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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病 ...

  •   院墙上洋洋洒洒的铺陈着的紫藤花已经过了期限,只剩几个孤零零的豆荚,悬挂在灰暗的水泥上,似乎曾经的繁盛都只是过眼云烟。

      藤花暮春的时节,我用手掌遮了下早早就升起来的太阳,天亮的越来越早了。远远望去,这一片的住宅区各家各户几乎都插有根直通云霄的杆子,上面鲤鱼旗随风飘扬。风吹起来,不同式样的鱼形都被吹得鼓囊囊的,肥大可爱。让我想起来原来家里的胖娃娃和金鲤鱼年画,对于富足安康的追求无疑是每个民族都会有的心情。

      我把昨夜的垃圾分好类,放在早晨垃圾车指定的地方,敞开心胸饱饱的吸了口清新的晨间空气。虽然现在我的咖啡店说不上挣钱,也算不上景气,但似乎我皮糙肉厚的我一点儿也没有为这件事着急上火的打算,依然过的悠闲,偷懒。

      慢悠悠的往回走,从这里到地铁站我还得再路过一次家门口,一片阴影笼罩在窄小的门廊里,是谁这么早。我走路的声音很大,高高低低的不像普通人的脚步,家门口站着的人回头,原来是幸村。

      “这么早,你几点起的。”既然他来了,肯定是有事,我往裤子口袋里掏钥匙。

      幸村精市侧身把我让到门前,挤在这个几乎容不下两人的凹地中,嘻嘻笑着,“我也不记得了啊。”

      我心里提起一口气,他平时是喜欢开些玩笑,大家也都图个热闹,可是今天怎么看怎么透着不对劲儿。我边开门边回头看他,脸色潮润太多,整个人热烘烘的像刚下屉的包子。没等换鞋,我抬手一摸幸村的额头,果然很烫。

      幸村精市的头发软蓉蓉的搔弄着我的手背,也许是病了的缘故,他就着我的手心蹭了蹭,低呵出声。“藤的手心好凉啊,真舒服。”

      这臭小子,什么我的手心凉,我抽回手,蹲下身子从柜子里找出拖鞋,拽过幸村的脚腕,“我说少爷,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你爸妈呢,你病了怎么还让你跑出来,你这是感冒几天了,拖到发烧的地步。”我动手接他运动鞋的鞋带。

      “别,我自己……”

      “你蹲下头晕,自己个脑袋,呆着。”现在的这帮孩子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亏得他还是个运动员呢。给他换上拖鞋,我一手扶着他一手拄着拐杖往屋里走,两个人磕磕绊绊终于到了沙发前。看他斜着身体坐在沙发上,我转身到厨房接了一杯热水。

      ‘嗙’的一声撂到茶几上,连带着旁边的杂志跳了跳,“你先喝口水,我去给你买药,感冒几天了。”我眉头紧皱,实在拿不出和颜悦色的好语气,既然你来找我,就由不得你了,不乐意也得受着。

      幸村没有丝毫的不痛快,嫣嫣一笑,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昨天下午开始不舒服的,藤。”

      我从卧室里抱了床被子出来,应该把这个混小子裹严实点。“小祖宗,别乐了行吗,我这儿跟你玩儿呢。”幸村一点也不老实,好像浑身都是痒痒肉,我碰哪他都笑个不停。“再闹我急了,等我回来啊。”我试了试水温正好入口,递到他手里,又掖了掖被子缝。

      出门右转,十分钟左右就有个小药店,我买了两种店员介绍的退烧和治疗感冒的特效药,然后去超市买了点吃的,一小袋米,几样伴食和青菜。总不能让这位少爷吃方便面吧。

      我看着药盒上写着感冒药是要饭后吃的,把一片浅色的退烧药擎在掌心里,换了一杯温水,“先把退烧药吃了,到我卧室睡一觉,我给你父母打个电话。”

      幸村抬着眼皮看了我一眼,一动不动,“我父母不知道我生病了,他们都出门了。”

      在家里我一般是不拿拐杖的,这样会少一只手用,太麻烦。我顿了顿,坐到沙发边上,“知道了,那你在我这儿呆着吧,先把药吃了。”

