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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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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刮胡刀切断坚硬的胡茬的声音,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嗡嗡乱响,这几天我一直在家里闲散着,也该恢复正常的工作了。咖啡店里还不知道已经乱成什么样,我不在的话悠子肯定会带她那帮朋友去玩,热闹也必然是少不了的。
我哼着从附近一家寿司店老板那里学来的小调,慢悠悠的往地铁站走。昨天玄一郎特地来看我,大热天的弄得中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请他吃了顿寿司。虽然他们家绝对不缺这个,但怎么说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出了弘明寺的地铁站,再走十几分钟左右就能看见我的那间小小的咖啡店,深色的墙壁上头立着个大大的浅色招牌,是上个老板留下的名字,叫‘路过’。
打开门,铺面一股甜腻的奶油味和另外一些垃圾产生的热乎乎的味道,我掀开扣着的废物桶一看,里面有些坏掉了的蛋糕和挤成糨糊的水果。我一手撑着手杖另一只手拨开摆的很行为艺术的凳子,走向后厨。
后厨的蛋糕台上,有很多支奶油筒,和各式各样的铁嘴,刀具上也布满果冻和水果凝固住的痕迹。我挽起袖子,把每类厨房用具稍稍分分,拧开水龙头,一件一件的清洗。
大概收拾好厨房,我拿着扫帚站在大厅中央,看来今天是开不了业了,我正蹲在地上撬那些被踩扁了的樱桃,门口的迎客铃剧烈的响起来,我仰头一看,原来是悠子。
“啊,高木哥哥,真是对不起,我们昨天玩的有点过,我想收拾来着。”她捂着刚没过大腿根的短裙,歪着脑袋道歉,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呼扇的人无法拒绝。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你们玩吧,这儿本来就是应该让大家快乐的地方。恩,我差不多都弄好了,你下午还得上课,回学校吧。”我拄着扫帚站起来,塞满了黏腻的奶油的刷毛立在地上不住的打滑。
悠子小脸红扑扑的挠了挠头,齐腰的长发流水般的晃动,“这太不好意思了,你先别动,下午等我一起收拾。”十根玉棒一样的手指揪在一起,扭捏的很有意思。
我想拍拍她的,但自己手上黏糊糊的又是尘土又是糖水,还是放下了。“你好好上课,别想这些,回去吧,下午就热了。”
悠子大大的笑着,烈日般的容颜灿烂了一室的阴霾,光华晕染着轻轻被她抛在身后的绸缎样的长发,和绽放的百合般的裙角,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啊,真是生来自有的一种风韵,如此纯洁的心灵,我该怎么做才能保护的好。
一只手撑着右边的膝盖,慢慢的蹲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工作。脑子里跑火车似的,乱七八糟,悠子的期待是每个少女都会有的,我不能强迫别人爱她,只是想尽我的能力圆她一个梦罢了。
风反反复复的吹开半合着的门,我把响的人心忙的铃铛固定到一边,顺便打开所有的窗户,通通那股子不好闻的气味。我埋头用墩布狠狠的蹭着坑坑洼洼的石砖缝里面的污渍,心中对于明摆着找麻烦的装修抱怨不停,一双锃光瓦亮的高级皮鞋鞋尖,踢踏着被水浸染的光可鉴人的地板,出现在我的眼前。
顺着笔直的裤线我的目光上移,其实就凭着屋里这下子随风四散的玫瑰花香,我闭着眼也知道是谁了。“啊,是景吾和小崇,来了,你们等会儿,我把椅子擦擦。”
迹部景吾站着没动,后面跟着的小崇老实孩子,到旁边拿起了一块抹布也跟着我干起活来。我很快的抹干净两把塑料凳子,又用纸巾吸干水渍,“你们坐,我自己来就行,你们来的就是客人,哪有让你们干活的道理。”
