。”
“情儿姑娘,”华月看到此处,大概猜到巫马此行也许与这个姑娘有关,“你别着急,他只会帮你,不会害你。”
“帮我?”情儿泪痕未干。
巫马微笑道,“你心仪的那位公子,我受人之托,需要照拂一二。”
情儿还欲说什么,巫马道,“不急,以后慢慢说。”
酉时已至。
有一位女子走到了山腰的凉亭中,大概就是歌姬了。
只见她从一个类似签筒的竹筒中随手抽了一签,然后轻启歌喉,唱道,“溪水流,溪水流,流水桃花点点愁……”
另有两位青衣女子各执一浮石杯,斟酒后缓缓放入溪流。
“为何是两杯?”华月问红姨。
“万一酒杯翻了,还有一杯可用。若没有翻,以第一杯为准,第二杯所到之席也可取杯饮酒,并与第一席酬唱。”红姨答道。
说话间,歌姬一曲终了,酒杯正停在巫马这席。
华月并未与巫马议定谁来作诗。
华月心道我反正是来喝酒的,遂取杯饮了。
只听歌姬身旁一男子道,“请饮酒的这位公子,以溪、山为句首作诗一首。”
原来是谁喝酒谁作诗。
华月高声道,“只作两句可以吗?”
四周响起低低的笑声。
那男子朗声道,“流觞酒会,意在以酒会友。公子若连饮三杯,不作也无妨!”
“华公子,”情儿取过酒杯闻了一下,低声道,“此酒名不知乡,劲道在后,他这是为难你。”
然而两位青衣女子已经负酒而来。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华月高声道,“能抵一杯无?”
巫马手中的折扇停了片刻,“你作的?”
“我诗词课从未及格。”华月泰然自若。
红姨闻言也不禁一笑。
众席皆低声议论起来。
华月却已料定结果。
有一位年轻公子起身道,““由某以为,能抵两杯。”
情儿看着那公子,目中似有千言万语。
“这是谁?”华月低声问。
“此乃今春琼花诗会榜首,由末,由公子。”情儿望着那公子答道。
周围的人纷纷附议,“由公子都说了能抵两杯,那必然抵得了两杯。”
华月举杯向那由公子致意,那公子却并未理她。
“他虽有才名,却恃才傲物眼高于顶。”巫马道,“只看诗,不看人的。”
情儿似想到了什么,垂首不语。
亭中男子清了清嗓子,“第二首!”
那歌姬又抽一签,略思索,唱道,“烛光冷透,剪烟花,寒灯笼窗纱……”
这次酒杯停在了一紫衣公子席处。
“请朱公子,以剪、云为句首作诗一首。”
那朱公子思索片刻,道,“剪烛残灯幌,淡月透纱窗。云深伴松老,花影动朱墙。”
连华月这种不会作诗的也听得出,此诗虽然看似句句有意境,放在一起却俗气得很。
然而朱公子周围却一片叫好声。
只听一人道,“这样也能得探花?!”
一瞧,还是刚才那个由公子。
华月不由心中叹气,公子你这种人一般活不长啊。
那朱公子脸色阵青阵白,有仆从打扮的人想去拿那位由公子,碍于他的名声也不敢轻动,只是吵嚷起来。
情儿担忧地望着他。
“情儿姑娘,”华月道,“这由公子的身份地位,比这位朱公子如何?”
情儿摇摇头,“由公子虽才名远播,却是出身寒门,屡试不中。朱公子是官门世家,去年刚中了探花。”
红姨凑过来道,“不止呢,姑……华公子你猜今春琼花诗会第二名是谁?”
华月挑挑眉,“这位朱公子?”
红姨重重嗯了一声。
华月看看巫马,他说有人请他照拂由公子,是谁?
这也属花前殿所司吗?
华月却早忘了自己只是来喝酒的,也早忘了不管情儿还是由公子都是巫马的事,本与自己无关的。
两边的人各自被劝住,朱公子那边已经拂袖而去。
巫马回头对华月道,“你不妨猜猜这之前由末得罪了谁吧。”
华月心道这怎么猜。
巫马道,“提示你一下,由公子是文……君托我照拂的,”巫马看了情儿一眼,“准确地说,是救他一命。”
情儿惊疑的回头看向他们。
巫马刻意隐去了两个字,华月还是想到了。
毕竟秋试剑术比试的时候,自己也算受害人。
“阳氏都把手伸到这儿来了?”
