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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那一夜,不卢半呼躺在床上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总是想到大爷的噙着泪的眼睛。
      这时候刚好有人轻轻敲了寝室的门。
      寝室里几个女孩早就睡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入睡的容易。
      见没有人回应,门外的人又轻轻喊了声,“卢半呼。”
      不卢半呼爬下床开了门,尹松局促的站在门口,轻轻问她,“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尹松带着不卢半呼上了寝室的顶楼的天台,这栋楼有二十多层,从天台上看下去恐高的人会腿发抖的,校园已经没有灯光了,除了保卫室和远处学校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不卢半呼本就睡不着,干脆陪着尹松打发时间。
      两人找了一处台阶坐着,尹松从宽大的口袋里拿出两瓶啤酒,一瓶递给不卢半呼,一瓶自己开了,先仰头闷了一大口。
      “可以呀。”不卢半呼和尹松碰了碰杯,也喝了一口。
      “喂,卢半呼,你有没有喜欢过谁”尹松苦恼的问。
      她听明白了,这姑娘是遇到了感情问题,需要人倾听排解。也是,这个年纪遇见喜欢的人也很正常。
      不卢半呼认真的想了想,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地狱里和安岳厮混就是陪地藏照顾他的奇珍异兽,她从没觉得孤独寂寞过,也不用说有过喜欢的男子了。
      “也是啊,”尹松老气横秋的感慨,“像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么会体会喜欢别人的感觉呢,都是别人喜欢你吧?”
      “也没有人喜欢我的。”不卢半呼同情的安慰尹松。
      地藏同她讲过,人间情爱是水中月、镜中花,求而不得才是常态。
      她没尝过情爱的滋味,但也知道其中滋味并不好受。
      尹松叹气摇了摇头,又闷了一口酒。
      “明明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是让他这么难受我也好难过,我居然希望受苦的人是我,我希望他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说着,这个胖女孩已经哽咽起来,暗黄色的小雀斑在夜光下闪着光。不卢半呼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其实很可爱也很好看。