我喘口气坐到另一张凳子上,干净不干净我也不管了,回去也得洗衣服。掏出烟,点上一棵,辛辣清爽的白雾包裹着迎面而来的玫瑰花构成的迷幻场景,门口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车水马龙,瞬间掩盖了屋子里的所用声音。
“藤,本大爷想知道上次见面之后你去哪了。”迹部那双震慑人心的眸子里充满了能量,让我不能骗他也不想骗他。
我磕磕烟灰,没敢看迹部,“手冢弥之介回来了。”缺水的嗓子灌进燃烧后的气体,从喉咙横冲直撞的进去一通到我的胃里。
迹部景吾猛地站起来,他原来坐着的凳子被带倒,咕噜噜的滚了好几个个。“你碰见他了,他跟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说啊。”他的手拽着我的衣袖,平整的衬衫被他拧成了块抹布,像角落里的那块一样。
我拍拍他青筋迸出的手,“没有的事,哪有这么严重,他又不是恐怖分子,还不能在日本大街上走了。”
迹部景吾慢慢放开了我的袖子,凭空之中微微透明着的手竟然在我的视界中颤抖起来,我抬头,他本来白皙红润的脸庞上血色全无,我紧张的张口想问问怎么了。他伸出那双修长的能够弹奏出很动听很激昂的钢琴曲的带着薄茧的手,瞬间扯开了我放松的领口,锁骨和前胸上的痕迹,依然那么明显。
身上每个毛孔争先恐后的挤出一层冷汗,我把自己生生的从呆愣之中驱赶取来,别过身体,让开他的桎梏。“景吾,别闹,我这身上挺脏的,都是……”
我后半截的话凝固在了他肃杀决绝的神情中,我丝毫不敢想象这种凌厉如刀的眼神,正是因为我的存在而产生的。
“你,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你又打算蒙混过去,是不是,啊恩。”本来秀丽温柔的嘴角,绷得像一条欲断未断的钢丝,仿佛上面还沾着流淌的血珠子。
我心中苦叹一声,从旁边扶起椅子,让他坐下,柔软的语气含着恳求,“哪能呢,世上那这么巧的事,我还能碰上他第二回不成,再说我也答应手冢老爷子,所有的事都了断。从今往后,我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我的。”
也许我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也许我的态度不怎么讨他的欢喜,我看得出来迹部他依然不怎么高兴。虽然他明明隐忍不发到痛苦,虽然他的手完全包裹住我的手腕,勒得我骨头疼,虽然小崇站在我和他之间眉眼间都是茫然不知所措,但迹部景吾终究还是放开了我,一把甩开手中的胳膊,绝尘而去,快的连习惯他的脚步的小崇都有些跟不上。
我看着门口重新又响起来的迎客铃,哗楞楞的叫的更欢。我看着大敞的店门外,摔打着关上的奔驰车门,我看着他离去时反复压制激流涌动的心绪的背影,实实在在的想了想,还是干活吧。早上日出,现在日落,夕阳拢过肩头,这是才是人活着的本分。
马马虎虎的收拾差不多,我反过手捶捶直冒酸水的脊背和后腰,尤其是左膝盖,更是一抽一抽的让我嘴里泛苦。从窗户往外可以看到陆陆续续多起来的可爱学生们,青春洋溢的笑声一下子挤满了几分钟前还寂寞的道路。也挤满了我的这间小小的简陋的咖啡店。
我依旧站在吧台的后面,和蔼的打开咖啡机,对每个大声向我问好的孩子点头微笑。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忘记痛苦没预想的那么难,日子总是要过的,何必和自己找麻烦。
“呀,高木哥哥,都收拾好了,真是的,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一起干的嘛。你不守信用啊。”悠子抬起小小的指头一下一下的戳着我的胳膊,表达着她理所应当的不满。
我把洗干净的工作服递到本店最漂亮的吉祥物面前,“那就要请小姐多多原谅了。去做蛋糕吧,别让他们等急了。”我冲着刚刚进门的立海大网球部的花样男子们挤了挤眼睛,映着悠子熟透的苹果般的嫩红面庞,觉得我的人生总的来说还算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