巫马示意情儿保持镇定。
先是碧落宫内任性妄为,然后把势力扩展到僚国宫廷,现在又干预梁国文政……阳氏到底要做什么?
温容又是被大司命密令在做什么?
“风公子,”情儿急道,“由公子会有什么危险?”
巫马不慌不忙道,“你可知他明日会启程赶往扬子渡?”
情儿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明日会离开,并不知道他要去哪。”
她沉默了片刻又道,“其实我已久病沉疴,本打算今日来见他最后一面……”
华月一愣,她面相来说,久病倒是久病,沉疴不至于吧?
巫马轻轻“哦?”了一声,继续说道,“他明日会骑马赶往扬子渡,在那里乘渡船去楚国,渡船行至某地江心时他会堕水而亡。”
“什么?”情儿颤声道,“是有人要害他?”
巫马点点头,“你可愿救他?”
情儿竟无一丝犹豫,“情儿本蒲柳残枝,重病之身死不足惜。只要风公子有法子救他,情儿绝无二话。”
巫马并未应她,却道,“你不疑我?”
华月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此问有些问自己的意思。
情儿垂目道,“虽不能全然信任,却也怕由公子有什么万一。”
巫马敲敲扇子,“他并未与你相知相许,对你也并无半分情意,你竟能为他豁出性命?”
华月却知道他对自己是有情意的,虽不知几分,但一定比这由公子对情儿的多。不仅如此,他还救过自己,对自己十分照顾。异地而处,自己又能否如情儿这般?
若不能,是因为不爱他吗?
若能,又一定是因为爱他吗?
情儿有些急了,“公子是在试探情儿吗?”
巫马笑笑,道,“今夜酒会后,有人会在你们花楼设宴为他送行,你想办法拖住他一夜,让他明日巳时之前不能出行。”
情儿似愣了一下,“拖住他……一夜?”
华月也愣了,“这样就能救他?”
巫马道,“我自有我的法子,你信不信吧?”
这件事于情儿倒并不十分为难,只是有些难为情罢了。
片刻后她应道,“情儿谨遵公子吩咐。”
山腰的凉亭中,歌姬正唱道,“道是无情花,落红却有意……”
巫马起身走了,华月也不好再留下。
三人回到红姨住处,华月道,“拖住一夜是什么法子,不过明日出发晚个一时半刻。”
巫马笑笑,“晚个一时半刻,就有生机可寻了。”
华月看了他半晌,“你这并非为由公子,而是为情儿吧。”
巫马摇摇扇子,“不光心思重了,还细了。”
他坐下拿起茶杯,红姨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清水。他这才说道,“情儿与他本无情缘,却对他钟情日深,相似成疾。得知他无意于自己后,更觉了无生趣。”
“你为她改了姻缘?”华月道。
“倒不光为她,确实有人要害由末,我今日所说是真的。”巫马放下杯子道,“我需要一个变数,一个比较自然的变数,情儿刚好合适。”
“只是一夜露水情缘,于情儿又有何意义?”
“情儿对我并非全然信任,明日由末启程,她一定会偷偷跟着。”
二人说话间红姨已拿来了两壶酒。
华月奇道,“她一青楼女子,如何能脱身。”
“今夜之后,由末会为她赎身。”巫马淡淡道。
华月更奇了,“由末出身寒门,情儿乃是花魁。他……”华月忽然明白了,“是你?”
“情儿本该全程都在流觞酒会,为这,那妈妈还狠敲了我一笔。”巫马神情似颇心痛。
又是给人看手相又是给人赎身,若非知道个中缘由,谁知道他竟不是出于私心?
难怪那么多他的风言风语了。
华月默了一会儿,道,“那如此一改,他二人能有多久情缘?”
巫马叹口气,“由末生性凉薄又一心在仕途,他能待情儿好个两三年已然不错。”
“就这样也值得改情儿姻缘?”华月有些不忿。
巫马看了华月一眼,“此为情儿所求。”
华月无话了。
自己所求,还论什么值得不值得。
红姨见两人无话了,笑道,“姑娘这一日也乏了吧?不如喝杯酒在这歇息了?”
巫马起身道,“我这就走了,红姨这里凉快的很,你在这歇歇也好。”
红姨拉着华月的手笑道,“姑娘就留下吧?”
想想回去也是麻烦,华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