      不卢半呼从天台上下来回到床上的时候,一双眼睛在天花板上死死盯着她。
      “......”
      不卢半呼皱眉隐忍。
      “你是不是有病,下来。”
      不卢半呼起身施了一个昏睡诀,其他三个女孩立刻昏睡而去,不到天亮绝不可能醒来。
      天花板上的身影已经乖乖的飘到了她的床边。
      “你小子是缠上我了吗?”不卢半呼问。
      “大人一定有办法帮我的吧......”鬼魂小雷哀求道。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卢半呼烦躁,“你躲着黑白无常不去阴间,迟早要魂飞魄散!”
      “我还有心愿.....”
      “那我凭什么帮你完成?”不卢半呼摊手,“你有什么能交换吗?你没有。”
      鬼魂默不作声。
      “人死就死了,你要想明白,早点去投胎好让你父亲安心吧。”
      “我正是还有话想对爸爸说,求大人通融,去了阴曹地府我也会为大人当牛做马。”
      不卢半呼想了片刻,也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想去报仇,传话这事虽麻烦,但她还是愿意帮忙的。
      “你还是先找个地方躲着,你现在的灵体被太阳一照就会魂飞魄散,你已经太虚弱了,等明天太阳落了山我陪你去。”
      “多谢大人!”
      第二天大早,不卢半呼就被拉起来,半拖半就的去上了力学课。
      “卢半呼,我已经帮你点了n多次名了,现在土力学那秃顶老师已经把我认成卢半呼了,你以后就叫我的名字,你记住了,你叫什么?”
      “记住了记住了......”不卢半呼迷迷糊糊的说,“我不就叫诸葛毅力嘛。”
      一节课迷迷糊糊的听下来。不卢半呼顿觉后生可畏,讲的什么她真是半点不明白,还没下课就直喊饿。中年秃顶但脾气很好的袁老师眼睁睁看着她睡了大半节课,醒了就悄悄弯着腰和那个叫尹米的胖子躲着吃零食。这个诸葛毅力简直是不可教也!
      不料一下课,俞堂老师就掐着点来抓不卢半呼了。
      俞堂老师带着银边金属眼镜,穿着黑色的正装,手里还加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笔直的堵在门口,和奔出来赶着去吃饭的不卢半呼撞了个满怀。
      “嗨,俞老师?”不卢半呼笑嘻嘻的揉着脑袋看他。
      “嗨什么嗨。”俞堂像拎小狗一样拎着她后衣领把她带走了。
      “干什么干什么?!”
      “你给我安分一点。”低沉的嗓音里都是愠怒。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不卢半呼听出来这人现在心情很不佳,只好乖乖的由他拎着。
      毕竟这里他才是老师嘛。
      这一路上大家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走过,俞堂老师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现在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看来这个女孩一定要遭殃了。
      不卢半呼还不忘一路同那些人打招呼,也不觉得自己被提着很尴尬。
      俞堂把不卢半呼一路提回了办公室,反手锁了门,就把她仍在沙发上。
      “哇,老师你居然是私人办公室诶!”不卢半呼浮夸的惊呼,“你看看这里,采光刚刚好,啧啧,这么大,你是不是关系户啊。”
      俞堂黑着脸。
      “不,我是说,”不卢半呼马上改口,“你很受大家爱戴啊。”
      她像只小猫一样靠在沙发上,慵懒又狡猾的样子,莹白色的小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俞堂别过头去。
      “你是不是去开明路了?”他冷淡的开口,但蹙着眉峰,凤眼里都是怒气。
      “我就是路过。”
      “路过?”俞堂气笑了,恼怒的看着不卢半呼,这女孩带着无所谓的笑意也玩味的看着他,青葱似的手指还在一圈一圈缠绕着自己乌黑的发丝玩。
      “老师,没必要现在没人了还摆着架子吧,算起来你都得喊我声祖宗了,放尊重一点好不好啊?”
      俞堂无可奈何的看着她。
      片刻,他一手摘下眼镜,转过身去,紧蹙的眉峰稍稍松开了,柔丽的眼眸里似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我从来拿你没办法......”
      “那,你从前认识我吗?”
      “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那就忘了吧。”
      不卢半呼觉得无味极了,站起身来要走。
      俞堂抬手抓住紧紧了她的手腕。
      “干什么?”
      “你若实在要管开明路的事,下次,一定带上我。”
      不卢半呼嗤笑一声,“我没空带着你玩。”
      她挣开俞堂的手,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他说,“我最不喜欢与人亲近,太麻烦,如果我们之前认识,劳烦你也忘了吧。”