      幸村精市的嘴角抽了抽,眉眼带着笑意却硬板着脸色不动,“哦。”自己往上拽拽被子,转头看电视去了。

      我咬咬后槽牙,又往前凑了凑,“把药吃了吧,少爷。”脸上带着应付我那个死抠儿老板的表情,耷拉着眉毛,就差也把耳朵耷拉下来了。

      幸村支着手坐起来,接过我手里的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呛住了,连连咳个不停。我外侧的脚用力撑住身体,右手在他后面轻轻拍了拍,还好很快就止住了。幸村揪住我要从他后背拿出来的胳膊,看着他一副坦然的表情,要是计较什么反而别扭。我大大方方的把另一只手里都快攥出汗的药片递喂进他嘴里,他又喝了口水送药,我终于舒了口气,这病人真不好伺候。

      我回身要把水杯放回去,一只手隔着被子扥住了我的皮带。“藤,我有点冷,你们家还有被子吗。”

      我撩起了他额头上的碎发,用脑门再试试温度,难道是烧的更厉害了。“要不,去医院吧。”

      幸村慢慢的摇了摇头,因为生病朦胧的眼神更加的迷离涣散,看得我心里直打鼓。“我不想去医院。”他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的听不出声音,“藤,冷。”

      不去就不去吧,看看退烧药的作用再说,我把他连人带被抱进怀里。被子其实家里还有,我知道十几岁的少年再怎么刚强,也有想撒娇的时候,人的体温总比冷冰冰的棉被好些。

      我的手一直上下摩挲着幸村精市的后背,直到退烧药里的安眠成分发挥作用,他睡过去。我从大衣柜里又拿出了两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忙忙叨叨的,转眼间已经时近中午,厨房里的炉火上,白米粥已经发出了阵阵的香气。幸村精市睡热了,汗水浸湿了被头,他难受的挣动。我掐了手里的烟,走过去稍稍压住他的两个胳膊。也许是我走路的声音太大,他似醒未醒的哼哼。

      “没事儿,别动,马上就好了啊。”我也不敢坐在沙发上,那玩意儿坐着陷下去一大块,他肯定醒。半跪在旁边的地毯上,从头到脚的托好他,免得他一翻身滚下来。

      又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太阳从另一面的窗子上显露出来。我的影子一层一层的交换了重点,看见沙发上的人抖抖睫毛睁开眼睛,这时候差不多是彻底的醒了,我试着扶茶几站起来。

      沙发头里正好有一根拐杖依靠着灯架,我伸手去够。距离不远,撑着它,我站得稳多了。“醒了,先别动,你出了很多汗。”

      “藤,”幸村精市水淋了一样的手从两层被子里鬼魅的伸出来,准确的攥住了我的手腕,掐的死紧。

      我低头试探,“还不舒服,我早说上医院的。”

      “藤,”他的手劲真大,好像已经舍弃了我的血肉直接握到我的骨头上。

      “说呀。”这孩子怎么这么急人呢,烧糊涂了,不会说话了不成。我只能先放下拐杖,用左手试他额头上的温度。

      “藤,”他的声音明明就是那种痛苦的无法诉说的感觉,可这反反复复就一个字。

      “你哪儿疼,你倒是说话啊,祖宗。”满脑袋都是汗水,发烧的话只要出够了汗,就差不多好了,温度也不高,大爷的,这一天过去我得少活十年。

      “我很好,”他拽着我的胳膊起来,摇摇晃晃的,我本来想扶他一把,可右手还被固定着,只能抱住。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幸村,”滴滴答答的汗水带着汗味蹭了我一身,心中深深叹息,他只有十七岁,我这个岁数的时候除了念书,就像个傻子一样,生活过的清苦可也能在父母怀里撒娇,可他……哎。生病的时候都没个家人照顾。

      厚厚的被子抖动起来,幸村笑声喑哑低暗,一种快乐的表达方式却成了最无奈的悲哀,“幸村,原来我是幸村啊。”

      “真的烧傻了不成,”我倒退一步,弓着腰和他平视,精致修长的每个线条构成了面前这张被神赐予的脸孔,一勾一勒真真的是自然造化,要不他们叫他神之子呢。“生病了还有心思找乐儿,别吓唬我。”

      “我很好奇,”他的脸上一改之前的奇怪神色,陡然间换上了平常笑睨天下的表情,“为什么玄一郎是玄一郎,而我就是幸村呢,藤。”

      其实我也说不上个所以然,心里翻了好几个个,琢磨了一番措辞,我不想因为别人的话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他既然问了就是介意,“因为我先认识他的,再说他是我的房东少爷,自然要热情一点儿嘛。”

      “呵呵,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幸村随意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双目中仿佛实质化的激射出两道闪电,将我的灵魂定在了他的面前,“从今天起,叫我精市,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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