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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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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下一直小火咕嘟着的白粥,盛了一碗端到卧室,我拿着纸巾擦干净碗边漾出来的汤水,递到幸村精市的手里。
几个手指无意的摆弄着装小菜的瓷碟子,“精市,恩,一会儿给家里打个电话,听话。”语气温顺的让我自己心里直嘀咕,听着怎么那么难受。
幸村精市撂下手里的瓷勺子,塞进黏糊的粥里,转着圈的搅拌,“好啊,我听藤的话,呐,你怎么奖励我。”
我看着他伸出舌尖舔干净嘴边的米粒,好整以暇的等待着我的回答,心里一突,顿时觉得脸上的神经麻木一片,扯不动别的样子的笑容来,“恩,那你想要什么。”
幸村的上身因为吸气而稍稍弯了弯,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毫无笑意,“真的,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能后悔。”
我笑了,呼噜一把他深色的绵软发顶,“小孩子口气,不会骗你的,吃吧,然后乖乖喝药。”
就这样,我一直和他坐在卧室的床上,呆呆的看他吃利索东西,收拾餐具,再盯着他服下感冒药,任由他迷迷糊糊的说困了,轻易的把给家里打电话的事岔过去。掖好被角,确定没有再发烧的迹象,我转身带上卧室的门。
踉踉跄跄,磕磕绊绊的脚步声回响在两三步长的过道里,我低头打量自己的左脚,看着它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跟上另一只,发出刺耳的被抛弃的哭声,我半边身体如坠冰窖。走到门外的院子里,我拿幸村的手机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精市在我这里,不要担心。
稀薄的烟雾围绕在我的指尖,莫名的我想起弥之介来,想起那时候为了这样一种可笑的感情竟然生出全世界都换不了他一个微笑的念头。曾经我因为同性之间的相恋自责的抬不起头,只敢偷偷摸摸的就着切磋拳脚的名义靠近他,明知不敌还乐呵呵的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曾经我知道他也对我抱着相似的情绪兴奋的夜夜难以入睡,幻想着怀里的被子是一个大活人,曾经我觉得喜欢我这样的普通人,是委屈了他的,我总想着对他好一些,更好一些。曾经有一个人,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深刻入髓……
一根接着一根的香烟,断断续续的燃烧殆尽,昏暗的院子里烟头的火光更显得明亮。我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堆烟屁,该做晚饭了,看这意思幸村晚上会留宿,所幸他生病吃不了多少东西,我更没胃口。
口袋里的电话,嗡嗡的叫起来,是幸村精市的手机,我赶忙掏出来,屏幕上晃动的小脑袋下面写着另一个名字,藤原悠子。手机的铃声和着震动一遍一遍被放大,我翻开手机盖接起来。
“喂,你好……”
“精市啊,是我啦,你今天怎么没上学啊,生病了吗,我去看你好不好。”一连串的莺声燕语透过让我捂得热烘烘的手机里传出来。
“悠子恩,是我,高木藤。”
手机那头电子波动嘶嘶的响,“啊,怎么是你,高木哥哥,精市在你的身边吗。”风吹起墙面上的藤蔓,摩擦纠缠着彼此,发出的声音遮盖了电话那头的语气和我的心跳声。
“恩,他有事出去了,电话在我手里。”
“哦,没什么,我就是问问,那就这样吧。”背后房门开合的响声和手机挂断的嘟嘟声,惊人的重叠在一起,辨不出你我。我关好手机盖,回屋了。客厅里,幸村精市披着被子,像个球一样堆在沙发上,暖暖的装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我。
“你怎么出来了,饿了吧,我这就做饭。”我把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的视线追逐着我的手,更确切的说是包裹在手掌中的属于他的东西,“对了,刚才我给你家里打了个电话,你今天晚上住这儿吧。”
幸村惊异的表情换成了欣喜,我不想明白这些表情的缘由,爱怎样怎样吧,“藤给我做些好吃的吧,我很想尝尝你的手艺。”
我把电视柜里的遥控器拿出来,搁到茶几上他够得到的地方,再转身给他倒杯热水,“我的手艺?其实很普通,只会做几样最简单的,别抱太大的幻想,会失望的。”
幸村挪动身体,连人带被的重量使沙发吱吱嘎嘎的闹得欢腾,他恶趣味的又扭了扭,仿佛对这种效果有孩子般的好奇,“怎么会,只要你做的,我便不会失望。”
我没有再搭话,只是觉得自己受伤的那条腿中的钢钉陡然增加了重量,沉得整个身体包括里面的五脏六腑都不再受我的控制,自作主张的拧在一起。
晚饭后他要洗澡,我急了,说,要洗回你自己家洗去,这小子退烧还不足十二个小时就要洗澡,半夜病了还不是我伺候。他见我臭着一张脸训他,也不生气,依旧嬉皮笑脸的说我表情太凶,吓着他了。这样他晚上睡觉会害怕。
我心中暗笑,料到你早晚得有这么一招,我扶着他的后背,眉毛完全舒展,平摊在自己的面孔上,答应一会儿陪他一起睡,就在卧室的双人床上。贴着自己的身体紧绷的像一条要断了的弓弦,我皱紧眉头,呵呵的笑话他,真是小孩子,一个人睡还害怕。
幸村精市换上我的睡衣,缩在被子里,蜷成虾米状,我使劲抹干净头发上的水滴,床头灯微明的照耀下他眯着半截眼睛,光线把他的轮廓雕琢的更加精致敏感,半长的头发瑰丽的铺展在我浅色的枕头上。幸村精市带着笑,凝着我的眼睛,我的茫然他的专注,让我害怕。这个场景,这种感觉,几乎达到了我恐惧的极点。
我掀开被子的一个角,慢慢的滑进去,“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他坠了坠唇边的角度,往我这边挪了一点,“没有,只是有点冷,我睡不着。”
五月的夜晚,清风习习,我伸出双手将他抱个满怀,他微凉的双臂裸露出来直接按在我的腰上,从尾骨最末一节慢慢爬上来的冰冷感觉,水一样的弥漫我的全身。身体被这股力道弯成拱形,我的头向后仰躺在枕头上。
“藤,你把睡衣给我穿了,现在一定很难受吧。”幸村的眸子精光四射,星星点点的亮的耀眼,好像身后窗外的明月,比太阳更难逼视。
“没事,是我过的太邋遢了,只有一套干净睡衣。”他的手向上一寸一寸的移,后背的肌肤滚烫得让我觉得自己是一只被煮熟的鸭子。修长的手指,微微覆盖着茧子的指尖,欲碰不碰,稍微放开一点,我一动又迎了上来。
我心中不忿,“别闹了,睡觉吧。”压下含在嘴边马上要喷出口的其他话,我往后错了错。
“怎么了,藤,要不还是让我穿着衣服睡吧,我来你家反倒让你光着睡。”他支着胳膊,腾起来一掌的高度,顺势另一手把着我的肩膀往下压,我平躺在床上,而他完全笼罩在我的上面,覆盖了我的整个上空。
我偏过头,躲开他搭在我脸上的头发梢,“咱们都累了,好好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精市。”
说不出口的叹息,环转在我和他的咫尺之间,他的手掌用力收缩,十根指头仿佛已经钳进我的皮肉里,每根都直接插在骨头上,所有的神经都在他的一动一静上,不得安宁。幸村精市肌肉一抖,终于放开手,躺回去了。
我替他往上扥了扥被子,拢盖住他已经有点凉的脖颈,像个木偶一般说服自己的感官不知道他的双臂和双腿磨蹭的接触,像个木头一样紧紧闭上眼睛,调整心跳和呼吸的频率,等待明天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