      回了寝室,陪几个室友在食堂吃了一顿饭,女孩们还约着晚上去和体育学院的男孩们去唱歌,不卢半呼借自己不太舒服要去趟医院为由开溜了。
      她先回了寝室,坐在床上盘腿打坐了了许久,等夜幕终于降落下了床,打了个响指,那团黑影又出现在跟前。
      “带我去吧。”
      黑影点了点头,只一夜,小雷的灵体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因为他的嘴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卢半呼跟着他一路出了学校,往校外那条小吃街的巷子里走。
      正是夜宵时间,街上一对对年轻男女在小摊前徘徊,各种各样的形态,有的女孩靠在男孩的肩头,男孩搂着女孩的腰,有的年轻人只是拘谨的站着,手也不敢去牵,有的呼朋唤友好一大群人站在摊贩前笑闹着、抽着烟,相约晚上如何消遣。
      这就是人间啊,不卢半呼不由笑笑。
      他们停在了一户简单的人家前,门前既不贴对联也没有门牌号,就是简易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前放着一辆鸡蛋灌饼的推车,很显然大爷今天收摊了。
      黑影对着不卢半呼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啊,不卢半呼轻轻敲了敲铁门,半响,一个老妇开了门,就是昨天送她的大婶。
      “大婶,还记得我吗?”
      “记得,昨天去开明路的小姑娘,你怎么来这里?”
      “大婶您先让我进去,我有事想和您说。”不卢半呼已经钻进了屋子。
      小雷的家很干净,灯光照得人心里暖暖的,干净的灶台,干净的茶几、干净的餐桌,一切都一尘不染,茶几上还摆着一张老照片,底片已经发黄发黑了,上面还有小块的霉点,那是小雷的照片,那时候他还小,笑起来露出没长齐的门牙,带着一顶小小的酷酷的鸭舌帽,圆溜溜的眼睛对着镜头发光,小脸还肉嘟嘟的。
      照片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小雷,周岁纪念。
      大婶见不卢半呼拿着照片看,也留神的望着照片说起来。
      “这是我儿子,很懂事的孩子,可惜小孩子爱玩跑出去了还没回来呢,过些时间就回来了。”
      “大婶。”
      “诶?”
      “我想和您说个事儿。”
      “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其实......认识你儿子”
      大婶愣了一秒,突然握住不卢半呼的手,眼里有泪在闪动,嘴角因为呜咽抽动起来,片刻,眼泪就啪塔啪塔的流在了不卢半呼的手臂上,大婶连忙用手抹干净不卢半呼手臂上的眼泪,可惜留下的泪止不住越来越多,只能把不卢半呼的手臂擦得越来越湿润。
      黑影就轻轻坐在大婶旁边,用接近消失的手去抚摸她有些花白的短发。
      “你认识他?那你知道他在哪里不?”大婶急切的问。
      “我不知道,但小雷让我带一样东西给大爷大婶。”
      大婶的眼睛黯淡了下去,一时之间沉默不语,不卢半呼静静地坐着陪她。
      “没事......”大婶又安慰自己似的说道,“他还会回来的。”
      不卢半呼轻轻抚着大婶的手背,“跟我来。”她拉起大婶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已经很粗糙了,摸起来像摸着粗糙的砂纸。
      黑影指了一个房间,不卢半呼跟着他开门进去,房间里还亮着灯光,像是还在等谁回来,蓝色的床被,墙上贴着黑人篮球运动员的海报,整齐的书桌,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好几套武侠小说,主人很爱惜这些书,每一本都封了透明的书皮。
      大婶坐在床上摸着干净的被单,这是她今早刚为儿子搬出去晒得被子。
      不卢半呼专心致志的摸索着墙壁,摸了一圈,终于摸到一块异样的砖块,她小心地搬出砖块,里面居然藏着一支录音笔,和一封信。不卢半呼摇摇头,是个武侠迷啊,连藏东西都是那么武侠。
      大婶兀的站起来,局促的看着那封信。
      半响才接过去,打开看。

      ”妈妈、爸爸亲启:儿子雷不孝,恐不能侍奉父母于膝前。
      妈,你不要担心我,儿子心中已有打算,儿子知道,妈妈是最放心不下我的人,自小就是。我记得最清楚,小时候我和王胖子打架,输掉了一颗门牙,其实不怪王胖子,是我该换牙了,门牙早就要掉了,谁知道被倒霉的胖子硬生生打了下来,您带着满嘴是血的我找上他家去,把他们一家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大婶读着噙泪笑出来。
      “妈妈放心,我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了。
      妈妈自我出生就一直为我担心操劳,今后,请为自己好好生活啊。儿子不孝,请勿要再挂念了。
      爸爸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我们父子俩最清楚对方,爸爸虽不喜形于色,但最在乎的就是妈妈,我也最放心他,请您转告他,儿子想他,能做爸爸的儿子无以为报,短短二十年光阴于我,千金不换。
      儿子亲笔。”

      大婶呜咽着,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红肿起来,眼泪湿透了衬衫。
      黑影静静地坐在大婶身边,一遍一遍虚拍着她的后背。

      不卢半呼已经静静退出了房间,小雷的心愿已经完成了,只是夫妇二人想知道儿子尸骨在何处的愿望不知能否完成了。
      她静悄悄的出了门,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漂亮的凤眼。
      “老师,好巧。”
      “不巧,”俞堂抓住不卢半呼的手腕就走,“我就是来找你的。”
      “做什么?”
      “小雷的父亲,现在在开明路。”俞堂大步流星的带着不卢半呼离开巷子,把她塞进了一辆黑色雷克萨斯的副驾驶,自己也上了车。
      “他去开明路做什么?!”
      “应该是察觉了什么,这些天他晚上也一直在开明路附近。”
      “要是被那瘦猴发现......”
      “我们得快点了。”
      “为什么要帮我?”
      俞堂沉默片刻,剑眉微动,“你若还是要掺和这件事,我就陪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开明路找那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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